第40章 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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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麗芝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傷口癒合良好沒有大礙後,便出院回家休養了。

  只是從此脖子上留下一道疤痕,像一條猙獰的蟲子趴在那裡。

  或許要很久才會淡去。

  經由此事,明顯變化是嚴父嚴母對她客氣了許多,甚至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但這種客氣里透著疏離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防備。

  嚴毅斌看她更是複雜,他本來就不是這麼喜歡這個女人,此時更是覺得家裡發生這麼多不順,跟娶她進門有直接關係,更多時候是躲著她。

  王麗芝不在乎這些。

  或者說,這些情緒都是暫時的,過一陣子,嚴家人就會意識到,比起嚴秀蘭,生下嚴家孩子的她,才是真正的這個家裡,與他們的利益共同體。

  把好處拿到手裡,有了工作和工資才算是有了在這個家裡站住腳的底氣。

  她現在手裡捏著罐頭廠會計的報到證,腰杆比任何時候都硬。

  回家休養的第二天,她就在飯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提出了要求。

  「爸,媽,毅斌,有件事我得說說。我這傷還沒好利索,醫生說得靜養,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太吵。現在家裡人多,秀蘭也回來了,彤彤也小,整天哭鬧,我這心裡實在靜不下來,不利於養病。」

  「我看,不如讓秀蘭搬去孫志剛那邊住吧。他們小兩口剛結婚,總分開住也不是個事兒。孫志剛不是申請下宿舍了嗎?正好。」

  這話一出,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嚴秀蘭猛的抬起頭,眼睛裡瞬間燃起怒火和難以置信。

  「王麗芝,你個賤人!」

  搬去孫志剛那個又小又破的單身宿舍,跟那個她現在看一眼都噁心的男人住在一起。

  「這是我家!你憑什麼讓我搬出去!」

  「我不去!」

  「他那破地方又小又髒,怎麼住人?我死也不去!」

  王麗芝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摸了摸脖子上的傷疤。

  「秀蘭,話不能這麼說。

  那是你男人分的宿舍,是組織上照顧你們新婚夫婦的。

  你已經嫁人了,肚子裡有了人家的種,你留在娘家,才是不像話。

  去跟志剛一起住,互相也有個照應。再說了……」

  她抬眼看向嚴父嚴母。

  「爸媽,我這身體,實在是經不起折騰了。醫生說,要是再受刺激,落下病根,以後恐怕連孩子都難生了。爸媽,你們也不想看到毅斌以後連個兒子都沒有吧?」

  這話精準戳中了嚴父嚴母。

  尤其是嚴母的死穴。

  小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跟早早出去當兵,十來年沒怎麼回過家的大兒子比起來,嚴毅斌這個小兒子才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

  小兒子的大孫子。

  buff簡直疊滿。

  王麗芝肚子裡剛沒了一個,這話也不是瞎說,很有可能醫生真的這麼說過。

  如果王麗芝以後真不能生了,那嚴毅斌這一支以後豈不是絕後了?

  以他們對於小兒子的偏愛,是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嚴母看了看懵懂無知,正在玩勺子的小孫女嚴彤,又看看臉色鐵青的兒子,心裡的天平瞬間傾斜。

  嚴父也皺緊了眉頭。

  家裡現在的氣氛確實糟糕透頂,王麗芝和秀蘭簡直是水火不容,再住在一起,誰知道會不會再出事。

  王麗芝現在剛流產不久,又占著理,萬一再鬧起來,吃虧的肯定是秀蘭,她要是再犯病動手,那真是神仙都難救了。

  說不定,此時將她們分開反而是一件好事。

  「秀蘭,你嫂子說得對,你總是住在娘家也不是長久之計。

  志剛那裡條件雖然差了點,但收拾收拾也能住。

  你們是夫妻,總要在一起過日子。明天就搬過去吧。」

  「爸!」嚴秀蘭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又氣又委屈,「我才是你們的女兒,她不過是個外人而已啊,難道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她害我嗎?」


  「到底是誰害誰?」王麗芝冷不丁的反問,聲音驀地拔高,嚇得嚴秀蘭一哆嗦。

  王麗芝指著自己的脖子,眼神冷得可怕。

  「嚴秀蘭,你看清楚了。

  這道疤,是你留下的!

  我肚子裡兩個月大的孩子,也是你害沒的!

  我沒讓你坐牢,已經是看在爸媽和毅斌彤彤的面子上,仁至義盡了!

  現在我只是想養好身體,讓你搬出去,過分嗎?」

  她的話字字誅心,噎得嚴秀蘭啞口無言,只能捂著臉嗚嗚的哭。

  嚴母心裡也難受,但她也遭不住家裡跟戰場一樣的氛圍,終究還是狠了狠心,拉過女兒低聲勸道:

  「秀蘭,聽話,先過去住一段時間。等你嫂子身體養好了,家裡寬敞些,再回來看看,志剛那邊,媽幫你收拾收拾。」

  胳膊擰不過大腿。

  最終,在父母半強迫半勸說,以及王麗芝略帶幾分譏諷目光的注視下,嚴秀蘭滿心屈辱的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搬去了孫志剛的單身宿舍。

  宿舍狹小昏暗,一張硬板床、一個破桌子和一個煤爐,幾乎什麼都沒有。

  孫志剛對她不冷不熱,甚至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嚴秀蘭看著這還不如家裡客廳大的地方,再想想以前自己那間雖然不大但陽光照進來亮堂堂的房間,屬於自己的房間,以及街道辦那份給自己帶來羨慕恭維的目光的好工作。

  現在全都沒了。

  她氣得幾乎要爆炸。

  她把所有的怨恨都記在了王麗芝頭上。

  都是這個賤人,搶了她的工作,把她趕出家門,害得她落到這步田地!

  她恨得牙痒痒,無數次在腦子裡想像著如何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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