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人魚×研究員（8）
裴弦禮搖搖腦袋，把那些紛雜的思緒拋在腦後。
江城的研究人員都知道，當裴弦禮接手了某項研究後，他不會讓任何人插手。
素來獨來獨往的他，向來不喜旁人打亂自己的節奏，更容不得研究里有半分差池與疏漏，每一次接手新項目，都會在第一時間把研究對象帶到他那處建在深海之下的私人研究所。
那研究所靜謐得近乎隔絕塵世，四面環水，唯有按時按需送來實驗必需品與生活物資的工作人員會短暫登門，其餘時刻，偌大的研究所里便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連海風與潮聲都被厚重的艙壁擋在外面。
這次裴弦禮能被他的導師叫來這裡，並非是職責所驅，全是受了導師的親自邀請。
畢竟這般罕見的人魚，整個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例，導師深知他性子執拗又心思縝密，於這類精細研究上的天賦更是無人能及，才特意鬆口將這份研究交到他手上。
既然這人魚分明對自己存著旁人沒有的特殊情感，親昵依賴的模樣半點作不得假，自然是他自己貼身研究比較好。
既能更精準捕捉人魚細微的情緒與生理波動，也能免去旁人介入可能帶來的驚擾，於研究而言是最優解。
裴弦禮暗自點點頭，眉峰微展，眼底掠過一絲篤定。
指尖無意識摩挲過口袋裡冰涼的鋼筆，心裡已然將後續的研究計劃過了一遍。
正好一會兒尚有空閒，待和導師做完研究對象的交接儀式，核對好人魚過往的監測數據與餵養細則，便即刻帶著人魚返程，回那處海底研究所去。
等祝響然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又被換了個地方。
周遭不是研究院那方熟悉的觀測水箱，水流靜得只剩細微的循環聲，抬眼望不見頂，唯有柔和的冷白光從艙壁嵌著的燈源里漫出來，將偌大的水族箱映得通透。
箱壁是清透的特殊鋼化材質，外頭隱約能瞧見模糊的輪廓與冷調的儀器線條，耳邊沒有半分人聲嘈雜，只有水流輕緩涌動，混著遠處不知何處傳來的、極淡的機械運轉聲，陌生得讓魚心頭髮慌。
祝響然懵了一瞬，銀藍色的尾鰭在水裡輕輕掃過，帶起幾縷細碎的波紋，箱底細膩的白沙被攪得微微發顫。
祂下意識往水箱邊緣游去，指尖貼在冰涼的艙壁上，鼻尖也湊過去蹭了蹭，只覺那層壁面帶著深海獨有的涼意，但尋不到半分熟悉的氣息。
方才夢裡還殘留著裴弦禮和祂親親時唇角的溫軟觸感，此刻醒來卻孤身處在這陌生的地方，心底的不安瞬間漫了上來，連耳後的鰓都翕動得快了些。
【000？這是哪裡？】祂急著在心裡喚系統，尾尖不安地卷了卷，將周遭的水草都攪得亂了模樣。
【宿主，是裴研究員的海底私人研究所，他已經設法把你從他導師那裡帶來了。】
祝響然聞言一怔，眼底的慌亂稍稍褪去，又將臉貼得更近些，努力睜著濕漉漉的眸子往外面瞧，目光急切地在陌生地實驗台前找尋，終於在水箱斜對面的操作台後，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裴弦禮戴著口罩，正低頭翻看著厚厚的監測檔案，指尖夾著那支冰涼的鋼筆，時不時在紙頁上落下幾筆，側臉的線條冷硬又流暢，神情專注得厲害。
他穿著一身簡約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卻有力的手腕，燈光落在他發頂，染出一層淺淺的柔光，竟比研究院裡的模樣，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溫和。
祝響然的心忽然就定了下來，方才的不安盡數消散，只剩下幾分隱秘的歡喜。
祂沒再躁動，只安安靜靜貼在壁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裴弦禮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尾鰭不再胡亂擺動，只慢悠悠地在水裡漾著，將水流攪出一圈圈溫柔的漣漪，淺藍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飄拂，襯得祂眼底的柔光，比艙壁的燈還要暖幾分。
祂看著裴弦禮偶爾蹙眉思索，看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著他筆尖頓住似是在核對數據，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這就是阿弦待的地方，往後的日子，都只有他們兩個了。
這般想著，祝響然忍不住抬手，輕輕叩了叩面前的艙壁，一聲輕響在靜謐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裴弦禮的動作驟然一頓，抬眼便撞進水箱裡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底的冷硬與專注盡數褪去，眉峰微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下筆桿，竟對著水箱裡的人魚，輕輕彎了彎眼。
他走過來，停在鋼化玻璃壁外，微微傾身。
隔著那層清透的障礙，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但語氣是祝響然熟悉的平穩：「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祝響然搖搖頭，耳鰭愉快地舒展開，尾巴輕輕擺動，在身後劃出優雅的弧線。
祂的指尖還貼在玻璃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在水裡緩緩上升。
裴弦禮也抬起手，掌心也貼上了玻璃壁，恰好與祝響然的指尖相對。
「這是我在海底的研究所。接下來一段時間，你都會在這裡。」
他解釋道，目光仔細地掃過人魚的每一寸，從微微開合的鰓，到舒展的尾鰭，可能處在一個少有人來的環境，人魚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
「環境參數已經按照之前研究院的數據調整過，應該不會有太大差異。」
他說話時，另一隻手已經在旁邊的控制面板上快速點按了幾下，調出實時監測數據。
水箱一側的顯示屏亮起，上面跳動著水溫、鹽度、溶氧量、心率、活動水平等一連串不斷變化的數字和曲線。祝響然瞥了一眼，大部分數值都在綠色的正常範圍內。
好細心啊。
祝響然的指尖在玻璃上輕輕滑動，仿佛想透過這層屏障，觸碰到裴弦禮掌心的溫度。
裴弦禮靜靜注視著水箱內的人魚，祂眼神太過純粹，那種毫不掩飾的依賴與親近，讓他心裡某個角落微微發軟。
他見過太多實驗對象——警惕的、攻擊性的、麻木的、畏懼的——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仿佛他是祂全部世界的中心。
這很好，對研究有利。
裴弦禮告訴自己。
江城的研究人員都知道，當裴弦禮接手了某項研究後，他不會讓任何人插手。
素來獨來獨往的他，向來不喜旁人打亂自己的節奏，更容不得研究里有半分差池與疏漏，每一次接手新項目，都會在第一時間把研究對象帶到他那處建在深海之下的私人研究所。
那研究所靜謐得近乎隔絕塵世，四面環水，唯有按時按需送來實驗必需品與生活物資的工作人員會短暫登門，其餘時刻，偌大的研究所里便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連海風與潮聲都被厚重的艙壁擋在外面。
這次裴弦禮能被他的導師叫來這裡，並非是職責所驅，全是受了導師的親自邀請。
畢竟這般罕見的人魚，整個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例，導師深知他性子執拗又心思縝密，於這類精細研究上的天賦更是無人能及，才特意鬆口將這份研究交到他手上。
既然這人魚分明對自己存著旁人沒有的特殊情感，親昵依賴的模樣半點作不得假，自然是他自己貼身研究比較好。
既能更精準捕捉人魚細微的情緒與生理波動，也能免去旁人介入可能帶來的驚擾，於研究而言是最優解。
裴弦禮暗自點點頭，眉峰微展，眼底掠過一絲篤定。
指尖無意識摩挲過口袋裡冰涼的鋼筆，心裡已然將後續的研究計劃過了一遍。
正好一會兒尚有空閒，待和導師做完研究對象的交接儀式，核對好人魚過往的監測數據與餵養細則，便即刻帶著人魚返程，回那處海底研究所去。
等祝響然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又被換了個地方。
周遭不是研究院那方熟悉的觀測水箱，水流靜得只剩細微的循環聲，抬眼望不見頂，唯有柔和的冷白光從艙壁嵌著的燈源里漫出來，將偌大的水族箱映得通透。
箱壁是清透的特殊鋼化材質，外頭隱約能瞧見模糊的輪廓與冷調的儀器線條，耳邊沒有半分人聲嘈雜，只有水流輕緩涌動，混著遠處不知何處傳來的、極淡的機械運轉聲，陌生得讓魚心頭髮慌。
祝響然懵了一瞬，銀藍色的尾鰭在水裡輕輕掃過，帶起幾縷細碎的波紋，箱底細膩的白沙被攪得微微發顫。
祂下意識往水箱邊緣游去，指尖貼在冰涼的艙壁上，鼻尖也湊過去蹭了蹭，只覺那層壁面帶著深海獨有的涼意，但尋不到半分熟悉的氣息。
方才夢裡還殘留著裴弦禮和祂親親時唇角的溫軟觸感，此刻醒來卻孤身處在這陌生的地方，心底的不安瞬間漫了上來，連耳後的鰓都翕動得快了些。
【000？這是哪裡？】祂急著在心裡喚系統，尾尖不安地卷了卷，將周遭的水草都攪得亂了模樣。
【宿主，是裴研究員的海底私人研究所，他已經設法把你從他導師那裡帶來了。】
祝響然聞言一怔，眼底的慌亂稍稍褪去，又將臉貼得更近些，努力睜著濕漉漉的眸子往外面瞧，目光急切地在陌生地實驗台前找尋，終於在水箱斜對面的操作台後，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裴弦禮戴著口罩，正低頭翻看著厚厚的監測檔案，指尖夾著那支冰涼的鋼筆，時不時在紙頁上落下幾筆，側臉的線條冷硬又流暢，神情專注得厲害。
他穿著一身簡約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卻有力的手腕，燈光落在他發頂，染出一層淺淺的柔光，竟比研究院裡的模樣，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溫和。
祝響然的心忽然就定了下來，方才的不安盡數消散，只剩下幾分隱秘的歡喜。
祂沒再躁動，只安安靜靜貼在壁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裴弦禮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尾鰭不再胡亂擺動，只慢悠悠地在水裡漾著，將水流攪出一圈圈溫柔的漣漪，淺藍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飄拂，襯得祂眼底的柔光，比艙壁的燈還要暖幾分。
祂看著裴弦禮偶爾蹙眉思索，看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著他筆尖頓住似是在核對數據，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這就是阿弦待的地方，往後的日子，都只有他們兩個了。
這般想著，祝響然忍不住抬手，輕輕叩了叩面前的艙壁，一聲輕響在靜謐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裴弦禮的動作驟然一頓，抬眼便撞進水箱裡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底的冷硬與專注盡數褪去，眉峰微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下筆桿，竟對著水箱裡的人魚，輕輕彎了彎眼。
他走過來，停在鋼化玻璃壁外，微微傾身。
隔著那層清透的障礙，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但語氣是祝響然熟悉的平穩：「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祝響然搖搖頭，耳鰭愉快地舒展開，尾巴輕輕擺動，在身後劃出優雅的弧線。
祂的指尖還貼在玻璃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在水裡緩緩上升。
裴弦禮也抬起手，掌心也貼上了玻璃壁，恰好與祝響然的指尖相對。
「這是我在海底的研究所。接下來一段時間，你都會在這裡。」
他解釋道，目光仔細地掃過人魚的每一寸，從微微開合的鰓，到舒展的尾鰭，可能處在一個少有人來的環境，人魚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
「環境參數已經按照之前研究院的數據調整過，應該不會有太大差異。」
他說話時，另一隻手已經在旁邊的控制面板上快速點按了幾下，調出實時監測數據。
水箱一側的顯示屏亮起，上面跳動著水溫、鹽度、溶氧量、心率、活動水平等一連串不斷變化的數字和曲線。祝響然瞥了一眼，大部分數值都在綠色的正常範圍內。
好細心啊。
祝響然的指尖在玻璃上輕輕滑動，仿佛想透過這層屏障，觸碰到裴弦禮掌心的溫度。
裴弦禮靜靜注視著水箱內的人魚，祂眼神太過純粹，那種毫不掩飾的依賴與親近，讓他心裡某個角落微微發軟。
他見過太多實驗對象——警惕的、攻擊性的、麻木的、畏懼的——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仿佛他是祂全部世界的中心。
這很好，對研究有利。
裴弦禮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