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人魚×研究員（5）
裴弦禮見魚不說話了，合上厚重的圖冊，轉身走回控制台，從通訊列表里撥出一個內部號碼。
「後勤處嗎？我是裴弦禮，我們這邊的金槍魚存貨還有多少？」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水族箱——裡面的人魚正假裝看向別處，但耳鰭明顯轉向了他這邊，尾鰭小幅度地擺動著。
他補充道：「要最新鮮的，儘快送到我這裡。」
掛斷電話，裴弦禮回過身，人魚燦金色眼眸里期待的光越來越亮，優雅地在水裡轉了個圈，想像著新鮮金槍魚入口的鮮美滋味。
裴弦禮看著祂的舉動，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他走到觀察窗前，只見人魚已經游到了玻璃邊，正用那寬大美麗的尾鰭尖端，有節奏地、輕輕地拍打著玻璃，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砰、砰」聲。
「十分鐘後送到。」他靠近玻璃，沒有用麥克風，只是用口型緩慢地、清晰地做出這幾個字的形狀。
祝響然歪了歪頭，淺藍色的髮絲隨著水流飄動，似乎理解了，又似乎只是在觀察這個人類研究員嘴唇的形狀，又游到靠近玻璃控制台的一側，好奇地盯著裴弦禮在平板上記錄著什麼。
十分鐘，分秒不差。
新鮮金槍魚準時送達，裝在特製的冷藏箱裡。
裴弦禮戴上無菌手套，取出一塊切好的魚腩部位——這是最肥美的部分，隔著玻璃向祝響然展示，然後打開水族箱頂部的投餵口，將魚肉放入專用通道。
一塊掌心大小的橙紅色魚塊緩緩沉入水中，在燈光下泛著油脂的光澤。
祝響然沒有立刻撲上去。
祂在水流中完全靜止了，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深海雕像，只有那雙金色眼眸緊盯著那塊下沉的魚肉，然後——以裴弦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猛地竄出！
沒有明顯的蓄力動作，人魚修長優美的身軀像一道繃緊後驟然釋放的銀藍色弓箭，又像被無形之力狠狠彈射出的子彈——迅疾、有力、一擊斃命。
裴弦禮瞳孔驟然一縮，穩住身形，掌心下意識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看了看旁邊忠心記錄人魚動作的攝像頭，才把要掏出筆的手放下。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急跳，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目睹了一場發生在咫尺之內的完美獵殺——
儘管獵物只是一塊靜止的魚肉，但那股爆發出的、原始的、絕對的力量感，隔著玻璃和水體，依然狠狠撞擊著他的神經。
人魚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抓住魚塊，卻沒有立刻送入口中。
祂優雅而從容地轉過身，不疾不徐地浮升，直到再次來到裴弦禮面前的玻璃處，一手拿著魚肉，另一隻手再次貼上玻璃。
裴弦禮謹慎地點頭，對著麥克風說：「是的，這是吃的東西。」
說完又懊惱，人魚作為海洋中的王者，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東西是吃的？
祝響然輕輕地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某種裴弦禮無法理解的深意。
人魚優雅地將魚肉送入口中，尖利的牙齒輕鬆撕開纖維，進食動作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感。
祂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品味，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裴弦禮。
吃完後，祝響然游到投餵口下方，抬頭望著上方的人類。
裴弦禮又投下兩塊，這次祝響然接住後，沒有立刻吃，而是將其中一塊舉到玻璃前，做了一個「遞過來」的手勢。
「給我？」裴弦禮不確定地問。
祝響然點頭，尾巴輕輕擺動，這回，從他那裡發出的聲音不是空靈的悠遠聲音，而是符合人類發聲規律的——
「……吃。」
溫柔的，繾綣的音節。
裴弦禮幾乎以為是幻聽，但祝響然唇邊漾開的蠱惑人心的淺笑，都在證實——祂剛剛，用人類的語言，發出了一個單字。
不是通過那種直接震盪心神的「溝通」，而是物理的、振動的、屬於空氣與聲帶的「語言」。
「你……」裴弦禮喉結滾動，許多問題涌到嘴邊，卻一時失語。
他下意識看了眼控制台上的音頻採集設備指示燈——常亮，正在工作。
祝響然耐心地舉著那塊橙紅的魚肉，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催促的意味明顯。
裴弦禮定了定神，打開了頂部一個較小的、用於傳遞固態樣本的密封傳遞口，一條機械臂垂下，末端是托盤。
人魚鬆手，魚肉精準落在托盤上，機械臂收回，將魚肉送至裴弦禮面前，魚肉還帶著海水的微腥和極新鮮的潤澤。
裴弦禮看著它，又看看玻璃那側好整以暇、甚至帶著點「觀賞」神情的人魚，摘下一隻手套，用鑷子夾起魚肉，在祝響然專注的凝視下，遲疑地，象徵性地用嘴唇隔空碰了碰冰冷的魚肉表面。
他不可能真的吃——未經嚴格檢疫的深海生物組織，風險未知。
但祝響然似乎滿意了。
祂將自己那塊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目光依舊鎖在裴弦禮臉上，仿佛在品嘗的不僅是金槍魚，還有研究員此刻細微的表情變化。
然後，人魚再次開口。
這次，音節更連貫，也更清晰：
「……弦。」
祂念了他的名字。
裴弦禮背脊掠過一絲寒意，隨即被更強烈的好奇與探究欲覆蓋。
祂什麼時候學會的？只聽？還是……觀察口型？剛才那十分鐘的等待，祂看似好奇地盯著記錄平板，難道是在學習？
如果祂是第一次接觸人類社會的話，接觸人類語言最多也就有五天的時間。
「弦」這個字在研究所並不被常說，不出意外的話，祂聽到的帶有「弦」字的音節，也只有他導師剛開始說的那一句話。
那麼人魚學習的速度會比預想的更快……
「後勤處嗎？我是裴弦禮，我們這邊的金槍魚存貨還有多少？」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水族箱——裡面的人魚正假裝看向別處，但耳鰭明顯轉向了他這邊，尾鰭小幅度地擺動著。
他補充道：「要最新鮮的，儘快送到我這裡。」
掛斷電話，裴弦禮回過身，人魚燦金色眼眸里期待的光越來越亮，優雅地在水裡轉了個圈，想像著新鮮金槍魚入口的鮮美滋味。
裴弦禮看著祂的舉動，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他走到觀察窗前，只見人魚已經游到了玻璃邊，正用那寬大美麗的尾鰭尖端，有節奏地、輕輕地拍打著玻璃，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砰、砰」聲。
「十分鐘後送到。」他靠近玻璃，沒有用麥克風，只是用口型緩慢地、清晰地做出這幾個字的形狀。
祝響然歪了歪頭，淺藍色的髮絲隨著水流飄動，似乎理解了，又似乎只是在觀察這個人類研究員嘴唇的形狀，又游到靠近玻璃控制台的一側，好奇地盯著裴弦禮在平板上記錄著什麼。
十分鐘，分秒不差。
新鮮金槍魚準時送達，裝在特製的冷藏箱裡。
裴弦禮戴上無菌手套，取出一塊切好的魚腩部位——這是最肥美的部分，隔著玻璃向祝響然展示，然後打開水族箱頂部的投餵口，將魚肉放入專用通道。
一塊掌心大小的橙紅色魚塊緩緩沉入水中，在燈光下泛著油脂的光澤。
祝響然沒有立刻撲上去。
祂在水流中完全靜止了，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深海雕像，只有那雙金色眼眸緊盯著那塊下沉的魚肉，然後——以裴弦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猛地竄出！
沒有明顯的蓄力動作，人魚修長優美的身軀像一道繃緊後驟然釋放的銀藍色弓箭，又像被無形之力狠狠彈射出的子彈——迅疾、有力、一擊斃命。
裴弦禮瞳孔驟然一縮，穩住身形，掌心下意識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看了看旁邊忠心記錄人魚動作的攝像頭，才把要掏出筆的手放下。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急跳，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目睹了一場發生在咫尺之內的完美獵殺——
儘管獵物只是一塊靜止的魚肉，但那股爆發出的、原始的、絕對的力量感，隔著玻璃和水體，依然狠狠撞擊著他的神經。
人魚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抓住魚塊，卻沒有立刻送入口中。
祂優雅而從容地轉過身，不疾不徐地浮升，直到再次來到裴弦禮面前的玻璃處，一手拿著魚肉，另一隻手再次貼上玻璃。
裴弦禮謹慎地點頭，對著麥克風說：「是的，這是吃的東西。」
說完又懊惱，人魚作為海洋中的王者，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東西是吃的？
祝響然輕輕地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某種裴弦禮無法理解的深意。
人魚優雅地將魚肉送入口中，尖利的牙齒輕鬆撕開纖維，進食動作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感。
祂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品味，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裴弦禮。
吃完後，祝響然游到投餵口下方，抬頭望著上方的人類。
裴弦禮又投下兩塊，這次祝響然接住後，沒有立刻吃，而是將其中一塊舉到玻璃前，做了一個「遞過來」的手勢。
「給我？」裴弦禮不確定地問。
祝響然點頭，尾巴輕輕擺動，這回，從他那裡發出的聲音不是空靈的悠遠聲音，而是符合人類發聲規律的——
「……吃。」
溫柔的，繾綣的音節。
裴弦禮幾乎以為是幻聽，但祝響然唇邊漾開的蠱惑人心的淺笑，都在證實——祂剛剛，用人類的語言，發出了一個單字。
不是通過那種直接震盪心神的「溝通」，而是物理的、振動的、屬於空氣與聲帶的「語言」。
「你……」裴弦禮喉結滾動，許多問題涌到嘴邊，卻一時失語。
他下意識看了眼控制台上的音頻採集設備指示燈——常亮，正在工作。
祝響然耐心地舉著那塊橙紅的魚肉，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催促的意味明顯。
裴弦禮定了定神，打開了頂部一個較小的、用於傳遞固態樣本的密封傳遞口，一條機械臂垂下，末端是托盤。
人魚鬆手，魚肉精準落在托盤上，機械臂收回，將魚肉送至裴弦禮面前，魚肉還帶著海水的微腥和極新鮮的潤澤。
裴弦禮看著它，又看看玻璃那側好整以暇、甚至帶著點「觀賞」神情的人魚，摘下一隻手套，用鑷子夾起魚肉，在祝響然專注的凝視下，遲疑地，象徵性地用嘴唇隔空碰了碰冰冷的魚肉表面。
他不可能真的吃——未經嚴格檢疫的深海生物組織，風險未知。
但祝響然似乎滿意了。
祂將自己那塊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目光依舊鎖在裴弦禮臉上，仿佛在品嘗的不僅是金槍魚，還有研究員此刻細微的表情變化。
然後，人魚再次開口。
這次，音節更連貫，也更清晰：
「……弦。」
祂念了他的名字。
裴弦禮背脊掠過一絲寒意，隨即被更強烈的好奇與探究欲覆蓋。
祂什麼時候學會的？只聽？還是……觀察口型？剛才那十分鐘的等待，祂看似好奇地盯著記錄平板，難道是在學習？
如果祂是第一次接觸人類社會的話，接觸人類語言最多也就有五天的時間。
「弦」這個字在研究所並不被常說，不出意外的話，祂聽到的帶有「弦」字的音節，也只有他導師剛開始說的那一句話。
那麼人魚學習的速度會比預想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