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戲子×少帥(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冬日,混戰後的雲城,斷牆破瓦,百廢待興,就是走在大街小巷,都是三步一個坑,五步一個坎,遍地的彈殼在燈光的照射下閃亮著,被孩童拾起來,放進他們自己的寶藏口袋裡。

  同往日般熙攘的茶館內,一位穿著藏青長袍配靛藍馬褂的老爺,帶著人找了個靠窗的偏地方坐下,一邊吃著茶,一邊左右觀望,低聲向對面穿著長衫的老爺問詢:

  「哎,你聽沒聽說?」

  「聽說什麼?」長衫老爺蠻不在乎地捏了塊茶點,忽而想到什麼,手又一頓,環顧四周,旁的林老爺和孫老爺攀比著自己養的鳥,一聲比一聲大,左邊的余老闆正和他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論著歌舞廳的舞女,都沒閒著,各有各的事干。

  他便往前方探探身子。

  「是……玉春樓那檔子事嗎?」

  「正是,正是。」那長袍馬褂的張老爺心下一喜,借著飲茶的間隙說道:「這些年軍閥混戰,前些日子不是有一個末流戲曲班子從平城投奔到這兒的玉春樓嗎?」

  「方大帥進城的時候?」

  張老爺聽見這話,嚇得俯下身去看周圍人的動靜。「哎呦喂!您可小點聲吧,要是被聽到了咱們兩個腦袋瓜子都不夠砍的!」

  「咳咳,」長衫老爺壓低了聲音,側耳旁聽,「您繼續,您繼續。」

  「您說的倒沒錯,確實是那幾天,你可知道那名號響噹噹的角兒何漫英不?」張老爺品了口茶,繼續說,「大帥趕巧著路過,便要聽曲兒,卻沒成想,何老闆他生了病,嗓子疼,實在沒辦法,便讓那末流戲曲班子裡能挑大樑的頂上。」

  長衫老爺聽得正起勁兒呢,對面的張老爺卻不出聲了,又抬眼四下看看,見真沒人留意這裡,大著膽子說:「我一個親戚是大帥府上的,聽他說,那方大帥見到人的第一眼就看上了,搶了過去做他的十六姨太。」

  「那不倒好?大帥府的十六姨太,可比這戲子好多了。」

  「這麼想也不錯,但是你知道不?那戲子是個帶把的!聽我那個親戚說,還是天生的病秧子,在大帥府住了三天,那請的中醫西醫可是認得路了。」

  「還聽他們說,那十六姨太就像天上的仙人一樣……」

  ……

  陳良跟在自家少帥後面走著,頭皮發麻。

  為首的人身高八尺有餘,劍眉星目,眸色深沉,面上掛著一絲血跡,身披軍綠色的斗篷式外套,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刀,讓人望而生畏。

  他們剛率領六萬將士抵禦了南邊的胡大帥的進攻,正是在回帥府的路上,只怪這條路太長,還隔音不好,那兩人說的話是一分不差地聽了進去。

  可少帥的腳步未慢下一分,依舊步伐穩健地走著。

  「少帥,大帥府剛剛傳信說,晚上有為您接風洗塵的家宴。」

  「嗯。」

  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意思便是應下了。陳良不敢再說什麼,他抬頭瞅了瞅另一邊走著的魏東,魏東卻朝他翻了個白眼,說:

  「少帥,聽府上說,近日大帥確實納了個十六姨太,和茶館裡那人說得不錯,聽說他叫……」

  方弦闕斜睨了魏東一眼。

  直把魏東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再也說不出來半句話。

  「無用的信息,以後不用向我匯報。」

  「……是。」

  北邊方大帥,祖上是舊朝貴族,隨著先帝打過江山,如今皇室衰微,無論是錢糧還是軍隊,世間無人匹敵,現已有七十九高齡了。

  如今他的兒子方弦闕方少帥不僅攻下了雲城這塊風水寶地,還擊退了胡大帥的軍隊,可謂是讓他大快人心。

  這不,他們一直走到新大帥府的雕花門外,帥府的管家急忙上前迎接。

  「是少帥吧?這邊,這邊。大帥早就在書房中候你多時了。」

  方弦闕點點頭,揮退了自己的屬下,當跟著路過一座精緻的別院時,幾縷樂聲傳到他耳朵里。

  如泣如訴。

  見少帥停下腳步偏了偏頭,管家連忙解釋道:「這是老爺新入門的十六姨太,剛來,可能……不太適應。」

  又是十六姨太。

  方弦闕輕微皺皺眉,未答一言,只是腳步快了幾分,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雕花門內,檀香繚繞,沉鬱的松木氣息混著一絲藥味,在書房裡靜靜浮動。


  方弦闕踏入屋內,軍靴踏在木質地板上,一聲一聲,冷硬如刀。

  書案後,方大帥背對著門,負手而立,身形雖已佝僂,卻仍如一座沉寂多年的古鐘,厚重而威嚴。

  「父親。」方弦闕站定,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方大帥緩緩轉身,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如同老狼審視年輕的頭狼。

  「南邊如何了?」

  「潰退八十里,三年內無力再犯。」

  方大帥冷笑一聲,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案上的密報。

  「可我怎麼聽說,你放走了胡大帥的長子?」

  方弦闕神色未變,只淡淡道:「一個廢物,殺與不殺,無甚區別。」

  「區別?」方大帥猛地一拍桌案,茶盞震得叮噹響,「你這是在養虎為患!」

  屋內驟然一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方弦闕抬眸,目光如冰。

  「父親老了。」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地如同無欲無求一般,「南方早已不是當年的猛虎,而您——」

  「還在用十年前的眼光看這天下。」

  方大帥瞳孔一縮,蒼老的面容因怒意而微微扭曲。他猛地抓起案上的硯台,狠狠砸向方弦闕,硯台擦著他的鬢角飛過,砸在身後的門框上,墨汁濺開,如黑色的潑灑的血。

  方弦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滾出去!」方大帥厲聲喝道,胸口劇烈起伏。

  方弦闕微微頷首,轉身便走。

  臨到門口,身後傳來大帥疲憊而又更顯蒼老的聲音——

  「今天晚上六點鐘,為你接風洗塵。」他嘆了一口氣,「你姨娘想你了。」

  他腳步一頓,頭也不回道:

  「——您保重身體。」

  話音落下,雕花門重重合上,只餘一室死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