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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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背對著江震,沒有回頭。

  端木瑛的手還搭在門把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馬本在彎著腰拎箱子的姿勢定住了,像一尊雕塑。

  兩個人的眼神里充斥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恐懼,不可置信,還有一種被人一腳踩中了最隱秘之處的驚愕。

  那是他們心底最深處的禁忌。是那個連八奇技都無法企及的、無根生留下來的最終秘密。

  江震能準確說出「馮寶寶」這三個字。他們不知道江震是不是知道更多。

  過了好一會兒,端木瑛先轉過身來。她的臉色比剛才講述逃亡經歷時更白,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但什麼都沒組織出來。

  「江大哥,你……你怎麼知道馮寶寶?」

  馬本在也轉過身,站在門邊,手不自覺地攥著木箱子的背帶。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敢看江震的眼睛。

  江震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有數了。不是「不認識」的反應,是「知道但不敢說」的反應。

  「漕幫的情報網可不是吃素的。無根生有個女兒,名叫馮寶寶,這個還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的臉:「你們的反應挺大哈。」

  端木瑛的手指鬆開門把,試探著往前走了半步:「還有其他的……嗎?」

  「沒了。」江震攤了攤手,「我尋思無根生都跟你們結義了,他的女兒你們總該見過。只是覺得有點意思,名喚無根,卻有根有後的。」

  馬本在接過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見過。不過後來結義的消息漏出去,各門各派開始追殺,那孩子也沒了音訊。」

  「我們找過。」他抬起頭,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說的方向,「在川渝一帶不見的。我們一直在找,但一直都沒找到。後來追殺越來越緊,我們連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只能先顧著逃。」

  端木瑛的語氣哽咽:「所以剛才江大哥你問起馮寶寶,我們才會……我們以為你知道了什麼。我們以為孩子出事了。」

  江震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然後擺了擺手。

  「原來是這樣啊。那沒事了,你們先去洗澡吧。」

  「好……」

  端木瑛和馬本在應了一聲,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很穩,脊背挺得很直。

  門關上了。

  「長生啊……」

  江震低低地嘆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迴響,沒有人應答。

  走廊里。

  端木瑛和馬本在剛走出辦公室的門,拐過一個彎,兩個人同時腳下一軟。

  端木瑛一把扶住了牆。馬本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木箱子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底被撈上來。

  過了好一會兒,馬本在才顫著聲音開口:「瑛子姐,江大哥他……到底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端木瑛的聲音也在抖,「但他能說出那個名字……。」

  「那咱們……」

  「什麼都別說。」端木瑛打斷他,撐著牆站起來,伸手把馬本在也拽了起來,「江大哥要是真想追問,剛才就不會放我們走。」

  兩人互相扶著,一步一步往住處走。

  接下來的日子,華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誰也沒想到,局勢會變得這麼快。

  那一年,伴隨著一句響徹雲霄的「打過長江去……」,整個天下的格局再次被徹底改寫。舊日的官府節節敗退。

  但有一件事讓江震覺得不對勁。

  白福最近送來的文件越來越厚了。

  以前一天五六十份,現在一天能有一百多份。而且內容越來越奇怪——不是修橋鋪路的款項,不是單純的人事調動,是武器工坊的產量報表、各分舵的人手調配單等。

  江震一開始沒在意。他覺得可能是局勢動盪,趙元他們防著有人趁亂搞事,多布置些人手也正常。

  但有一天,他簽文件簽到手酸,停下來揉了揉手腕,隨手拿起一張人手調動單瞄了一眼。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張單子上寫著,又是大量的人手調動,還是是漕幫的老底子,能打的那種。


  又翻了翻武器工坊的報表。最近幾個月的產量一直在加,不是慢慢加,是一個月比一個月翻倍的那種加。造出來的不是刀劍,是槍。馬本在設計的、改良過的、比外面那些洋貨好用得多的槍。

  江震把報表放下,盯著牆上的地圖看了很久,這個人手布置,怎麼這麼像是在布防。

  「白爺。」

  白福正好抱著一摞新文件走進來,聽見江震叫他,腳步頓了一下。

  「最近五爺和趙元在幹什麼?一天天不見人,還神秘兮兮的。」

  白福把文件放在桌上,眼睛沒往江震那邊看:「五爺在碼頭上忙,趙元在應付外面的人。最近局勢不太平,事情多。」

  「那他們調動人手怎麼越來越頻繁了?」

  白福乾笑了兩聲,「最近局勢動盪,多備些人手總沒錯。」

  「最近你們老慫恿我出去演講,是怎麼回事?」

  「這個……」白福支支吾吾,「趙元說,幫主您在百姓里聲望高,出去講講話,能穩定人心。」

  「不對!」江震越來越感覺不對,而且心裡那股發毛感越來越強烈。

  把手裡的單子往桌上一拍。

  「去,把以往的人手調動單和物資調度單都搬過來給我。」

  「幫主,這……都是些小事,為了生意的往來,沒什麼好看的……」

  「趕緊的。」

  白福站著沒動,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為難還是心虛,江震看了他一眼,白福轉身出了門。

  過了小半個時辰,幾個漕幫子弟抬著兩口大木箱子進來了。箱子裡全是文件,按月份捆成一摞一摞的,上面還貼著封條。白福站在箱子旁邊,手背在身後,不吭聲。

  江震把箱子打開,從最早的開始看。他坐在地上,一份一份地翻,一張一張地對照,從早上看到晚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馮五爺和趙元也來了,沒有說話,就在一旁靜靜地站著。

  江震看完最後一份資料,把它放在旁邊那摞已經堆得老高的文件頂上。然後看向旁邊的地圖。

  地圖已經被他畫花了。筆跡從一個分舵連到另一個分舵,像一條蜿蜒的鎖鏈,沿著長江一路鋪開,呈掎角之勢……再加上漕幫對長江水運的絕對控制……只要一聲令下……只要一聲令下就能劃長江……

  咚咚咚。

  意識到了問題,江震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快。

  他緩緩抬起頭,一臉凝重看向站在門口的三個人。

  白福、馮五爺、趙元,三個人站成一排,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躲開他的目光。

  「你們……」江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是不是背著我……準備做什麼?」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

  趙元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

  「幫主,如今天下大勢,已經一目了然了。」

  江震沒說話。

  趙元繼續說了下去:「那位委座的官府已經扛不住了,正在不停的退,舊日的朝廷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他看著江震,眼睛裡有一種江震從來沒在趙元眼中見過的光。

  「而您,順天意,得人心。金陵一戰,三十萬東洋軍幾乎被您一人抹平。天下百姓誰不知道漕幫江震?誰不念您的恩?洋人見了您的旗都要繞著走,舊官府的兵見了漕幫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

  趙元的聲音越來越快。

  「您才是真正的太平……」

  江震動了。

  趙元的話還沒說完,江震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一隻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嘴皮子上,將他整個人摁向地面。趙元的後背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後腦勺磕在地面上,眼睛瞪得老大。

  白福和馮五爺看著江震這一突然的劇烈反應,同時僵住了。

  只見一滴冷汗從江震的額頭滑落,沿著眉骨滴下來。

  「媽呀,這話可不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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