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位卑未敢忘憂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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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祝完之後,日子也一點點地回到平常。

  魔都還是那個魔都,自從一南一北兩場戰事,江震在金陵紫金山全殲鬼子精銳,以及北方三晉之地那邊的伏擊戰先後告捷,東洋人在這片土地上的氣焰像是被生生掐滅了。

  五十萬大軍的損失,對東洋的國運而言,已不是傷筋動骨四個字可以概括。那幾乎是斷了脊樑。

  據漕幫自己的消息渠道和江湖小棧送來的情報交叉印證,整個華夏境內的東洋駐軍都在進行大規模的戰略收縮。戰線一退再退。

  據說東洋海軍部已經開始發力,試圖將戰略重心全面轉向西線,全力穩固那些已經吃到嘴裡的地盤。

  但落水狗就一定要痛打,江震繼續命令漕幫各堂口盯死了各處殘留東洋人來打。

  而魔都總部這邊。

  自從有了端木瑛這個精通西洋醫理的異人加入,林竹關於對青黴素的研究進展也加快了。

  直到某天清晨,白福卻急匆匆地衝進了江震的辦公室。

  「幫主,您快去看看林姑娘和端木姑娘那邊,突然來了好大一撥西洋人,把大門都給堵了。」

  江震眉頭微挑:「洋人?」

  「是啊!」白福一邊抹汗一邊比劃,「前段時間先是來了幾個,我想著端木姑娘認識,就沒當回事。沒想到後頭陸陸續續又來了,今天更離譜,直接來了一大群!現在全擠在院子裡,一個個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弟兄們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但看那架勢,不是要拆房子,就是要重蓋。」

  江震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走,去看看。」

  等到江震趕到藥廬時,發現這平日裡清淨的宅子確實變了樣。

  院子裡站著起碼幾十個外國人,大多是中年或老年,有的穿著白大褂,有的西裝革履,還有幾個年輕些的,抱著厚厚一摞文件站在角落裡,正在大聲用外語爭論著什麼。

  江震穿過嘈雜的人群,在後方找到了正一臉無奈的端木瑛。

  「端木姑娘,這是個啥情況?」江震指了指那群金髮碧眼的西洋人。

  端木瑛攤了攤手,先是上下打量了江震一番,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的弧度:「喲,江幫主——不對,現在全天下都傳開了,得叫您柱國公,或者國公爺。失敬失敬。」

  江震的臉頓時黑了一半。

  早知道就不接這破玩意兒了。現在可好,只要遇見個熟人,開口就是「喲喲喲,這不是咱們的東海柱國、國公老爺嗎,小的給您老請安了」,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先說正事。」江震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端木瑛這才收了笑,正色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我和林竹的研究到了一個瓶頸,需要一些更精密的設備和前沿的數據做對比。正好我當年在西洋留學時認識幾個同學,關係還不錯,就寫了幾封信過去,想讓他們幫忙查點資料,順便問問有沒有購買設備的渠道。」

  「然後呢?」

  「然後……」端木瑛深吸一口氣,伸出食指,一個一個地數落起來,「我那幾個同學收到信,當天就說要過來看看。過來以後發現有些地方搞不定,二話不說把他們的導師給搖了過來。導師一看,當場眼睛就直了,說這是要改變世界藥學史的東西,反手又把學院的教授給搖了過來。最後,教授更狠——」

  她指向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正在激烈地揮舞手臂的老者:「那位,直接把他在大洋彼岸的整個研究團隊打包拉過來了。」

  江震聽得嘴角微抽:「所以,這幫人都是西洋那邊頂尖的醫藥學者和化學家?」

  「可以這麼說。」端木瑛點點頭,「那個正在用德語罵人的,是慕尼黑大學的藥理學家。旁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在巴黎巴斯德研究所待過十年。角落裡那個年輕點的,別看他年輕,在化學領域發過不少論文。

  白福聽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更關心實際問題。他湊到江震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幫主,這些人怎麼處理?要不要趕走?這人多嘴雜的,萬一藥方泄露了……」

  江震看著那些正在為了一個實驗數據爭得面紅耳赤的洋人,突然露出一絲笑意。

  「趕走幹什麼?」江震拍了拍白福的肩膀,「好生伺候著。給他們準備最好的食宿,單獨劃一片區域做宿舍。他們要什麼設備,就想辦法搞。搞不到的,走漕幫的海外路子去訂,這些人可都是寶貝,是拿金子都買不來的活財富。」

  就在這時,人群中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似乎注意到了江震。他停下正在進行的激烈爭論,摘下厚厚的黑框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鎖定在江震身上。


  然後他大步走了過來

  他走到江震面前,直接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江震的手,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大堆。

  江震有點聽不懂,他前世不喜歡看歐美電影,所以沒研究過。

  端木瑛趕緊上前一步:「江大哥,這位是亞爾曼·布盧默教授。在西洋藥學界,他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幾乎一輩子都在大學和研究所里做研究,是個非常純粹的學者。」

  亞爾曼教授完全不理會端木瑛的介紹,他抓著江震的手,語速越來越快,端木瑛不得不凝神細聽,然後同步翻譯。

  「教授說——這一定是一種劃時代的藥物。他已經研究了一輩子的抗菌藥物,見過無數失敗和半途而廢。但他敢用四十年的學術聲譽擔保,只要這種藥能實現工業化生產,整個人類的平均壽命都可以往後推一大截。這不是治病,這是改變人類文明進程的事。」

  老教授說得口沫橫飛,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紅。他通過端木瑛的翻譯,急切地對江震表示:

  「請無論如何,務必讓他的團隊深度參與到接下來的研究中。他甚至願意把他在歐洲的幾處房產和家產全部變賣,用來支持這裡的後續研究,只要能讓他親眼看到這種藥問世。」

  江震聽完,爽朗地一笑,通過端木瑛傳話:

  「告訴教授,不需要他賣什麼家產。我漕幫雖然不是什麼富可敵國的巨賈,但家底還算厚實。搞研究,錢,我管夠。設備,我想辦法。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帶著他的人,安安心心待在這裡,把這藥造出來。」

  ……

  同一天下午,漕幫總部的一間側廳里,氣氛則完全不同。

  大廳里坐滿了人,不是漕幫的子弟,是魔都各大報社的記者。

  趙元和馮五爺坐在上側,趙元志得意滿,封五爺默不作聲。

  趙元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啜了一口。然後他將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大廳里的竊竊私語頓時消失了。

  「諸位,諸位請安靜。」

  趙元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關於幫主——哦不,關於柱國公爺在金陵的戰功,相信各位都已經知道了。三十萬東洋精銳,全軍覆沒。敵酋生擒,首級現在還掛在碼頭上。」

  記者們紛紛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但今天請大家來,不是讓你們寫這個。」趙元頓了頓,「這些事,你們大家也知道。今天要請大家寫的,是更深一點的東西。更透一點的東西。」

  一名記者舉手,小心翼翼地問道:「趙管事,聽聞山城那邊給國公爺授了銜,但國公爺似乎……並不太在意?」

  趙元微微一笑:「國公爺高風亮節,不在乎名利,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但位卑未敢忘憂國,要知道國公爺一向是以造福天下百姓為己任的,從不在乎位置在哪裡,當然了如果大家都滿懷期待,那相信國公爺也會勉為其難的承擔起責任來,完全捨棄自己的私心,更加造福百姓。」

  他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

  「從明天起,我不希望在任何報紙上再看到『江老虎』這種稱呼。也不希望再看到『江湖草莽』這種詞。」趙元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我們要宣傳的,是東海之盾,是守護者。諸位,明白了嗎?」

  一名記者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那趙管事,這個……報導的尺度,具體該怎麼把握?」

  趙元笑了笑。

  「很簡單。實事求是。國公爺這些年做的事,隨便拿出一件來,都夠你們寫一整版的。你們只需要照實寫——國公爺派人護送受災百姓,送糧食,送藥品,修橋鋪路,安置流民。」

  他從桌上拿起一疊裝訂好的材料,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這些事,國公爺覺得都是分內之事,從未對外宣揚過,也就幫內的人知道。但天下畢竟沒有不透風的牆。好人,總該有好報。你們說對不對?」

  廳里的記者們紛紛點頭。

  「那如果有人想歪曲事實,寫些混帳話呢?」趙元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像是要喝,卻在離桌面三寸高的地方鬆了手。

  「砰。」

  一聲悶響,是杯底撞擊桌面的聲音。那張實木桌面上,竟以杯底為中心,蔓延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

  趙元沒有看那張桌子。他只是拿起茶壺,不緊不慢地往杯里續水,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幾名坐在前排的記者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趙元重新端起茶杯,臉上恢復了溫和的笑容:「好了,素材我已經給大家準備好了。諸位拿回去參考。怎麼寫,諸位都是行家,不用我教。」

  記者們如夢初醒,紛紛上前取材料,然後魚貫而出。腳步聲急促而克制,沒有人說話。

  很快,側廳里只剩下了趙元和馮五爺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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