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繡鐵(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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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只見小野典善殘缺的軀體像一塊破爛的紅布,掛在碎裂的岩壁上。那雙眼睛已經徹底失去了神采。

  等比壑忍眾回過神來,想要繼續執行小野典善的命令逃跑時,卻發現晚了。

  山谷出口處,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人影,不斷的圍逼而近。

  原本用來反埋伏華夏異人的地方,卻又反而成為了他們的絕地。

  曹幫的精銳策馬而立,形成了一個包圍圈。而在圈內則是江震、上清派、普陀三寺、龍虎山、四家等人。

  陸王高呂四家的子弟個個面色沉靜,眼中的殺意內斂卻鋒利;上清派的道長們道袍翻飛,手中的符籙在指縫間隱隱流轉著微光;普陀三寺的僧人低眉垂目,口中似在誦經,周身卻隱約透出護法金剛的威嚴;龍虎山的弟子金光亮起……

  忍眾們一看。

  「既然回走不了,忍頭已經歸命……」他們的眼神逐漸從驚恐轉為一種近乎病態的、扭曲的狂熱。他露出一張張因為恐懼、憤怒而顯得猙獰的臉。

  「那就為忍頭盡忠!」

  「玉碎!」

  「玉碎!玉碎!」

  這兩個字,如同某種劇毒的傳染病,瞬間點燃了所有殘存忍眾的瘋狂。讓這群已經無路可走的亡命之徒,在必死的局面面前,爆發出了遠超先前的凶戾。

  他們不再尋找掩體,不再講究戰術,而是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發了瘋地、自殺式地撲向周圍的人

  而在這股狂潮的中心,有一個人,比任何人都要癲狂。

  「怪物……怪物!!!」

  二階堂瑛太的聲音已經變了調,那是一種分不清是狂笑還是哭嚎的尖叫。

  他原本整齊制服早已在先前的激戰中碎成了布條。暗紅色的鮮血混雜著泥土和雜草,黏糊糊地貼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道道猙獰的痕跡。

  他手中的妖刀「蛭丸」此時正劇烈地顫抖著,黑紅色的邪氣濃郁得幾乎液化,不僅覆蓋了整個刀身,甚至像有生命的寄生蟲一樣,順著二階堂瑛太的手臂向上蔓延。

  那邪氣鑽進他的皮膚,順著血管遊走,一直攀升到了他的肩膀,將他的半個身體都染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殺了你……只要殺了你!讓蛭丸喝了你的血,複製你的炁、複製了你的能力……」。

  二階堂瑛太的雙眼布滿了血絲,瞳孔已經縮成了針尖大小。他的身體在大地上劇烈地晃動,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那是「殘像步」——他之前殘忍殺掉一名華夏異人後,通過妖刀蛭丸掠奪而來的能力。此時被他不計後果地施展出來,在雪地上拉出了一串扭曲的虛影。

  「一切都會改變!我就能成為新的神!我就能殺光你們!」

  嗡——!

  一瞬間,二階堂瑛太的周身爆發出了數種截然不同的炁勁。

  他左手捏著不知從哪家偷來的火遁印,右手刀尖卻流轉著遁光,體表甚至還覆蓋著一層從龍虎山弟子身上奪來的、搖搖欲墜的金光咒……

  這簡直是一個由無數死者能力拼湊出來,醜陋無比,噁心至極的組合體。

  「死吧!!!」

  二階堂瑛太咆哮著沖向江震。他不再顧忌肉體的負荷,強行將體內雜亂的炁勁全部灌注進蛭丸。那柄妖刀發出了刺耳的嘯叫,黑紅色的刀氣瞬間膨脹至極長,連空氣似乎都被這股邪氣腐蝕得發出了嗤嗤聲。

  反觀江震。

  他沒有躲,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防禦的架勢。他只是那麼平靜地看著衝過來的瑛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頭臨死前胡亂掙扎的野獸,又像是在看一堆即將燃盡的灰燼。

  「噁心至極!」

  江震冷冷地吐出了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每一個人耳中。

  二階堂瑛太的刀,到了。

  那黑紅刀氣,裹挾著無數冤魂的哀鳴,直取江震的面門。

  江震僅是平平淡淡地伸出了右手,五指緊握成拳,迎著那柄鋒利無比的妖刀,正面抵了上去。

  「找死!蛭丸會吸乾——」

  二階堂瑛太那癲狂的叫囂還沒說完,他的表情就徹底凝固了。那張扭曲的臉龐,在這一刻因為極度的驚駭而顯得滑稽。

  當黑色的刀刃撞擊在江震拳頭上那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光暈時,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鮮血飛濺。


  而是一聲清脆到極致、崩裂的響動。

  「聆聽這絕望的破碎聲吧。」江震的聲音在二階堂瑛太耳邊幽幽響起。

  「叮——咔嚓!」

  二階堂瑛太驚恐地發現,號稱能複製一切、斬斷一切、無堅不摧的「蛭丸」,在撞上那層白光之時,就像是遭遇了海嘯的沙堡,瞬間土崩瓦解。

  這柄流傳了數百年、殺人盈野的比壑山至寶——妖刀蛭丸,在江震的拳頭前碎裂成了無數晶瑩的碎片!

  「不可能……我的蛭丸……」

  二階堂瑛太雙眼暴突,幾乎要從眼眶裡裂出來。他維持著揮刀的姿勢,可手中的刀已經只剩下了一個孤零零的刀柄。

  隨後那股毀滅性的震動在震碎妖刀後,順著殘存的刀柄,如同咆哮的巨龍,直接鑽進了瑛太的手臂,衝進了他的四肢百骸。

  「嘭!嘭!嘭!嘭!」

  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從二階堂瑛太的體內傳出。這聲音聽起來並不響亮,卻讓人頭皮發麻。

  在眾人的注視下,瑛太的皮膚表面甚至看不到一個傷口,但他的四肢卻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扭曲了起來。在這一瞬間,他體內的骨骼在那恐怖的震動波下,全部被震裂了。

  手中的殘柄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像是一攤沒有骨頭的爛泥。他的身體偶爾還抽搐一下,顯示出他還活著,江震刻意留了他一口氣。

  但他已經廢了。徹底的廢了。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碎裂的刀片,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我是……無敵的……」

  此時,戰場的另一側,殺伐聲也逐漸平息。

  在漕幫精銳和各家異人的合圍下,那些陷入瘋狂的比壑忍眾被一一圍殺。土地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一道月白色的虛影搖搖晃晃地飄了過來,那是方洞天的陰神。

  此刻方洞天的陰神上那張憔悴的臉上帶著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江……江師叔。」方洞天虛弱地拱了拱手,「洞天……幸不辱命。情報……送到了。」

  「萬分感謝!」江震直接對著方洞天的陰神,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後方,兩名一直待命的漕幫弟兄趕忙抬著一張軟榻快步趕來。軟榻上墊著厚厚的棉褥,上面躺著的,正是方洞天那具無神的肉身。

  「江師叔……這是?」方洞天的陰神愣住了。

  「我路過那處古廟時,順帶把你的肉身帶來了。」江震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在那雖然有人守著,但畢竟太不穩妥。帶在身邊,我才放心。」

  方洞天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看了江震一眼。他深吸一口氣,陰神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鑽入了肉身的眉心。

  片刻後,原本躺在榻上的肉身猛地睜開眼,上半身彈起,劇烈地喘息著。隨著他的呼吸,其身上的炁也再次靈動了起來,原本慘白如紙的臉色,終於漸漸浮現出一抹屬於「人」的紅潤。

  「呼……呼……終於……回來了。」方洞天勉強坐起身,對著江震和周圍聚攏過來的異人們苦笑道,「多謝師叔……謝各位師兄弟,保我肉身周全,保我這條小命不失。」

  江震點了點頭,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好生休息,隨後,轉過身,臉上的溫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邁步走向了呂仁。在經過那癱成爛泥的二階堂瑛太時,江震伸出一隻手,像拎起一頭死狗一樣,抓起二階堂瑛太的後領,拖在地上,在地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呂兄弟。」

  江震走到呂仁面前,隨手將那爛泥般的二階堂瑛太丟在了呂仁的腳邊。

  此時的呂仁,渾身被鮮血浸透,大部分是敵人的,也有他自己因為強行催動勁力而崩開的傷口流出的。他看著地上的二階堂瑛太,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仇恨、憤怒。

  運著如意勁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關節已經發青、發白。

  「江幫主……你這是?」呂仁抬頭看向江震,有些不解。

  以江震剛才展現出的那種實力,想要殺掉二階堂瑛太並不需要廢什麼功夫,但他如今卻特意將這口氣留到了現在,還親手拎到了自己面前……

  江震看出了他的疑惑,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開口道:「這最後一刀,由你來,最合適。」


  呂仁深吸一口氣,沒有多想,眼中閃過一抹狠辣:「好。多謝江幫主成全!」

  說罷,呂仁渾身炁勁吞吐,如意勁在掌心匯聚,發出了風雷之聲。他準備給這個所謂的魔人最後一擊。

  「誒?!呂兄弟,先等一下。」

  江震卻突然伸手按住了呂仁的手腕。

  呂仁疑惑地看向他。

  江震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附近的一棵老槐樹旁,如果不是一直開著震動感知他都沒發現竟然有這個好東西。

  只見江震走過去,彎下腰,從一個腐爛的樹樁上拔出了一樣東西,走回來時,手裡拎著一把刀。

  但那甚至不能稱之為「武器」。

  那是一把卡在那不知道丟棄了多少年、早已鏽跡斑斑、甚至連刃口都卷得不像樣子的破爛柴刀。

  刀身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鏽,看起來就像是某個老農隨手扔掉的廢鐵。

  「真是……無比暢快的因果啊……」江震輕撫著鏽蝕的刀身,嘴角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江震把這把生鏽的柴刀遞到了呂仁手裡。

  呂仁愣住了,周圍的異人也都愣住了。

  「江幫主……用這個?」呂仁疑惑地掂了掂手裡輕飄飄、甚至還有點扎手的破鐵片。

  「就用這個。」江震指著地上的二階堂瑛太,語氣平靜卻充滿了刺骨的寒意,「他們東洋人,殺人時和被殺時總喜歡講究什麼『武士的歸宿』,那是對他的獎賞。」

  「對待這種私自踏上別人土地、肆意殺戮我同胞、還把這種罪行引以為傲的畜生,他不配死在你們呂家的如意勁下,更不配死在任何一把有尊嚴的利刃之下。」

  「用這把平日裡農民砍柴、劈柴的破鐵片,像宰殺一頭最低賤的牲口一樣宰了他。這才是他最應得的結局。」

  呂仁看著手裡沉甸甸、滿是鏽跡的柴刀,又聽聞江震的話後立馬明白了。

  「明白了……江幫主,你說得太對了。他們這種東西,這種髒了咱們土地的東西,確實只配死在這種刀下。」

  呂仁拎著柴刀,一步步走到二階堂瑛太面前。

  此時的二階堂瑛太,雖然意識模糊,但也意識到了即將發生什麼。他看著那把骯髒、生鏽、還沾著泥土的破柴刀,原本呆滯的眼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驚恐。

  對他這種把尊嚴視為生命全部的人來說,這種死法簡直屈辱至極。

  「不……不要……我可是二階堂瑛台……是魔人……是妖刀傳人……殺了我!用你的……勁力殺了我!」他嘶吼著,掙扎著,卻只能像蛆蟲一樣在雪地里扭動。

  呂仁沒有廢話。

  他舉起柴刀,沒有動用任何炁勁,只是純粹靠著肌肉的力量,狠狠地向下斬去。

  「噗呲!」

  由於刀刃實在是太鈍了,這一刀下去,並沒有想像中的乾淨利落,反而發出了一種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瑛太發出了野獸般的慘叫,鮮血由於擠壓而噴濺出來。

  呂仁面無表情,眼神冷漠如鐵。他再次舉起刀。

  第二刀,砍進了肌肉。

  第三刀,撞擊在頸椎骨上。

  ……

  直到鮮血濺滿了他的半張臉龐,直到那顆帶著極度驚恐、不甘與屈辱的首級,終於在生鏽柴刀的反覆切割下,滾落進了一旁的泥水中。

  呂仁長舒了一口氣後,抬頭看向天空。

  「諸位兄弟……看好了,我替你們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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