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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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天,陳凡從城牆上下來。

  他瘦了七八斤,臉上多了兩道新傷疤——一道在左顴骨,一道在右手背。皮甲上砍了五刀,有兩刀差點透到肉里。

  但他活著回來了。

  走進郭府後門的時候是傍晚,夕陽把院子染成橙紅色。

  第一個看到他的是小紅。

  「陳——陳凡!你回來了!」

  小紅扭頭就跑,一路跑到前廳去喊人。

  陳凡慢慢走過後院,經過廚房,經過柴房,經過竹林邊那塊他以前劈柴的石墩子。

  一切跟走之前一樣,又不太一樣。

  他覺得地上比以前乾淨了,竹林里的落葉有人掃過,石墩子旁邊放了一碗水——不知道是誰放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走到前廳門口的時候,郭芙從裡面衝出來。

  她跑得很快,鞋子都差點甩掉。

  跑到他面前停住,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怎麼——你臉上——」

  「小傷。」

  「誰說小傷的!這一道多長你知道嗎!」

  她伸手去摸他左顴骨上的疤。

  手指碰到的時候,陳凡看到她眼眶紅了。

  「不疼了。」

  「我問你疼不疼了嗎?」

  「那你問什麼?」

  「我問你——你——」

  她說不下去了,攥住他的衣領,把臉埋在他胸口。

  陳凡站在前廳門口,身上還穿著沾滿血和灰土的皮甲,郭芙抓著他的衣領不撒手。

  內院走廊上有腳步聲傳來。

  陳凡輕輕拍了拍郭芙的背。

  「有人來了。」

  郭芙猛地鬆手,退後兩步,擦了擦眼角,板起臉。

  「你趕緊去洗洗,身上臭死了。」

  她一扭頭快步走進前廳,跟迎面走來的小紅差點撞上。

  陳凡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他去廚房燒水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

  傷口重新上了藥,用紗布纏好。

  晚飯的時候全家聚齊了——除了郭靖還在城牆上。

  黃蓉坐在主位,肚子已經微微凸起來了,穿寬鬆的衣衫能遮住,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她看到陳凡,點了點頭。

  「回來了。」

  「回來了。」

  「傷嚴重嗎?」

  「皮肉傷。」

  「嗯。坐下吃飯。」

  楊過坐在左邊,小龍女坐在他旁邊。

  陸無雙在右邊角落裡,低著頭扒飯。

  程英坐在陸無雙旁邊,看到陳凡進來的時候微微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紅繩和青玉珠子還在。

  郭芙坐在黃蓉身邊,筷子攪著碗裡的菜,沒吃幾口。

  武修文拄著拐杖坐在末席,肩膀上的傷還沒好透。

  一桌子人,各懷心事。

  陳凡坐下來開始吃飯。

  他是真餓了。城牆上吃了十天硬饅頭和鹹菜,看到白米飯和炒菜差點流眼淚。

  楊過看了他兩眼。

  「聽說你在水門那邊幹得不錯。魯有腳跟我說你一個人扛了一段城牆。」

  「魯長老過獎了。」

  「郭伯伯教了你第四式?」

  「教了。」

  楊過點點頭,夾了塊肉放進小龍女碗裡。

  「你內力進步很快。」

  這句話聽著像誇人,但陳凡在楊過眼睛裡看到了另外的東西。

  不是懷疑,是審視。

  楊過在評估他的威脅等級。

  陳凡低頭繼續吃飯,什麼都沒說。

  飯後陳凡回到自己的房間——不再是柴房了,黃蓉在他上城牆之前給他換了一間正房,雖然小但有床有桌。


  他關上門坐在床上。

  手腕上的紅繩蹭到了被子,他低頭看了一眼。

  十天。

  城牆上的十天他想了很多。

  想活下去,想變強,想把棋盤上的每一步走好。

  但也想了一些沒用的東西。

  比如趙虎死的時候懷裡揣著的那半塊糖糕。

  比如郭芙在前廳門口埋在他胸口的那張臉。

  比如小龍女托人帶的那四個字——活著回去。

  比如程英手腕上系紅繩時,手指的溫度。

  敲門聲響了。

  陳凡說「進來」。

  門推開,是陸無雙。

  她探頭看了看走廊上沒人,閃身進來帶上門。

  「你還活著。」

  「活著。」

  「受傷了?」

  「小傷。」

  「脫了讓我看。」

  陳凡脫了上衣。

  左肋有一道三寸長的淤青,右肩有擦傷,左臂那道之前的刀傷已經結了厚痂。

  陸無雙用獨手按了按他左肋。

  「沒斷骨頭。」

  「沒斷。」

  「疼嗎?」

  「按的時候疼。」

  「那我再按一下。」

  「……你故意的吧?」

  陸無雙嘴角翹了一下。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小罐藥膏,擰開蓋子往他肋上塗。藥膏涼涼的,塗上之後火辣辣的疼了一陣,又慢慢舒服了。

  「這藥是程英調的。」

  「程英讓你帶來的?」

  「她讓我帶來的,但她自己不好意思來。」陸無雙塗完藥膏,擦了擦手,「你在城牆上十天,她每天都在你房間窗台上放一碗水,說是給你留的,等你回來喝。」

  陳凡想起院子裡石墩子旁邊那碗水。

  「那碗水是她放的?」

  「不是,那碗是我放的。我怕你回來渴。」陸無雙理直氣壯地說,「她放的在你窗台上,你回來的時候沒看到?」

  陳凡轉頭往窗台看——果然,窗台上放著一個瓷碗,碗裡的水已經見底了,只剩一層。

  放了好幾天了。

  「你們兩個——」

  「別想多了。我們倆沒合計過。」陸無雙把藥膏蓋上,丟在他枕頭旁邊,「你自己塗,早晚各一次。」

  她走到門口。

  「明天我去幫你洗衣服。你那身皮甲臭得能熏死人。」

  「不用你——」

  「閉嘴。」

  陸無雙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安靜了幾息。

  然後又響起了另一串腳步聲。

  輕得多。

  門被敲了兩下。

  「陳凡。」

  是程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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