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替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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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之夜開誠布公,那份時刻徘徊在宋鶴眠和槐序頭頂上的陰雲,反而悄然褪去。

  二人依著和親的慣例,日日夜夜出雙入對,在戰丹王室和金朝遣送公主的使臣眼中柔情蜜意,彼此在私下相處也稱得上一句相敬如賓。

  如此情景持續了數日,金朝的使臣也到了該回皇都復命的日子。

  按理來說這樣的大事,本應該宋鶴眠與康寧公主一起露面,然而戰丹入了秋就風沙不休。戰丹的小殿下宋鶴眠本就體弱多病,此番更是纏綿於病榻。

  康寧公主卻半分也不介意,還特意在臨出府之前,親自給宋鶴眠煎了湯藥,還準備了可口的蜜錢。

  「殿下,您就喝一口吧。」

  柏鄔面上神情悽苦。難為他堂堂戰丹第一勇士,如今卻要被槐序脅迫,監督宋鶴眠好好吃藥。

  飛揚的床幔後,宋鶴眠的身形朦朧不清。他倚著床柱,指腹壓著書卷慢悠悠地翻了一頁。

  「柏鄔,你何時成了公主的人了?」

  宋鶴眠情緒難辨。

  柏鄔舉手投降:「小殿下,您就別擠兌我了。此次迎回公主,我不也是領了你的意思去的?這一路我可是萬分小心,生怕出了岔子!」

  宋鶴眠摩挲書頁的手指猛地停頓。

  隨即床幔後響起男人冷淡的輕嗤聲。

  「……」

  柏鄔更懵逼了。

  難道不是嗎?

  戰丹第一勇士,自然是猜不到自己迎回來的公主早早就換了人。那隨行的使臣,也十之八九早就同「假公主」通了信。

  否則以槐序一人,又如何做到偷天換日的?

  如此說來,反而是當真怪不到柏鄔的腦袋上了。

  畢竟……

  宋鶴眠斂眸,思緒紛飛間眼前划過槐序笑呵呵同自己說話,下一秒就騙了自己喝下一碗湯藥的事情。

  此等「陰險狡詐」之人,柏鄔被騙得不冤。

  宋鶴眠心中剛剛暗自思索片刻。

  門外已經響起了他數日以來,已然熟悉的腳步聲。

  他登時面上神色微微一變。

  而後床幔後人影簌簌晃動,徒留看不清楚情況的柏鄔在桌前繼續叭叭叭地講話,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已經來到。

  「哎,要我說也是路途遙遠,消息有所偏差。誰能想到,那傳聞中水一般的女孩,實則是個笑面獸心的惡霸?」

  柏鄔抿一口鮮奶茶,搖頭晃腦:「好殿下,這只能說你命中如此,定要取得此等悍妻。不如這樣,待你病癒,我帶殿下去聽曲兒如何?」

  「哦?戰丹還有這樣附庸風雅之地?」

  「哈,自然!殿下長久一人自處,不知我戰丹有悠揚曲調也是……」

  咦?

  咦咦咦??

  不對!!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柏鄔扭動著脖子,在看清了來人後徹底張大了嘴巴。

  只見槐序逆著門外的陽光而立,此時正笑盈盈地垂眸注視著自己。

  槐序揚眉,笑問:「怎麼不繼續說了?」

  床幔後的宋鶴眠聽了這聲,悄悄地用手指把身子底下的小本子往深處塞了塞。

  「我……」

  柏鄔汗顏:「沒,沒話說了。」

  槐序「哦」了一聲,轉身往遠處走去。就在柏鄔剛要鬆一口氣的時候,槐序又開了口。

  「我還以為,你是見了惡霸,不敢當面說了。」槐序聲音溫和。

  完了。

  一字不落。

  柏鄔苦著臉,期期艾艾,魂不守舍地道了歉,麻溜地鑽出門去了。

  槐序剛撩開床幔,就瞧見的是宋鶴眠端起藥碗,正要一飲而盡的樣子。

  宋鶴眠:「……」

  那柏鄔怎麼跑得這麼快?

  平時倒是挺會殿下長,殿下短地溜須拍馬。

  現在殿下需要他的時候,反而跑得比兔子都快。

  宋鶴眠正要一飲而盡,手腕卻被遞過來的一隻手壓住了。

  他抬起眼睫,恰好與槐序的視線相觸。

  「殿下,藥涼了。」

  大概是與槐序相處久了,宋鶴眠冥冥之中意識到了,槐序這語氣里的輕嘆。不是責怪,而是一種……習以為常的無奈?

  宋鶴眠也就莫名地有種自己是做了壞事的孩子,此時剛好被槐序給抓包的錯覺。

  「我知道。」

  宋鶴眠輕聲說。

  槐序盯著他,「那你還要喝?」

  宋鶴眠反而還有了道理似的:「嗯,我是想等藥涼了再喝。」

  「涼著喝更苦。」

  槐序戳破了宋鶴眠維持起來的那點兒「面子」。

  宋鶴眠把藥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道:「誰說是因為苦?我就是喜歡涼著喝!」

  他話落,已經猛然將湯藥一飲而盡。

  槐序:「……哎?!」

  宋鶴眠臉色瞬間變了。

  「我就說了,涼了更苦。」

  槐序眼疾手快地往宋鶴眠嘴裡扔了塊蜜錢。

  剛剛支棱點兒面子,就被戳破的宋鶴眠陷入了沉默,於是乾脆咬著蜜簽惡狠狠地嚼嚼嚼。

  槐序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忍不住想笑。他也就真得這麼做了,一邊笑眯眯一邊抬手摸了摸宋鶴眠的發頂。

  「小殿下,你怎麼這麼可愛呀?」

  宋鶴眠抬眸看了他一眼,半晌後把腦袋轉過去了一點兒,避開了槐序的視線。然而槐序也恰好瞧見,宋鶴眠耳垂底下的一點兒薄紅。

  人類時期的宋小鳥,再多的小心思,也沒那麼難猜。

  甚至反而讓槐序覺得更喜歡得厲害。實在是因為宋鶴眠什麼心思都好猜的模樣,槐序已經許久沒見過。

  他迫不及待準備了這麼一趟,就是為了這個。

  槐序仙君見此,又得寸進尺地褪去了外衣,動作飛快地鑽進了床榻。

  等兩人一起擠在同一個被窩裡,宋鶴眠豁然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槐序。

  「你……」

  「小殿下,外頭的風沙真是大。我又冷又累,你讓我抱一會兒?」

  槐序抓著宋鶴眠的衣角,輕笑道:「殿下與我,可是夫夫。」

  因此做什麼都名正言順。

  「……」

  床幔不知何時不再輕晃,甚至兩人呼吸也變得不再急躁。

  宋鶴眠的視線再度落在了一旁的槐序身上。在他看見了槐序並不設防,合眼淺眠的面龐時,連宋鶴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眼神早已經柔和了許多。

  …

  凡事有一就有二,待宋鶴眠意識到些不對的時候,槐序早已經跟他同床共枕到習以為常的地步了。

  甚至還……

  宋鶴眠對著銅鏡,扒拉開自己的衣領,果不其然瞧見了被人在睡夢中,似親似咬留下的印子。

  槐序此時正倚著一旁,對宋鶴眠露出一抹笑容。

  實在是不能怪他。

  畢竟沒有任何一條規則束縛了,讓一棵樹睡覺也得規規矩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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