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求不得4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鶴眠只記得,自己是於山巔至高最近皎月處修行的神使。

  自宋鶴眠有記憶以來,他便在山中潛心修行,只為吸收吐納天地精華,終有一日得以飛升上界。

  然而隱約之中,宋鶴眠又不知為何,總能在心底聽到另一道聲音。

  不對。

  並不該如此。

  宋鶴眠。

  於是,素來心無雜念的神使平白無故地產生了迷茫。

  為何?

  他為何想要潛心修行,飛升上界?

  不清楚。

  山中孤寂,無生靈能給予回答。

  更沒有任何記憶,能夠證明原由。

  潛心修行,得以大成。更像是一種被人紮根在宋鶴眠腦海深處的,他理應該去做的「念頭」。

  ——下山。

  他要去游遍世間,看盡蒼生,去領悟何為自己「念頭」的唯一解。

  宋鶴眠的思緒停滯於此。

  他捧起黎槐序的臉頰,鄭重其事地在黎槐序唇角落下一個吻。

  而如今,宋鶴眠已經找到了這個唯一解。

  人世苦厄,百姓於神廟中仰望神明,三叩九拜,祈求庇佑。而今,宋鶴眠以神明之身來到人世,只為渡他遇的那位最真摯的信徒。千百年來孤寂修行,修為大成,不為赴上界。

  神明終盡一切,渡化一人,亦是飛升。

  …

  七天。

  黎槐序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能確定自己的死期。

  如今這個世道,每個人都把自己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人只要能活一天,那都不虧。

  黎槐序並不怕死。

  更甚而言,自他決定不遠千里奔赴異國他鄉,決定以身投之於報國大業那天開始,黎槐序就已經可以泰然自若。

  只是如今……

  日頭燦爛,黎槐序迎著烈日攤開了手,用指腹摩挲著掌心。

  直到宋鶴眠都已經走過來了,他還在看著黎槐序發呆。

  「黎哥?」

  宋鶴眠試探地輕聲道。

  黎槐序並沒有反應。

  宋鶴眠想了想,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哥哥。」

  「!」

  這一句可是把黎槐序嚇得不輕。

  他登時原地彈起來,險些磕到宋鶴眠的下巴。

  黎槐序左顧右盼,「大白天的,你胡亂叫啥呢?」

  這是能亂說的嗎?

  宋鶴眠:「我喊你,你沒反應。」

  「那也不能在……外面,這麼喊。」

  黎槐序難得臉紅。

  國外不比國內。這裡的人大多數都熱情奔放,什麼事兒都能幹得出來。

  宋鶴眠這麼當著所有人喊一嗓子……

  任那群人想都想不出什么正經的東西。

  宋鶴眠很快就給黎槐序當頭一棒:「但是我看你存的那些磁帶,裡面的人都這麼叫……唔?」

  宋鶴眠的嘴巴被黎槐序一把捂住。

  黎槐序推著宋鶴眠,急匆匆逃也似的跑離了是非之地。

  等兩人後背一起靠在粗糙的樹幹上,黎槐序才算是鬆了口氣。

  「你偷看我磁帶了,」黎槐序指著宋鶴眠的鼻尖,半天憋出一句話:「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宋鶴眠。」

  哪樣了?

  沒有任何人世經驗,不過從山上下來不久的宋鶴眠對此表示難以理解。

  宋鶴眠並不相讓:「我看你總是在聽。」

  黎槐序頓時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胡扯,我什麼時候總在聽了?」

  「磁帶每一段大概是四十二分鐘左右,哥哥每一份都聽了差不多快到三十分鐘,還有一些情緒比較激烈的,哥哥聽了只有二十五分鐘左右,我……唔??」

  再次被捂住嘴的宋鶴眠發出嗡嗡的抗議聲。


  「不許說了。」

  黎槐序臉皮子再厚,那也頂不住宋鶴眠這麼光天化日之下地揭自己的短。

  更何況兩人滿打滿算在一起也沒多久。心儀對象這麼坦然,黎槐序不管是羞的,還是躁得慌。

  他都不想再聽宋鶴眠繼續說下去了。而剛才黎槐序產生出的那麼一點兒,關於自己生命線長短,以及自己剩下日子的盤算,更是早就被拋之腦後了。

  宋鶴眠握住黎槐序的手腕,力度不輕不重地推拒。

  黎槐序在下一個動作到來時,挪開手掌,吻上了宋鶴眠的唇角。

  「眠眠,你太會折磨我了。」

  他嘆息道。

  怎麼就成了折磨了?

  因為自己方才的那些話?

  宋鶴眠不能明白。不過這並不耽誤宋鶴眠捕捉和理解黎槐序的情緒。

  宋鶴眠也領悟出了另一個道理,黎槐序其實是很喜歡宋鶴眠這麼稱呼自己的。

  他只是臉皮不夠厚而已。

  人類的生命猶如河流,會在某個重要節點,迎接獨屬於自己的激盪。

  恰巧此時此刻,黎槐序正在經歷的就是這份「激盪」。

  宋鶴眠已經抵著黎槐序,靠在了樹幹,一點點加深了兩人間的這個吻。

  …

  只是死亡,並非一個既定的期限,而是每時每刻。

  當自三樓掉下的花盆,直奔黎槐序的頭頂砸下,又被宋鶴眠眼疾手快地攬過他的肩膀躲開。

  宋鶴眠的臉色終於肉眼可見地陰沉了。

  這還是自從二人相識以來,黎槐序第一次見到宋鶴眠有這麼明顯的情緒起伏。

  「嚇到了?」

  黎槐序失笑,呼嚕呼嚕宋鶴眠的毛:「你這不是把我保護好了麼?沒事,宋小鳥在,哥哥很放心。」

  宋鶴眠卻一言不發地攥緊了黎槐序的手。

  他指尖輕輕的戰慄,也被黎槐序輕而易舉地捕捉。

  人類的生命極其脆弱。

  縱然是高高在上的神使,也難以做到時時刻刻,讓黎槐序躲避開早已既定的命運。

  此時天際的太陽正烈,距離黎槐序的死亡,還剩下不足七天。

  不過黎槐序想,他其實已經不願再去想了。

  既然所求不得,他只要觸手可及,可以擁抱的當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