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前男友求牽走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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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鶴眠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顯得格外清晰。如果不是他出現的方位過於驚悚,背後那對龐然大物似的翅膀又壓迫感撲面,還真有幾分溫和的親近感。

  田中瞳仁驚恐至極地收縮,手指本能地想要扣動扳機。

  噗嗤。

  他眼前只來得及看到宋鶴眠指尖落下的動作,喉頭間已經在劇烈的刺痛中,發出「嗬嗬」漏氣聲——

  兇器是一片羽毛。

  田中甚至還能瞧見那片羽毛末端被他痛苦呵出的氣而吹動,在空氣中泛起死亡般的漣漪。

  可惜這都不重要了,田中已經必死無疑。

  宋鶴眠抽回羽毛,看都沒看一眼田中就飛身震動翅膀隱沒進了黑夜。

  最後停留在田中眼前的,只有恍惚間還在輕晃的窗子。

  田中充血瞪大到極點的眼睛陷入一片灰敗。

  「黎哥,那王八羔子沒為難你吧?」鄭馳緊握腰間配槍,快步上前。

  黎槐序的身後是金碧輝煌,歌舞昇平的百樂門。他站在夜色里,倏地抬起頭朝著上方看過去。

  百樂門二樓一排排緊閉的窗戶上映射著暖黃的光亮,只有其中一間的窗子正在夜風裡微微開合。

  「沒事,走吧。」黎槐序拽開車門,道。

  鄭馳盯著他:「咱回巡捕房啊,黎哥?」

  黎槐序揚眉:「不然呢?」

  「我以為你要回家呢。」鄭馳吶吶道,他心裡想的話從嘴裡禿嚕出去後,又咳嗽兩聲沒敢看黎槐序的臉色。

  黎槐序:「……」

  他坐在副駕駛,眉頭緩緩地聳動了一下。

  這幾天,確實是沒怎麼回去了。

  宋鶴眠倒是在黎公館待的舒坦,他還真沒什麼話要說。

  鄭馳剛要啟動汽車,黎槐序已經開口了:「算了,你下車吧。」

  鄭馳:「……哈?」

  「哈什麼哈,老子要回家了,你難不成還想過去晃悠兩圈?」黎槐序長腿一邁,跳下了車,順便把在駕駛位的鄭馳拽下去。

  一分鐘後,鄭馳握著三塊大洋在夜色里被拍了一臉尾氣。

  黎槐序確實把田中說的話記在心裡了,張弛有度這方面還沒等他腦子裡轉過彎,人已經回了黎公館了。

  夜風的涼氣把黎槐序的腦子刮清楚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拎起衣領聞了聞。

  百樂門又是歌舞又是酒水,這麼一番折騰下來難保不帶回來點兒什麼味道。

  嗯。

  沒有亂七八糟的味兒。

  他身上提早噴好的外國香水味兒也還在。

  黎槐序用指腹將皮衣不存在的褶皺捋平了,人也順溜多了,大步就進了黎公館的大門。

  等他人到了宋鶴眠房間的門前,黎槐序舉在半空中的手卻猛地頓住了。

  他擔心自己有沒有味兒幹嘛?

  這不是他黎槐序的家嗎?

  黎槐序這麼一想,已經抬手在門框邊敲了三下。

  房間內宋鶴眠卻並沒有走動的聲音。

  沒有人開門。

  這個時間,宋鶴眠不在房間裡嗎?

  「少爺,你回來了?」

  黎槐序側目看向女傭,指了指緊閉的門:「宋鶴眠睡下了?」

  女傭捧著花瓶搖了搖頭:「少爺,宋先生應該是沒有睡下。剛才在後花園,我還看到他房間浴室的燈亮……哎?」

  女傭話還沒說完,黎槐序已經單手推開了門,徑直進了房間內。

  雖說都是兩個大男人,但是這樣是不是也太……

  浴室內,宋鶴眠聽到房門外的聲響後眉心狠狠一跳。

  他扭頭看到洗漱鏡前映出的清晰輪廓,反手拍開了花灑。

  巨大的翅膀因為這個動作晃動了幾下,羽毛末端很快就被迸濺而起的水花打濕。

  推門進到房間,聽到水聲入耳的一瞬間,黎槐序就站在原地不動了。

  黎槐序蹙眉盯著浴室的門,提高音量道:「宋鶴眠,你在洗澡嗎?」


  「是,我在洗澡,黎哥。」

  宋鶴眠的聲音在水聲里響起。

  黎槐序目光掃視過整潔的臥室,在掃視過留有一道狹窄縫隙的窗子後停頓了一瞬。

  隨即黎槐序步子很輕地走到窗前,用指尖搭在窗邊。

  「你的傷都好了?」黎槐序將指腹划過縫隙,聲音平穩地道。

  「嗯,都好了。」

  「我看你沒有拿出來換洗的衣服,是忘了?」

  宋鶴眠回答的聲音恰到好處的詫異:「我還真得忘了。」

  「沒事,我可以幫你遞過去。」

  黎槐序收回了手,他借著房間內的光亮,打量著自己指腹上那一團細小的絨毛。

  入手柔軟,色澤瑩白。

  宋鶴眠站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打濕自己的髮絲,再順著高挺的鼻樑而下,沾染了唇瓣。

  宋鶴眠垂下睫羽,笑著道:「那就麻煩黎哥了。」

  他語速有條不紊地給黎槐序報出了每一件衣服擺放的位置。

  居家的衣物,沒有發現問題。

  褲子……

  沒有問題。

  還有貼身的……

  「黎哥,你找到了嗎?它的位置應該是在衣櫃第三個門,放置架第二行的第一個。」宋鶴眠的聲音依然在浴室里響起。

  而宋鶴眠水聲氤氳的濡濕呼吸,卻似乎已經在黎槐序耳畔了。

  「黎哥?它是灰色的,上面還有……」

  黎槐序攥緊了手裡的東西,將它團吧團吧塞進了一堆布料里。

  「行了,你別說了,我已經找到了。」黎槐序喉頭髮緊,打斷了宋鶴眠嘴裡的話。

  浴室的門被宋鶴眠從里側推開,恰好可以讓他探出半個身子來。

  水珠子正沿著宋鶴眠的脖頸滾落,一路落到了平直的鎖骨,蓄積起淺淺的一層水窪。再向下則是同樣濕漉漉的胸肌腹肌,每一處肌肉線條都恰到好處。

  宋鶴眠眼前視線被一團衣物遮蓋,他騰出一隻手扒拉下來這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個時期的男士褲子,其實沒什麼特別的。

  只是有人心裡想得太多了而已。

  宋鶴眠眼底倒映著黎槐序面部肌肉緊繃的臉,笑著道:「謝謝,黎哥。」

  「……你快穿吧。」

  黎槐序乾巴巴地扔下一句話,推門走了。

  在黎槐序離開房間,宋鶴眠才穿好衣服走出來。他一手擦著頭髮,眼神落在了自己留下痕跡的窗子。

  黎槐序是會發現的,就像那一小團被宋鶴眠留下的絨毛。這對於巡捕房的年輕探長來說,是一條明顯的線索。

  次日一早,R國軍官在百樂門遇刺離奇慘死的事,就迅速在北城掀起新的波瀾。

  「死者的傷口很特殊,這樣細小的傷痕更像是某種注射器所致,不過田中並非中毒而死。」

  法醫將田中的傷口,以及百樂門另外一位R國死者的傷口給黎槐序看。不符合致死手段的傷口,卻又偏偏在沒有絲毫打鬥痕跡的狀況下使兩人死亡。

  巡捕房內,黎槐序撥動過掌心的羽毛,久久沒有動作。

  「……餵?」

  良久,黎槐序接通了巡捕房的座機電話。

  「宋先生,這邊請。」

  宋鶴眠從藏龍幫聚地的古宅大門收回視線,跟上了說話的趙伯。

  宋鶴眠倒是想過之後會跟黎槐序的父親,藏龍幫的幫主黎本昌打照面。

  但還沒想過會是以這個方式。

  宋鶴眠掃視過四周對準自己的槍口,抬眼就看見眼前人高馬大,氣勢磅礴的中年男人已經用眼神鎖定了他。

  「你就是趙叔說的那個宋鶴眠?」黎本昌手指搭在扳機上。

  宋鶴眠點頭,在這樣的局面下依然語氣溫和:「是我。」

  黎本昌手掌一拍大腿,冷笑連連:「長得倒是不錯,怪不得能給我兒子迷得神志不清。」

  「小朋友,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話,坦白自己,到底是哪方人派過來的混帳東西。」


  宋鶴眠這一手的惡人牌實在是多得握不住,他道:「黎幫主,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只是來北城討生活。黎哥見我被人騙,又受了傷,這才帶我回的黎公館。」

  「放屁!老子自己生出來的是個什麼混球,老子自己不清楚?!」

  黎本昌上前幾步,槍口已經快懟在宋鶴眠腦門上。

  宋鶴眠還沒有開口說話,垂在身側的手已經被一股強硬的力度握住了。

  「誰讓你把他帶到這兒來的?」黎槐序說話時壓抑著怒火。

  宋鶴眠:「……」

  宋鶴眠眼皮子猛地跳動兩下。

  果不其然,黎本昌緊接著怒火中燒的大罵聲已經脫口而出:「黎槐序,你現在當上探長了不得了,都敢闖進來質問你老子了?!」

  [宿主,恕我直言。]

  光球默默添上一句話[現在這個狗血場景,你好像那個妖艷賤貨。]

  宋·妖艷惡鬼·鶴眠陷入了沉默。

  「爸,我哪兒有這個膽子啊。」

  黎槐序臉上嫻熟地揚起混不吝的笑容,他攥緊宋鶴眠手腕的動作卻並沒有一絲一毫鬆開的跡象。

  宋鶴眠眼前是黎槐序筆挺的後背,視野也有半數被黎槐序占據。

  黎槐序側身將宋鶴眠擋在背後,道:「畢竟我也老大不小了,往家裡帶個人而已,您也不至於把人請到藏龍幫吧?」

  「我呸!小兔崽子你少跟老子打馬虎眼!」

  黎本昌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怒道:「你以為老子樂意管你這種混帳事?北城這段日子死的那兩個R國軍官,老子又不是聾了瞎了,你真以為老子全都不知道?」

  黎本昌手中黝黑的槍口依然直衝著宋鶴眠。與此同時,宋鶴眠感覺到自己腕骨傳遞來的尖銳刺痛。

  宋鶴眠抬眼,瞧見了黎槐序繃緊的下顎線條。

  「前腳死了個R國領兵攻打涼州的軍官,後腳死了個R國的政客田中。」

  下一瞬,黎本昌怒火衝天的怒罵聲已經砸在地上:「這個節骨眼上,你又從租界把這一點兒資料都找不到的混小子帶回來了,你是被豬油蒙了心,真不覺得他出現的時機巧合了?!」

  「哦,你說被碎屍的那個R國軍官,」黎槐序握著宋鶴眠的手腕,語速緩緩:「是我殺的。」

  此話一出,聲音並不大卻讓整個廳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別說是黎本昌,就連宋鶴眠都略微揚了下眉梢。

  原文之中,黎槐序在北城百姓眼中是個借著身份背景,從國外留學回來不久,就進了租界巡捕房給洋人幹活的狗腿子。

  黎槐序本人也對這些戳著脊梁骨的謾罵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還坦然地接受,跟著洋人參加各種宴會,又從不拒絕任何R國政客的邀約。

  他就像浪子一樣遊走其間,與各國政客軍官等等相談甚歡。沒有人摸得清這個北城最大幫派的少爺,心裡頭到底是怎麼想的。

  甚至還有相當多的北城百姓,怒不可遏地咒罵為何藏龍幫幫主黎本昌坦蕩一生,卻生出來黎槐序這麼個貪生怕死的混不吝。

  在藏龍幫幫主黎本昌被R國人暗害,炸死在了返回北城的路上。

  黎槐序作為黎本昌唯一的兒子,都並沒有向R國展露半分敵意。

  懦弱、狗腿子、白眼狼等等的話題跟不要錢似的被砸在北城各大報社的頭版頭條。

  在主角攻薛士良慘死後,黎槐序才終於有所行動。他將數年來隱匿在租界忍辱負重多年的情報傳遞給了主角受藍砂,並順利幫助國內組織獲得了製造先進武器和炸藥等等的技術。

  最後黎槐序背負著無數罵名,於凜冬之際被R國軍官圍困於落滿雪的山巔,餓死在了冰雪消融之前。

  宋鶴眠早在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就猜想過黎槐序和主角攻薛士良之間應該存在著某種合作。

  這就比如是黎槐序肩頭所中的那顆霰彈。

  此事過去多日,仍然沒有找到兇手是誰。實則不過是因為,中槍一事本就在黎槐序和薛士良的計劃之內。

  薛士良暗中動手,殺死領兵屠殺涼州百姓的R國軍官。再藉以黎槐序之手,成功將真相隱匿。

  只是宋鶴眠出現的時機太巧,恰好發現了拋屍現場。而又因宋鶴眠故意留下的那片羽毛,讓黎槐序發現了現場不只有提前安排好的目擊者。

  還有宋鶴眠這個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薛士良按照原本的計劃,為黎槐序安排了一場恰到好處,足夠將黎槐序刨除在懷疑之外的「刺殺」。

  而黎槐序又在進入租界的同濟醫院後,遇到了同樣需要治療的宋鶴眠。

  那麼……

  昨天百樂門一事,宋鶴眠又恰好留下了在窗戶縫隙間的絨毛。

  宋鶴眠:「……」

  細想起來,聽起來真是個有點兒操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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