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請求休息十分鐘
林淵放下手裡的礦泉水瓶。
演播大廳內鴉雀無聲，前排幾名大學生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快速勾畫，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趙德發低著頭，眼睛盯著皮鞋尖上的反光，蒙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喉嚨上下滾動，連半個音節都沒吐出來。
主持人站在主舞台中央，捏著麥克風，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轉頭看了一眼導播台，導播正拼命朝她打著手勢，示意她切入流程。
場面不能再僵下去了。
主持人往前邁出半步，臉上重新掛起職業微笑。「林老師，您的知識結構非常紮實，對史料的涉獵範圍也很廣，這一點，我個人非常敬佩。」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向觀眾席，「我相信，電視機前的觀眾，聽到您這番梳理，也會有同樣的感受。」
林淵抬起眼皮，看了主持人一眼，沒有舉話筒，只是微微點頭。
主持人轉過身，面向孫立人幾人，語速有意放緩，帶著圓場的意思：「當然，我也聽出來了。幾位老師和林老師一樣，都有各自的學術堅持。」
「歷史評價往往就是這樣，大家站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自然會有差異，誰也說服不了誰，這也是學術探討最迷人的地方。」
她把話題往回拉，試圖淡化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既然這樣，我們不如把這個武將的評判留給觀眾，等節目播出後，大家可以在茶餘飯後自己去討論和消化，由於時間有限，我們現在進入下一個環節。」
主持人側過身，探尋地看向林淵：「也就是林老師之前提過的，林老師，按照咱們錄製前的規矩，剛才武將的話題是您先拋出人選，那麼現在進入清朝名將環節，是不是應該由孫老師這方先發言？」
林淵靠在單人沙發的椅背上，攤開雙手：「我沒意見，誰先說都一樣。講的都是歷史，要是肚子裡沒有貨，先說後說，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台下的學生陣營發出一陣低笑。
主持人迅速轉向孫立人：「孫老師，那下一個話題，由您這邊先開口，沒問題吧？」
孫立人坐在沙發上，手指摳著核桃，腦子裡閃過剛才被林淵用條條框框釘死在原地的畫面。
他清醒地意識到，如果再順著林淵的話語體系走下去，今天這檔節目就會成為他們這群京城文化名流的處刑場。
孫立人點了一下頭，臉部肌肉繃得很緊。「當然沒有問題。下一個環節由我們先開口。不過——」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錄製的時間有些長了，大家的情緒都比較激動，我提議，先暫停休息十分鐘。」
說完，孫立人根本不給主持人反應的時間，直接站起身，看都沒看林淵一眼，轉身大步朝演播廳出口走去。
趙德發和蒙老師見狀，趕緊起身，幾個人互相掩護著，匆匆離開了聚光燈的照射區。
主持人舉著麥克風愣在原地，她從業這麼多年，錄製中途嘉賓單方面宣布休息離開，還是頭一遭。
林淵端起水瓶，仰頭喝了一口。
看著孫立人消失在門後的背影，眼神一片清明。
休息十分鐘？
林淵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這六個人剛才的窘態，這是被打亂了陣腳，急著回去重塑戰線了。
前面兩個回合，標準都是他林淵自己定，對方只能在畫好的圈子裡找漏洞，找不出就只能挨打，他們想要翻盤，就必須爭奪話語權。
林淵放下水瓶，閉上眼睛養神。
導播急忙安排現場工作人員維持秩序。
休息室內。
沉重的木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六個人各自找位置坐下，房間裡的空氣顯得很悶。
趙德發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涼水，猛灌下去，蒙老師解開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重重嘆了口氣。
沒人敢先開口。
孫立人坐在最中間的單人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如刀，從左到右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家都看明白了。」孫立人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陰沉，「剛才兩個回合，我們處處受制，被一個大一新生逼到要借著休息遁走。」
蒙老師捏著水杯，乾澀地回了一句：「這小子太賊了，完全不講究尊長禮儀，抓著一點邏輯就死咬不放，我們是投鼠忌器，不想在電視上跟他一個晚輩罵街。」
「蒙老師，現在找藉口還有用嗎？」孫立人嚴厲地打斷了他，「真到了電視上，觀眾看的是你被辯得啞口無言！」
趙德發湊近了些，胖臉上的橫肉微微抖動：「孫老師，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明君這個話題，要是再讓他占了上風，咱們幾個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混？」
孫立人前傾身體，盯著眼前的茶几。
「你們想過沒有，我們為什麼會輸？」孫立人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因為標準是他林淵定的，他先把武將的框子搭好，把徐達和戚繼光塞進去，然後反過來問我們，清朝有誰能裝進這個框子。」
孫立人抬起頭，眼神兇狠：「這種打法，我們只要順著他的思路去想人選，就已經輸了！」
蒙老師推了推眼鏡，眉頭皺緊。「您的意思是？」
「既然知道問題出在標準上，那咱們就把這個標準搶過來。」孫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會兒上台，主持人會讓我先發言。我絕不去評價他可能會提的任何一個明朝皇帝。我直接拋出千古一帝的定義。」
眾人紛紛抬起頭，眼睛盯住孫立人。
「他會玩邏輯，我們也會。」孫立人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武將講究打仗，明君講究什麼？講究開疆拓土，講究修書立傳，講究四海臣服。我們把這些概念拔高，拔到明朝那些皇帝根本夠不到的位置。」
蒙老師立刻接話，語速加快。「我懂了，我們先把康熙帝或者乾隆帝的功績，提煉成考核明君的唯一準則，用『盛世版圖』和『文化大典』來定死明君的門檻。」
「對。」孫立人點頭，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他林淵能在武將環節用『不屠城』卡死清朝將領，我們就能在明君環節用這些標準卡死明朝皇帝。」
「大明那幾個皇帝，三十年不上朝的萬曆、沉迷修仙的嘉靖、做木匠的熹宗，隨便拿出一個都是歷史的笑柄。」
孫立人靠回椅背，胸有成竹：「只要標準是我們定的，他在我們的規則里，就翻不了天。」
趙德發連連點頭，長出了一口氣。「還是孫老師看得透徹，我們就是被這小子的突然襲擊打蒙了，就按您說的辦，咱們先定標準，讓他來破，我看他這次拿什麼破！」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壓在心頭的陰霾散去大半，孫立人在他們中資歷最深，學問最紮實，跟著他的戰術走，准沒錯。
「行了。」孫立人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你們如果有要補充的細節，隨時在台上遞話，大方向我來把控。這次，必須把他踩下去。」
幾人站起身，拉開休息室的門，準備回演播大廳。
「你們先過去。」孫立人停住腳步，「我打個電話。」
趙德發等人知趣地先行離開。
休息室重新安靜下來。
孫立人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的車水馬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摩托羅拉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孫立人原本筆挺的腰背，不自覺地微微彎曲下來。他臉上的冷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恭謹。
「爺。」孫立人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孫主編，節目還順利嗎？那小子在台上是不是已經被你們駁得想找地縫鑽進去了？」
孫立人喉結滾了一下，額頭滲出一絲冷汗。
「出了點狀況。」孫立人小心翼翼地措辭，在腦海里反覆衡量詞句，「這個林淵，比我們預想的要難對付，他在武將這個話題上，用一種非常流氓的邏輯，胡攪蠻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們幾個圈內泰斗，六打一，沒辯贏一個大一新生？」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是我們在戰略上輕敵了。」孫立人趕緊解釋，「不過您放心，接下來的環節，我已經布置好了戰術，這次我主導規則，絕對把他釘死在台上。」
「孫立人。」那頭聲音慢條斯理，「我不管你用什麼規則。我只要一個結果。」
孫立人屏住呼吸。
「這場節目播出去，必須是這個叫林淵的人，在全國觀眾面前承認明朝一無是處，必須讓他徹底閉嘴。」那頭冷哼了一聲，「要是辦砸了，你們作協那些資金贊助，就自己想辦法吧。」
電話掛斷，嘟嘟的盲音在房間裡迴響。
孫立人收起手機，捏緊了拳頭，他看著演播大廳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演播大廳內鴉雀無聲，前排幾名大學生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快速勾畫，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趙德發低著頭，眼睛盯著皮鞋尖上的反光，蒙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喉嚨上下滾動，連半個音節都沒吐出來。
主持人站在主舞台中央，捏著麥克風，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轉頭看了一眼導播台，導播正拼命朝她打著手勢，示意她切入流程。
場面不能再僵下去了。
主持人往前邁出半步，臉上重新掛起職業微笑。「林老師，您的知識結構非常紮實，對史料的涉獵範圍也很廣，這一點，我個人非常敬佩。」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向觀眾席，「我相信，電視機前的觀眾，聽到您這番梳理，也會有同樣的感受。」
林淵抬起眼皮，看了主持人一眼，沒有舉話筒，只是微微點頭。
主持人轉過身，面向孫立人幾人，語速有意放緩，帶著圓場的意思：「當然，我也聽出來了。幾位老師和林老師一樣，都有各自的學術堅持。」
「歷史評價往往就是這樣，大家站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自然會有差異，誰也說服不了誰，這也是學術探討最迷人的地方。」
她把話題往回拉，試圖淡化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既然這樣，我們不如把這個武將的評判留給觀眾，等節目播出後，大家可以在茶餘飯後自己去討論和消化，由於時間有限，我們現在進入下一個環節。」
主持人側過身，探尋地看向林淵：「也就是林老師之前提過的，林老師，按照咱們錄製前的規矩，剛才武將的話題是您先拋出人選，那麼現在進入清朝名將環節，是不是應該由孫老師這方先發言？」
林淵靠在單人沙發的椅背上，攤開雙手：「我沒意見，誰先說都一樣。講的都是歷史，要是肚子裡沒有貨，先說後說，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台下的學生陣營發出一陣低笑。
主持人迅速轉向孫立人：「孫老師，那下一個話題，由您這邊先開口，沒問題吧？」
孫立人坐在沙發上，手指摳著核桃，腦子裡閃過剛才被林淵用條條框框釘死在原地的畫面。
他清醒地意識到，如果再順著林淵的話語體系走下去，今天這檔節目就會成為他們這群京城文化名流的處刑場。
孫立人點了一下頭，臉部肌肉繃得很緊。「當然沒有問題。下一個環節由我們先開口。不過——」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錄製的時間有些長了，大家的情緒都比較激動，我提議，先暫停休息十分鐘。」
說完，孫立人根本不給主持人反應的時間，直接站起身，看都沒看林淵一眼，轉身大步朝演播廳出口走去。
趙德發和蒙老師見狀，趕緊起身，幾個人互相掩護著，匆匆離開了聚光燈的照射區。
主持人舉著麥克風愣在原地，她從業這麼多年，錄製中途嘉賓單方面宣布休息離開，還是頭一遭。
林淵端起水瓶，仰頭喝了一口。
看著孫立人消失在門後的背影，眼神一片清明。
休息十分鐘？
林淵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這六個人剛才的窘態，這是被打亂了陣腳，急著回去重塑戰線了。
前面兩個回合，標準都是他林淵自己定，對方只能在畫好的圈子裡找漏洞，找不出就只能挨打，他們想要翻盤，就必須爭奪話語權。
林淵放下水瓶，閉上眼睛養神。
導播急忙安排現場工作人員維持秩序。
休息室內。
沉重的木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六個人各自找位置坐下，房間裡的空氣顯得很悶。
趙德發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涼水，猛灌下去，蒙老師解開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重重嘆了口氣。
沒人敢先開口。
孫立人坐在最中間的單人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如刀，從左到右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家都看明白了。」孫立人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陰沉，「剛才兩個回合，我們處處受制，被一個大一新生逼到要借著休息遁走。」
蒙老師捏著水杯，乾澀地回了一句：「這小子太賊了，完全不講究尊長禮儀，抓著一點邏輯就死咬不放，我們是投鼠忌器，不想在電視上跟他一個晚輩罵街。」
「蒙老師，現在找藉口還有用嗎？」孫立人嚴厲地打斷了他，「真到了電視上，觀眾看的是你被辯得啞口無言！」
趙德發湊近了些，胖臉上的橫肉微微抖動：「孫老師，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明君這個話題，要是再讓他占了上風，咱們幾個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混？」
孫立人前傾身體，盯著眼前的茶几。
「你們想過沒有，我們為什麼會輸？」孫立人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因為標準是他林淵定的，他先把武將的框子搭好，把徐達和戚繼光塞進去，然後反過來問我們，清朝有誰能裝進這個框子。」
孫立人抬起頭，眼神兇狠：「這種打法，我們只要順著他的思路去想人選，就已經輸了！」
蒙老師推了推眼鏡，眉頭皺緊。「您的意思是？」
「既然知道問題出在標準上，那咱們就把這個標準搶過來。」孫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會兒上台，主持人會讓我先發言。我絕不去評價他可能會提的任何一個明朝皇帝。我直接拋出千古一帝的定義。」
眾人紛紛抬起頭，眼睛盯住孫立人。
「他會玩邏輯，我們也會。」孫立人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武將講究打仗，明君講究什麼？講究開疆拓土，講究修書立傳，講究四海臣服。我們把這些概念拔高，拔到明朝那些皇帝根本夠不到的位置。」
蒙老師立刻接話，語速加快。「我懂了，我們先把康熙帝或者乾隆帝的功績，提煉成考核明君的唯一準則，用『盛世版圖』和『文化大典』來定死明君的門檻。」
「對。」孫立人點頭，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他林淵能在武將環節用『不屠城』卡死清朝將領，我們就能在明君環節用這些標準卡死明朝皇帝。」
「大明那幾個皇帝，三十年不上朝的萬曆、沉迷修仙的嘉靖、做木匠的熹宗，隨便拿出一個都是歷史的笑柄。」
孫立人靠回椅背，胸有成竹：「只要標準是我們定的，他在我們的規則里，就翻不了天。」
趙德發連連點頭，長出了一口氣。「還是孫老師看得透徹，我們就是被這小子的突然襲擊打蒙了，就按您說的辦，咱們先定標準，讓他來破，我看他這次拿什麼破！」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壓在心頭的陰霾散去大半，孫立人在他們中資歷最深，學問最紮實，跟著他的戰術走，准沒錯。
「行了。」孫立人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你們如果有要補充的細節，隨時在台上遞話，大方向我來把控。這次，必須把他踩下去。」
幾人站起身，拉開休息室的門，準備回演播大廳。
「你們先過去。」孫立人停住腳步，「我打個電話。」
趙德發等人知趣地先行離開。
休息室重新安靜下來。
孫立人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的車水馬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摩托羅拉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孫立人原本筆挺的腰背，不自覺地微微彎曲下來。他臉上的冷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恭謹。
「爺。」孫立人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孫主編，節目還順利嗎？那小子在台上是不是已經被你們駁得想找地縫鑽進去了？」
孫立人喉結滾了一下，額頭滲出一絲冷汗。
「出了點狀況。」孫立人小心翼翼地措辭，在腦海里反覆衡量詞句，「這個林淵，比我們預想的要難對付，他在武將這個話題上，用一種非常流氓的邏輯，胡攪蠻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們幾個圈內泰斗，六打一，沒辯贏一個大一新生？」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是我們在戰略上輕敵了。」孫立人趕緊解釋，「不過您放心，接下來的環節，我已經布置好了戰術，這次我主導規則，絕對把他釘死在台上。」
「孫立人。」那頭聲音慢條斯理，「我不管你用什麼規則。我只要一個結果。」
孫立人屏住呼吸。
「這場節目播出去，必須是這個叫林淵的人，在全國觀眾面前承認明朝一無是處，必須讓他徹底閉嘴。」那頭冷哼了一聲，「要是辦砸了，你們作協那些資金贊助，就自己想辦法吧。」
電話掛斷，嘟嘟的盲音在房間裡迴響。
孫立人收起手機，捏緊了拳頭，他看著演播大廳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