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為了否定而否定
演播大廳內，孫立人的聲音剛剛落下，
安靜。
林淵靠在單人沙發的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視線掃過孫立人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又轉向前排觀眾席。
那幾位原本熱血沸騰的男生，此刻眉頭微皺，似乎正在消化孫立人剛才那一套宏大的戰略視角與道德評判。
林淵輕笑出聲。
這聲音不大，但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在整個演播大廳迴蕩。
主持人立刻捕捉到了這個聲音，轉過身，目光在林淵和孫立人之間快速切換，這是一個極好的切入點。
陳曉萍舉起話筒，面帶微笑：「林老師，您似乎對孫老師的觀點有不同的看法？」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几上的礦泉水瓶。
主持人向前走了一步，補充道：「剛才孫老師從戰略執行、指揮風格和將領風骨三個維度，對徐達元帥進行了評價。」
「說實話，你們兩位的觀點，聽起來都有非常堅實的邏輯支撐，這讓我們現場的觀眾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判斷了。」
林淵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隨後放下瓶子。
「陳主持。」林淵拿起話筒，目光看著對面那六位文化名人，「我自然有不同的觀點，不過，做學問講究一個完整性。」
林淵停頓一秒。
「剛才我列舉了兩位名將，徐達，還有戚繼光，現在孫老師只點評了第一位。」林淵攤開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想，不如讓孫老師把對戚繼光將軍的評價也一併說完。」
「我再統一進行回復。這樣既能保持雙方觀點的完整，也不至於耽誤大家太多的時間。畢竟節目時間有限，不是嗎？」
這番話一出，蒙老師在旁邊微微點頭，趙德發的胖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自得的笑容。
主持人連連點頭：「林老師考慮得非常周全，行，那就有請孫老師對戚繼光元帥進行評價吧，我們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原因了。」
孫立人端正坐姿，林淵這種「大度」的退讓，在他看來，完全是因為剛才那番高維度的理論壓制產生了效果。
孫立人拿起話筒，目光環視全場。
「既然這樣，那我就繼續說一下我的觀點。」孫立人的聲音比剛才更洪亮了幾分，語調中充滿了一種長者的篤定。
「戚繼光，在平定東南倭患上，確實有功勞，這一點，我們研究歷史的人從來沒有否認過。」孫立人先定了一個基調，隨即話鋒一轉，「但是，如果要把他捧上神壇，稱為千古名將，那未免太過牽強。」
孫立人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點，他一生所經歷的戰役，缺乏那種改變天下大勢的滅國之功，沒有滅大型割據政權這樣史詩級的大戰。」孫立人看著台下的學生。
「他打的倭寇，本質上是一群流竄的海盜和浪人，他的戰績含金量，與那些開疆拓土的元帥相比，是有本質差距的。」
前排的那個戴眼鏡女生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
孫立人豎起第二根手指，整個人變得特別興奮，得意地說道：「第二點，也是最讓我們讀書人感到遺憾的一點，戚繼光的立身操守，存在非常大的問題。」
「可能在座的很多年輕同學不太清楚，戚繼光在官場上，可不是那種剛正不阿的軍人，他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選擇依附權臣，在官場上就是鑽營，武將氣節不夠。」
「當時朝野上下，不少人彈劾他帳目混亂、在地方上置辦私產，其實也就是有人彈劾他貪污。」孫立人加重了語氣，「一個在官場上如此鑽營、缺乏基本武將氣節的人，能在道德層面上被稱為名將嗎？」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變大，這種顛覆認知的信息，衝擊感非常強烈。
孫立人沒有給觀眾消化的時間，緊接著拋出第三點。
「第三點。戚繼光在作戰時，太依賴他制定的那套制度和裝備。」孫立人端著架子，侃侃而談，「他的勝利，是依靠先進的火器優勢堆疊出來的，在真正的戰場上，他沒有個人的臨陣謀略。」
蒙老師在一旁接話：「正是如此，名將講究的是奇謀，而不是死板的軍陣。」
孫立人點頭，拋出第四點：「第四點，戚繼光並沒有完全掌握軍隊的權力，他缺乏獨立話語權，更沒有統籌全國的軍務，權限不清，一個連自己的軍隊都無法完全做主的將領，距離我們心目中真正的統帥，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林淵坐在對面，看著孫立人。
孫立人說完這四點，轉過頭，看著觀眾席：「你們可能不知道的事情，在林淵看來這麼一位名將，晚年待遇更是一般。」
主持人立刻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話頭。
主持人向前走了一步，帶著職業的好奇詢問道：「孫老師，您提到的晚年待遇，難道他晚年的生活非常不好嗎，還是說有其他的隱情？」
孫立人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繼續補充道：「也不是說他晚年不好吧，只能說，他建立的長城防線，在他被罷官之後第一時間就已經被棄用了。」
孫立人放下茶杯，眼神變得嚴肅：「還有就是，他去世後，明朝長期沒有對他進行高規格的追封，這一點可是很重要的，古人是非常看重身後之名的。」
孫立人疑惑地問道：「我實在是也不明白，這樣一位歷史上，他們朝廷都不認可他軍事上的功績的人，怎麼到了林老師這裡就是一位名將了呢？」
「而且即使他在位的事情，也是依靠其他人才起家的，這一點我就更加肯定，他不能稱為名將啊。」
孫立人的話音落下。
蒙老師和趙德發紛紛點頭附和，趙德發更是直接看向林淵，目光中透著挑釁。
台下的觀眾陷入了沉默，孫立人列舉的這些史料，無論是依附張居正、置辦私產，還是死後沒有立刻獲得高規格追封，都是實實在在的歷史記載。
陳曉萍轉過身，將話筒遞向林淵。
林淵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孫立人的臉上，看著對方那種用文人標準去框定古代武將，卻還沾沾自喜的模樣。
林淵拿起麥克風。
演播廳的聚光燈打在他的側臉上。
林淵轉過頭，視線掃過台下那些陷入迷茫的學生。
「孫老師講得很詳細，條理也很清晰。」林淵的聲音在音響中擴散，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林淵停頓了一下。
「但是。」林淵把身子坐直，「我剛才在台下聽著，總覺得這大廳里的空調溫度是不是調得太低了。」
全場一愣，誰也沒想到林淵會突然提到空調。陳曉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的通風口。
林淵看著孫立人：「不然，為什麼孫老師這番話講出來，讓我感覺吹來了一陣這麼大的冷風。」
趙德發皺起眉頭：「林淵，你不要在這裡顧左右而言他，我們討論的是歷史。」
「我討論的就是歷史。」林淵沒有理會趙德發，目光直逼孫立人，「孫老師，你剛才說的那些，確實都寫在書上，但是，你們讀書，真的去想過背後的邏輯嗎？」
林淵站起身。
「我們先來聊聊徐達，你說他沒有全殲北元主力，留下了幾百年的邊患。」林淵慢慢走到舞台中央，「那請問孫老師，徐達北伐的時候，他手裡有多少人？北元順帝退往大漠的時候，手裡還有多少精銳騎兵？」
孫立人冷哼一聲：「史書記載，元順帝逃亡時，隨行依然有數萬兵馬。」
「對，數萬精銳騎兵。」林淵點頭，「那請問，在沒有現代交通工具補給的情況下，徐達帶領的步騎混合大軍，深入一望無際的蒙古大漠，他們的糧草補給線拉了多長，後勤輜重怎麼運送？」
林淵看著孫立人：「你不考慮後勤，你不考慮氣候，你不考慮深入敵方腹地的行軍風險，你拿著筆桿子，指著地圖說：哎呀，他為什麼不直接追上去把這幾萬人全殺光呢？」
前排的幾個男生聽到這裡，原本皺著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林淵攤開手：「你這不叫戰略眼光，你這叫想當然，你以為是在紙上畫畫，筆一揮，軍隊就不吃飯不睡覺直接飛過去全殲敵人了？」
台下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輕笑，林淵這種剝去偽裝的直白表達，把孫立人那套宏大的敘事徹底拆解成了一個笑話。
蒙老師在一旁握緊了茶杯：「林淵，這是史學界的探討，徐達的戰術確實趨於保守。」
「保守？」林淵轉頭看向蒙老師，「在那個國家剛剛建立，百廢待興的時候，作為全軍統帥，他不保守，難道要拿著剛剛積攢起來的家底，去大漠裡跟蒙古人賭國運嗎？」
林淵收起笑容：「他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收復燕雲十六州，保住了華夏的根基，這叫老成謀國，到你們嘴裡，變成了缺乏謀略，怎麼，非得把大軍一波送掉，才叫有膽識？」
趙德發被林淵的氣勢壓得往後縮了縮。
林淵重新轉身，看向孫立人：「至於你說的最後一點，徐達看著朱元璋殺功臣，他不敢說話，你覺得他沒有武將風骨。」
林淵搖了搖頭。
「孫老師，我特別佩服你們這種人的邏輯。」林淵語氣帶著濃濃的嘲弄，「一個武將，在外統兵數十萬，威望極高，如果這個時候，他天天在朝堂上對著國家政務發表意見。」
林淵指了指地板：「這叫什麼？這叫干政，按照你們的標準，他這叫操守有問題。」
林淵又攤開手：「好，那他現在遵紀守法，他不干涉朝政。他只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林淵盯著孫立人：「結果到你們這裡，這又變成了貪生怕死，沒有風骨。」
林淵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合著無論他怎麼做，只要你們想挑毛病，你們總能找出詞來扣帽子。」林淵嗤笑一聲，「進也不對，退也不對，怎麼，這武將，就必須得順著你們這幫文人的心思，才算是個好將軍？」
全場鴉雀無聲，前排的男生張大了嘴巴，林淵這一套反擊，層層遞進。把孫立人剛才建立起來的評價體系，徹底推翻。
林淵轉過身，重新走回沙發。
「徐達的事情說完了。我們再來說說你們剛才引以為傲的，對戚繼光的點評。」
林淵坐下來。
「孫老師剛才用了四個點，加上一個晚年待遇，把戚將軍批得一無是處。」林淵拿起礦泉水瓶把玩，「我聽完之後，真的很想問一句。」
林淵看著六個人。
「你們在翻看那些明末文官寫的彈劾奏章時，有沒有想過，一個在外領兵打仗的人，為什麼會帳目混亂，為什麼會需要去依附權臣？」
孫立人臉色微變。
「當然是因為他貪慕虛榮！」趙德發搶先回答。
林淵看了趙德發一眼。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林淵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沒有立刻發作。
這看似隨意的停頓，卻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全場觀眾的心臟，一秒，兩秒。前排的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安靜。
林淵靠在單人沙發的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視線掃過孫立人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又轉向前排觀眾席。
那幾位原本熱血沸騰的男生，此刻眉頭微皺，似乎正在消化孫立人剛才那一套宏大的戰略視角與道德評判。
林淵輕笑出聲。
這聲音不大，但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在整個演播大廳迴蕩。
主持人立刻捕捉到了這個聲音，轉過身，目光在林淵和孫立人之間快速切換，這是一個極好的切入點。
陳曉萍舉起話筒，面帶微笑：「林老師，您似乎對孫老師的觀點有不同的看法？」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几上的礦泉水瓶。
主持人向前走了一步，補充道：「剛才孫老師從戰略執行、指揮風格和將領風骨三個維度，對徐達元帥進行了評價。」
「說實話，你們兩位的觀點，聽起來都有非常堅實的邏輯支撐，這讓我們現場的觀眾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判斷了。」
林淵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隨後放下瓶子。
「陳主持。」林淵拿起話筒，目光看著對面那六位文化名人，「我自然有不同的觀點，不過，做學問講究一個完整性。」
林淵停頓一秒。
「剛才我列舉了兩位名將，徐達，還有戚繼光，現在孫老師只點評了第一位。」林淵攤開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想，不如讓孫老師把對戚繼光將軍的評價也一併說完。」
「我再統一進行回復。這樣既能保持雙方觀點的完整，也不至於耽誤大家太多的時間。畢竟節目時間有限，不是嗎？」
這番話一出，蒙老師在旁邊微微點頭，趙德發的胖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自得的笑容。
主持人連連點頭：「林老師考慮得非常周全，行，那就有請孫老師對戚繼光元帥進行評價吧，我們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原因了。」
孫立人端正坐姿，林淵這種「大度」的退讓，在他看來，完全是因為剛才那番高維度的理論壓制產生了效果。
孫立人拿起話筒，目光環視全場。
「既然這樣，那我就繼續說一下我的觀點。」孫立人的聲音比剛才更洪亮了幾分，語調中充滿了一種長者的篤定。
「戚繼光，在平定東南倭患上，確實有功勞，這一點，我們研究歷史的人從來沒有否認過。」孫立人先定了一個基調，隨即話鋒一轉，「但是，如果要把他捧上神壇，稱為千古名將，那未免太過牽強。」
孫立人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點，他一生所經歷的戰役，缺乏那種改變天下大勢的滅國之功，沒有滅大型割據政權這樣史詩級的大戰。」孫立人看著台下的學生。
「他打的倭寇，本質上是一群流竄的海盜和浪人，他的戰績含金量，與那些開疆拓土的元帥相比，是有本質差距的。」
前排的那個戴眼鏡女生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
孫立人豎起第二根手指，整個人變得特別興奮，得意地說道：「第二點，也是最讓我們讀書人感到遺憾的一點，戚繼光的立身操守，存在非常大的問題。」
「可能在座的很多年輕同學不太清楚，戚繼光在官場上，可不是那種剛正不阿的軍人，他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選擇依附權臣，在官場上就是鑽營，武將氣節不夠。」
「當時朝野上下，不少人彈劾他帳目混亂、在地方上置辦私產，其實也就是有人彈劾他貪污。」孫立人加重了語氣，「一個在官場上如此鑽營、缺乏基本武將氣節的人，能在道德層面上被稱為名將嗎？」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變大，這種顛覆認知的信息，衝擊感非常強烈。
孫立人沒有給觀眾消化的時間，緊接著拋出第三點。
「第三點。戚繼光在作戰時，太依賴他制定的那套制度和裝備。」孫立人端著架子，侃侃而談，「他的勝利，是依靠先進的火器優勢堆疊出來的，在真正的戰場上，他沒有個人的臨陣謀略。」
蒙老師在一旁接話：「正是如此，名將講究的是奇謀，而不是死板的軍陣。」
孫立人點頭，拋出第四點：「第四點，戚繼光並沒有完全掌握軍隊的權力，他缺乏獨立話語權，更沒有統籌全國的軍務，權限不清，一個連自己的軍隊都無法完全做主的將領，距離我們心目中真正的統帥，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林淵坐在對面，看著孫立人。
孫立人說完這四點，轉過頭，看著觀眾席：「你們可能不知道的事情，在林淵看來這麼一位名將，晚年待遇更是一般。」
主持人立刻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話頭。
主持人向前走了一步，帶著職業的好奇詢問道：「孫老師，您提到的晚年待遇，難道他晚年的生活非常不好嗎，還是說有其他的隱情？」
孫立人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繼續補充道：「也不是說他晚年不好吧，只能說，他建立的長城防線，在他被罷官之後第一時間就已經被棄用了。」
孫立人放下茶杯，眼神變得嚴肅：「還有就是，他去世後，明朝長期沒有對他進行高規格的追封，這一點可是很重要的，古人是非常看重身後之名的。」
孫立人疑惑地問道：「我實在是也不明白，這樣一位歷史上，他們朝廷都不認可他軍事上的功績的人，怎麼到了林老師這裡就是一位名將了呢？」
「而且即使他在位的事情，也是依靠其他人才起家的，這一點我就更加肯定，他不能稱為名將啊。」
孫立人的話音落下。
蒙老師和趙德發紛紛點頭附和，趙德發更是直接看向林淵，目光中透著挑釁。
台下的觀眾陷入了沉默，孫立人列舉的這些史料，無論是依附張居正、置辦私產，還是死後沒有立刻獲得高規格追封，都是實實在在的歷史記載。
陳曉萍轉過身，將話筒遞向林淵。
林淵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孫立人的臉上，看著對方那種用文人標準去框定古代武將，卻還沾沾自喜的模樣。
林淵拿起麥克風。
演播廳的聚光燈打在他的側臉上。
林淵轉過頭，視線掃過台下那些陷入迷茫的學生。
「孫老師講得很詳細，條理也很清晰。」林淵的聲音在音響中擴散，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林淵停頓了一下。
「但是。」林淵把身子坐直，「我剛才在台下聽著，總覺得這大廳里的空調溫度是不是調得太低了。」
全場一愣，誰也沒想到林淵會突然提到空調。陳曉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的通風口。
林淵看著孫立人：「不然，為什麼孫老師這番話講出來，讓我感覺吹來了一陣這麼大的冷風。」
趙德發皺起眉頭：「林淵，你不要在這裡顧左右而言他，我們討論的是歷史。」
「我討論的就是歷史。」林淵沒有理會趙德發，目光直逼孫立人，「孫老師，你剛才說的那些，確實都寫在書上，但是，你們讀書，真的去想過背後的邏輯嗎？」
林淵站起身。
「我們先來聊聊徐達，你說他沒有全殲北元主力，留下了幾百年的邊患。」林淵慢慢走到舞台中央，「那請問孫老師，徐達北伐的時候，他手裡有多少人？北元順帝退往大漠的時候，手裡還有多少精銳騎兵？」
孫立人冷哼一聲：「史書記載，元順帝逃亡時，隨行依然有數萬兵馬。」
「對，數萬精銳騎兵。」林淵點頭，「那請問，在沒有現代交通工具補給的情況下，徐達帶領的步騎混合大軍，深入一望無際的蒙古大漠，他們的糧草補給線拉了多長，後勤輜重怎麼運送？」
林淵看著孫立人：「你不考慮後勤，你不考慮氣候，你不考慮深入敵方腹地的行軍風險，你拿著筆桿子，指著地圖說：哎呀，他為什麼不直接追上去把這幾萬人全殺光呢？」
前排的幾個男生聽到這裡，原本皺著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林淵攤開手：「你這不叫戰略眼光，你這叫想當然，你以為是在紙上畫畫，筆一揮，軍隊就不吃飯不睡覺直接飛過去全殲敵人了？」
台下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輕笑，林淵這種剝去偽裝的直白表達，把孫立人那套宏大的敘事徹底拆解成了一個笑話。
蒙老師在一旁握緊了茶杯：「林淵，這是史學界的探討，徐達的戰術確實趨於保守。」
「保守？」林淵轉頭看向蒙老師，「在那個國家剛剛建立，百廢待興的時候，作為全軍統帥，他不保守，難道要拿著剛剛積攢起來的家底，去大漠裡跟蒙古人賭國運嗎？」
林淵收起笑容：「他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收復燕雲十六州，保住了華夏的根基，這叫老成謀國，到你們嘴裡，變成了缺乏謀略，怎麼，非得把大軍一波送掉，才叫有膽識？」
趙德發被林淵的氣勢壓得往後縮了縮。
林淵重新轉身，看向孫立人：「至於你說的最後一點，徐達看著朱元璋殺功臣，他不敢說話，你覺得他沒有武將風骨。」
林淵搖了搖頭。
「孫老師，我特別佩服你們這種人的邏輯。」林淵語氣帶著濃濃的嘲弄，「一個武將，在外統兵數十萬，威望極高，如果這個時候，他天天在朝堂上對著國家政務發表意見。」
林淵指了指地板：「這叫什麼？這叫干政，按照你們的標準，他這叫操守有問題。」
林淵又攤開手：「好，那他現在遵紀守法，他不干涉朝政。他只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林淵盯著孫立人：「結果到你們這裡，這又變成了貪生怕死，沒有風骨。」
林淵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合著無論他怎麼做，只要你們想挑毛病，你們總能找出詞來扣帽子。」林淵嗤笑一聲，「進也不對，退也不對，怎麼，這武將，就必須得順著你們這幫文人的心思，才算是個好將軍？」
全場鴉雀無聲，前排的男生張大了嘴巴，林淵這一套反擊，層層遞進。把孫立人剛才建立起來的評價體系，徹底推翻。
林淵轉過身，重新走回沙發。
「徐達的事情說完了。我們再來說說你們剛才引以為傲的，對戚繼光的點評。」
林淵坐下來。
「孫老師剛才用了四個點，加上一個晚年待遇，把戚將軍批得一無是處。」林淵拿起礦泉水瓶把玩，「我聽完之後，真的很想問一句。」
林淵看著六個人。
「你們在翻看那些明末文官寫的彈劾奏章時，有沒有想過，一個在外領兵打仗的人，為什麼會帳目混亂，為什麼會需要去依附權臣？」
孫立人臉色微變。
「當然是因為他貪慕虛榮！」趙德發搶先回答。
林淵看了趙德發一眼。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林淵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沒有立刻發作。
這看似隨意的停頓，卻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全場觀眾的心臟，一秒，兩秒。前排的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