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你說的這些書我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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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必然,這是一場長達三百年的、極其殘忍的人為閹割!」

  林淵最後半句話,順著麥克風,在整個演播大廳的音響里重重地盪開,餘音甚至在穹頂盤旋了幾秒才落下。

  全場鴉雀無聲,台下的大學生觀眾張著嘴,有些人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那些曾經在教科書上翻過幾頁的刻板歷史,此刻在林淵的剖析下,變成了一本滴著血的糊塗帳。

  對面的長沙發上,蒙老師臉色發白,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不受控制地塌陷了,腦子裡飛速檢索著所有看過的清史資料,試圖找出一個完美的學術詞彙來把「戴梓事件」糊弄過去。

  可是沒有,因為林淵說的時間、地點、人物,甚至動機,全都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就在蒙老師嘴唇顫動,不知該如何收場時,坐在她右側的專欄作家金絲眼鏡,突然身子前傾,一把抓過了茶几上的備用話筒。

  「林淵,你這話有失偏頗了。」金絲眼鏡推了推鏡框,語速極快,試圖強行切斷林淵的節奏,「戴梓的事情,確實令人惋惜。但我們今天討論的是科技發展,你不能把這兩者強行綁在一起。」

  端起一副理客中的姿態,目光掃過觀眾席,企圖重新拿回話語權。

  「武器和統治階級產生矛盾,這在封建社會是通病,當時的統治者為了江山穩定,對極其危險的火器採取管控手段,這也是符合時代背景的治理邏輯。」金絲眼鏡攤開手,甚至帶上了幾分荒誕的寬容。

  「你不能因為一件火器管控的個例,就給整個朝代扣上『閹割科技』的帽子,我們今天討論的是基礎科學,是工業革命的土壤,請你不要用政治問題來綁架科技發展。」

  這番話說得極其圓滑,直接把「扼殺天才」降級成了「合理的治安管控」,並且強行將科技和武器割裂開來。

  蒙老師聽到這番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立刻連連點頭附和:「沒錯,武器是武器,科學是科學,這兩者根本沒有必然聯繫,你這種以偏概全的說法,根本站不住腳。」

  林淵坐在單人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對面這群人的表演。

  他沒有笑,甚至連之前的嘲弄都收了起來。

  此刻,他腦子裡閃過前世無數個被這群公知把持話語權的日夜,就是這幫人,坐在聚光燈下,用這種看似理智、實則包藏禍心的詭辯,硬生生地把歷史的脊梁骨敲斷,然後再告訴底層的年輕人:你們天生就不行,別掙扎了。

  看著對面那幾張自詡精英的臉,林淵突然覺得,自己之前還是太收斂了。

  他總想著在這個年代,要用一種相對溫和、循序漸進的方式去啟蒙,但現在看來,對付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毒瘤,溫吞水根本燙不死他們,要破圈,要喚醒更多的人,就必須把話撕得粉碎,把藥下到最猛。

  只有鮮血淋漓的痛擊,才能讓那些習慣了跪著的人,看清這幫所謂名流的底色。

  林淵手指緩緩扣住話筒邊緣,正準備開口。

  「林老師。」

  舞台一側,陳曉萍突然出聲,踩著高跟鞋往前邁了兩步,恰好擋在了林淵和金絲眼鏡的視線中間。

  作為南方衛視的當家花旦,陳曉萍對氣氛的感知極其敏銳,她分明從林淵那平靜的眼神里,看到了一股馬上就要掀翻演播廳的火藥味。

  真要是讓林淵完全放開手腳,把這幾個京圈名流罵得狗血淋頭,這節目就算錄完了,審查那關也絕對過不去。

  「我們在這個舞台上,包容各種不同的觀點碰撞。」陳曉萍舉著話筒,笑容極其專業,眼神卻帶著幾分懇求,直直地看向林淵。

  「但是,遇到覺得不合理的地方,咱們還是要堅持有理有據的反駁,用事實說話,這才是我們節目想要傳達給觀眾的初衷,您覺得呢?」

  她把「有理有據」四個字咬得極重,潛台詞很明顯:別直接開罵,拿證據砸他們。

  林淵聽出了陳曉萍話里的維護與擔憂。

  靠向沙發椅,原本緊繃的肩頸鬆弛下來,看著陳曉萍,他嘴角重新掛上一抹笑意,點了點頭。

  「陳主持放心。」林淵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恢復了那種極其鬆弛的語調,「我這人雖然脾氣直,但腦子不傻,我總不能為了痛快幾句嘴,最後讓大伙兒辛苦錄的節目連播都播不出去。」

  陳曉萍聞言,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退回原位。

  林淵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在金絲眼鏡和蒙老師身上,那抹笑意瞬間降溫,變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是嗎?」林淵把話筒拿近了一些,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武器和科學不能混為一談,政治管控沒有扼殺科技?」

  短促地冷笑了一聲。

  「那我們就拋開武器,只談你們心心念念的民生科技和基礎科學。」林淵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問道,「我想請問在座的各位專家,為什麼在明朝時期普及率極高的《天工開物》和《農政全書》,到了大清朝,就莫名其妙地從老百姓的書架上消失了?」

  蒙老師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林淵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你們不知道,沒關係,我再舉幾個例子。」林淵的語速逐漸加快,每一個詞都吐得極其清晰,仿佛連環拋出的炸彈。

  「為什麼明代傅仁宇編撰的《審視瑤函》里,明明已經極其詳細地記載了眼科手術的步驟和器械;為什麼茅元儀的《武備志》里,囊括了當時最先進的火器與軍工製造。」

  「為什麼王徵翻譯的《奇器圖說》中,已經明確提出了萬有引力的基礎概念和機械原理,這可是比大洋彼岸的牛頓還要早幾十年!」

  台下原本安靜的大學生觀眾區,開始發出極其明顯的騷動,幾百雙眼睛瞪得溜圓,這些書名,這種驚人的科技成就,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林淵的聲音繼續拔高,徹底掌控了整個演播大廳的節奏。

  「還有你們最推崇的數理化,明代程大位的《新編直指算法統宗》,裡面記載的珠算規則和高等數學的高階方程運算,已經形成了一套極其完備的體系!」

  林淵猛地抬起手,指向對面的六個人。

  「這些,涵蓋了農業、機械、醫學、數學、物理各個領域的集大成之作,在明末已經開始大規模刊印。」林淵的眼神如同審判者,「可到了清朝,這些書去哪了?」

  「怎麼大清朝那幾位所謂的『千古一帝』修了一本《四庫全書》,這些代表著當時世界最高科技水平的著作,就全都人間蒸發了,甚至在目錄上連個名字都找不到?」林淵的質問擲地有聲,「這難道也是時代大勢,這也是沒有限制科技?」

  演播廳內,陷入了安靜之中。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對面的六個人,此刻表情極其精彩,趙德發張著嘴,出版商眉頭緊鎖,金絲眼鏡端著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

  林淵剛才報出的一連串書名,除了《天工開物》和《農政全書》他們在課本上見過,其他的《審視瑤函》、《奇器圖說》、《算法統宗》,他們聽都沒聽過。

  這不怪他們,畢竟這幫人的知識體系,全都是建立在清末民初那套西化敘事上的,那些被滿清禁毀了幾百年,直到近代才從海外或者孤本中重新找回來的古籍,早就超出了他們的知識盲區。

  蒙老師額頭冒出一層細汗,左右看了看身邊的同伴,發現另外五個人全都在避開她的視線,眼神里透著同樣的茫然。

  沒人知道這些書是什麼。

  蒙老師心裡猛地一沉,作為京城歷史研究所的專家,如果在這個幾百萬觀眾觀看的節目上,承認自己沒聽過這些史料,那她這輩子積攢的學術聲譽就徹底完了。

  短短一秒鐘內,她的大腦完成了從恐慌到決策: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這東西就等於是假的,只要不承認,只要一口咬定是對方編造的,那下不來台的就是林淵!

  深吸一口氣,猛地抓緊話筒,脊背重新挺得筆直,甚至故意發出一聲極大的冷笑。

  「林淵,你這編故事的本事,不去寫天橋說書的話本真是可惜了。」蒙老師下巴揚起,眼神里透著一股極其鄙夷的傲慢。

  林淵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你剛才報的那一長串書名,什麼《審視瑤函》,什麼《奇器圖說》,簡直滑天下之大稽!」蒙老師轉頭面向觀眾席,手臂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語調極其篤定,「大家聽聽,還明朝就記載了萬有引力?還什麼眼科手術?這簡直是毫無常識的胡言亂語!」

  她重新盯住林淵,言辭極其犀利:「我在歷史研究所查閱過無數卷宗,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這些東西,你不能為了贏一場辯論,就隨便生造出幾本所謂的『古籍』來糊弄大家吧?」

  旁邊的趙德發立刻心領神會,迅速抄起話筒打配合。

  「就是啊。」趙德發撇了撇嘴,「還什麼高等數學,咱們古代的算學也就是個加減乘除,你真以為大家都沒上過學,這種毫無根據的野史,也能拿出來當證據?」

  金絲眼鏡也放下了咖啡杯,靠在沙發上搖了搖頭:「年輕人想表現自己可以理解,但學術是極其嚴肅的,你說的這些,跟現代機械發展根本八竿子打不著,我非常有理由懷疑,你就是在信口開河,博人眼球。」

  這番毫不臉紅的群體圍剿,配合得極其默契。

  台下的觀眾席頓時陷入了巨大的騷亂。

  原本被林淵的情緒感染、正處於極度亢奮中的大學生們,此刻紛紛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疑惑。

  「你們聽過那本什麼《奇器圖說》嗎?」

  「沒有啊,課本上只有天工開物。」

  「明朝真的有萬有引力,這太扯了吧,牛頓蘋果那事兒不是初中就教了嗎?」

  「難道真是他現場瞎編的,為了辯論連書名都造假?」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蔓延的速度極其恐怖,畢竟在這些大學生的潛意識裡,對面坐著的是京城各大機構的頭面人物,是擁有極高話語權的專家,這麼多專家異口同聲地否認,那這事兒多半就是林淵在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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