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你要拍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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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端著那隻白瓷茶杯,手指感受著杯壁傳遞過來的溫熱,沒有立刻開口應答。

  他的視線落在紫砂茶壺升騰的水汽上,腦海中瞬間調取出前世關於《太平天國》這部劇的所有記憶碎片。

  一九九八年央視籌拍,投資巨大,服化道堪稱行業標杆,但這劇的底色,極其一言難盡,整個劇本的敘事邏輯偏移,硬生生將一場波瀾壯闊、試圖衝破封建枷鎖的底層抗爭,拍成了幾個泥腿子進城後搶地盤、搶女人的爭權奪利戲。

  完全抹殺了那段歷史中對於反抗外來侵略和封建帝制的進步意義,屁股歪得厲害。

  如果任由這幫人在劇組裡按照傳統文人的腐朽視角去拍,這無疑是對歷史的另一種曲解。

  林淵將茶杯穩穩擱在石桌上,抬起頭,目光對上朱子清滿含期待的視線。

  「朱老師,能參與到這種級別的項目里,去為歷史的正本清源出一點力,這是我的榮幸。」林淵點了點頭,語氣極其誠懇,隨即話音一轉,眉宇間浮現出幾分無奈。

  「這件事我應下了,不過在時間安排上,我可能無法做到長期跟組或者隨時隨地參與劇本碰頭會。」

  朱子清愣了一下,老人家顯然沒料到,面對央視這種無數文化人削尖腦袋都想鑽進去的鍍金履歷,林淵竟然會有顧慮。

  「時間不寬裕?」朱子清身子前傾,「你還是個大一學生,即便要寫小說,也總能抽出空閒,是學校那邊的課業壓力太大?」

  「倒不是學校的問題。」林淵攤開雙手,坦然交了底,「其實從今年十月份開始,一直到明年年初,我手裡有兩部影視劇的本子要親自跟進拍攝。」

  「我不僅是原著編劇,還是核心主投方,這中間方方面面的籌備工作,確實需要我投入絕大部分精力。」

  這句話一出,院子裡的氛圍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朱子清眼角抽動了一下,重新端詳著面前這個年輕人,寫暢銷書、懟作協、搞史學研究,這些已經足夠驚世駭俗,現在竟然直接跨界到了影視投資和製片領域?

  還沒等老先生開口細問,一直站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朱嘉豪突然睜大了眼睛,他手裡的半塊西瓜直接扔進了果盤,腳步往前跨了一大截,直接擠到了石桌旁。

  「林老弟,你剛才說啥?」朱嘉豪兩手搓在一起,語氣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狂熱,「你自己要投資拍影視劇?還要在今年十月份就開機?」

  林淵看著朱嘉豪這副激動的模樣,點了點頭,耐心地解釋:「對,一部在十月份開機,拍攝地主要在我的東北老家,劇情聚焦的是我們鐵西區那邊千萬產業工人的生存現狀,另外一部時間相對靠後,是一部獻禮劇,講的是一個大家絕對耳熟能詳的宏大故事。」

  「哎喲我的天!」朱嘉豪一巴掌大腿上,眼睛亮得驚人,立刻搬了個竹凳子湊到林淵跟前,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討好。

  「林老弟,咱們認識雖然不久,但我對你那是打心眼裡佩服,你既然是主投方,在劇組裡肯定是一言九鼎,你幫老哥一個忙成不成?」

  林淵沒有打斷他,只是微微挑眉:「朱大哥請講。」

  「你能不能帶我進組?」朱嘉豪急切地拋出請求。

  這句話剛落地,石桌對面的朱子清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老人手中的老花鏡重重扣在木質茶盤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你給我閉嘴!」朱子清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你腦子裡裝的什麼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想去劇組正經學習做事嗎,你那是衝著劇組裡那些個年輕漂亮的女演員去的!」

  朱子清越說越氣,指著朱嘉豪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揭短:「你想找影視圈的女朋友,你去別的地方折騰,我眼不見為淨,你現在竟然把主意打到林淵頭上了?他那兩部劇是要上大台面的,你跑去瞎攪和,這不是在給他添亂嗎!」

  老人的怒火讓院子裡的氣溫似乎都下降了幾度,老先生太清楚自己這個兒子的秉性,也更清楚當下的影視圈是個怎樣名利交織的大染缸。

  心思被當眾戳穿,朱嘉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縮了縮脖子,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林淵,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爸,您這話說的,怎麼能叫瞎攪和呢。」朱嘉豪硬著頭皮辯解,試圖挽回一點尊嚴,「我也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文化人,我不就是對藝術有點追求嘛。」

  「再說了,影視圈怎麼了,那裡頭的人也是靠勞動吃飯,在這個圈子混,掙得多不說,還能體驗不同的人生百態,這對於拓寬我的眼界是有很大好處的。」


  「你那叫追求藝術?」朱子清冷笑一聲,「你那是圖人家長得好看!」

  看著這對父子劍拔弩張的互動,林淵心底泛起一陣笑意,但他臉上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嘲弄,反而換上了一副極其認真的思考表情。

  林淵抬起手,朝著朱子清往下壓了壓,示意老人先消消火。

  「朱老師,您也別生氣。」林淵語調平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朱大哥畢竟還年輕,對未知的行業有好奇心、有嚮往,這本身也是人之常情。」

  安撫完朱子清,林淵將目光重新投向朱嘉豪,雙手交疊放在石桌上,擺出製片人面試新人的專業架勢。

  「朱大哥,你既然想進我的劇組,或者說想在這個圈子裡尋找一段感情,那我得先摸摸你的底。」林淵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字字句句落在實處。

  「你以前進過劇組嗎?如果讓你進組,你能在這個體系里承擔什麼樣的工作?我總不能以權謀私,給你安排一個只拿錢不幹活的虛職,這對劇組其他工作人員不公平。」

  朱嘉豪一聽林淵不僅沒有直接拒絕,反而進入了面試環節,立刻來了精神,他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進過,絕對進過!」朱嘉豪回答得極其篤定,開始細數自己的履歷,「前兩年省台在這邊拍一個民國戲,我跟著劇務幹過,其實我在劇組什麼活都能適應,協調人員、買盒飯、跟車,都沒問題。」

  「但我個人最大的興趣,是在導演這個崗位上,我覺得那種在監視器後面統籌全局的感覺,特別對我的胃口。」

  他越說越起勁,甚至還用手比劃了一個四方形的取景框。

  還沒等朱嘉豪把未來的導演夢描繪完整,坐在對面的朱子清已經聽不下去了,老人氣得鬍子直哆嗦。

  「你還有臉提那個民國戲?」朱子清毫不留情地拆除兒子的最後一塊遮羞布,「當時是你死皮賴臉求著我托關係把你塞進去的,結果呢?你去了連三天都沒扛下來!嫌早上起得太早,嫌晚上收工太晚,嫌劇組的盒飯難吃。」

  「你跟導演吵了一架,自己跑回來了,你這叫有定性?你去了林淵的劇組,要是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朱子清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透著深深的無奈。他轉向林淵,連連擺手,語氣極其堅決。

  「小林,你千萬別聽他在這裡滿嘴跑火車。」朱子清嚴肅地定下基調,「他幹什麼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吃不了一點苦,你那兩部戲既然要精打細磨,人員安排肯定極其緊湊,你絕對不能給他安排位置,千萬別給自己找這個大麻煩。」

  朱嘉豪被徹底揭了老底,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癟在竹凳上,低著頭不說話了。

  林淵聽完這兩段信息量極大的反饋,腦子裡的信息鏈條已經完全閉環,他看著垂頭喪氣的朱嘉豪,嘴角的弧度悄然擴大,眼神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幽光。

  想去影視圈找樂子?想感受女演員的溫柔?

  林淵再次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信任感:「朱老師,您對朱大哥的要求太嚴苛了,人在沒有找到真正熱愛的崗位前,有些浮躁是可以理解的。」

  他轉頭看向朱嘉豪,語氣鄭重:「朱大哥,既然你對導演工作這麼感興趣,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朱嘉豪猛地抬起頭,眼神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林老弟,你認真的?」

  「絕無戲言。」林淵點點頭,開始發布具體的安排,「這兩部戲,我擁有絕對的話語權,等正式開機的時候,我給你打電話。到時候你就不用去干那些打雜的活,我直接安排你做第一副導演的貼身助理。」

  「你跟在他身邊,每天坐在監視器旁邊,最直接、最全面地學習導演的整個工作調度,在這個位置上,你能接觸到劇組裡的每一個演員。」

  朱嘉豪激動得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抓住林淵的手用力搖晃:「林老弟,不,林大製片,你真是我的親兄弟,你放心,這次我絕對不跑,我一定死死釘在導演身邊,好好學習!」

  朱子清看著林淵這副大包大攬的模樣,急得想要站起來阻攔。

  林淵立刻轉頭,遞給朱子清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後不緊不慢地拋出了最後的補充說明。

  「不過,朱大哥,有幾點情況我得提前給你交個底,讓你心裡有個數。」林淵語氣平穩,開始收攏網口。

  「你說你說,不管什麼要求我都答應!」朱嘉豪拍著胸脯保證。


  「不是要求,是客觀條件。」林淵詳細地描述著工作環境,「首先,這兩部戲,都是在冬天進行高強度的實景拍攝,第一部戲在十月到十二月之間,地點在東北瀋陽鐵西區。」

  林淵停頓了一下,看著朱嘉豪漸漸凝固的笑容,繼續補充:「東北的冬天,尤其是老工業基地的實景車間,那是滴水成冰的地方。」

  「零下二十多度,沒有暖氣,只能靠軍大衣和熱水袋硬扛,你要做導演助理,就得每天凌晨四點半起床去現場踩點。」

  朱嘉豪臉上的狂喜開始褪色,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零下……二十多度?」

  「對,但這也只是開胃菜。」林淵完全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拋出了第二部的拍攝地,「等東北的戲份殺青,稍作休整,過完年,也就是一二月份,整個劇組要包機出國。」

  「第二部獻禮劇的大部分外景,要安排在二毛國的基輔周邊實地取景,在那片大雪原上,我們需要拍攝極其艱苦的修築輕便鐵路的重頭戲,那邊的氣溫和風雪,比東北還要凜冽幾分,這也是為了還原歷史最真實的嚴酷感。」

  林淵說完這些,極其真誠地看著朱嘉豪:「在這兩個極寒之地,劇組實行全軍事化管理,只要你能堅持下來,我保證,你會得到一次脫胎換骨的歷練,你考慮好了嗎?」

  院子裡瞬間死一般寂靜。

  朱嘉豪的手指在褲腿上無意識地抓撓著,他的腦子裡瘋狂模擬著零下三十度的大雪原、凌晨四點半的寒風、以及裹得像個粽子一樣的粗糙環境,在這種地方,別說找什么女演員談戀愛,能保住幾根腳趾頭不被凍掉就算贏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淵,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笑容溫和的年輕人,手段極其深不可測。

  而坐在對面的朱子清,在聽完林淵關於「冬天」、「二毛國大雪原」、「修輕便鐵路」以及「獻禮劇」這幾個核心詞彙後,老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段刻在整整兩代人骨子裡的厚重記憶,在他的腦海中瞬間引爆。

  朱子清雙手撐住石桌,霍然起身,不可思議地盯著林淵,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徹底變了調:「你要拍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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