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全媒體捧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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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陽光透過出租屋玻璃,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林淵睜開眼。

  拿起床頭的電子表看了一眼,指針已經指向了上午十點,昨天在法庭上的極度專注,加上昨晚在BBS上拋出那兩個歷史大坑,確實消耗了他太多的腦力。

  掀開薄被,走到洗手間洗了一把臉,冰涼的自來水讓大腦迅速恢復清明,穿上一件普通的純棉白T恤,拿起鑰匙和零錢下樓。

  弄堂口的早餐攤還沒有收,林淵要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和兩根油條,吃完後,他徑直走向街角的報刊亭。

  九十年代末的信息傳播,報紙依然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他需要看看,傳統媒體怎麼定調昨天那場極具顛覆性的官司。

  報攤大爺正戴著老花鏡,手裡舉著一份早報看得津津有味。

  「大爺,今天關於那場名譽權官司的報紙,只要上了頭版和副版的,一樣給我拿一份。」林淵遞過去一張十塊錢紙幣。

  大爺抬起頭,看了林淵一眼,立刻精神了,動作麻利地從架子上抽出好幾份不同名字的報紙,一邊整理一邊說道。

  「小伙子,你也是買來看那個大學生林淵的吧?今天這事可是傳瘋了,大家都說他不僅嘴巴厲害,連掙錢的本事都邪乎。」

  林淵伸出去接報紙的手停在半空。

  掙錢的本事?

  沒有接話,接過找零和一沓厚厚的報紙,轉身走向出租屋。

  回到房間,林淵把報紙全攤在書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他翻開最上面的一份《京城法制周報》,版面中規中矩,大標題寫著:《全國首例!歷史名譽權糾紛一審落幕,人大才子勝訴》。

  正文裡非常客觀地闡述了後人代表祖先起訴在法律主體上的不適格,也算是變相承認了法律意識的進步。

  至於他在法庭上對《明史》的質疑,這篇報導隻字未提。

  這也符合傳統官媒的求穩作風。

  林淵把這份報紙放到一邊,抽出第二份,這是一份銷量極大的都市類報紙。

  版面第二頁,一個黑體加粗的超大標題直接撞進他的視線。

  《文化鬥士還是股市奇才,探秘林淵兩千萬身家背後的故事》

  林淵眉頭微皺。

  他目光下移,逐字逐句掃過正文,報導里,詳細列出了他近幾個月在證券市場的操作軌跡,從最早買入延中實業,到後續全倉重押深科技,甚至連最近幾筆大宗交易的進出時間都寫得八九不離十。

  文章最後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這位以寫下崗工人起家的大學生作家,如今在股市的帳戶資金已經突破兩千萬大關。

  林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腦海中快速進行信息溯源。

  一秒鐘後,他得出了結論。

  國內證券市場還在野蠻生長階段,帳戶隱私保護形同虛設,他在大戶室的操作,只要資金量一大,根本瞞不過營業部的高層,對手為了挖他的黑料,花大價錢從證券公司內部買通渠道調取了他的交易流水。

  林淵沒有生氣,這種手段在他看來,只能算是常規商業調查。

  繼續翻開第三份、第四份報紙。

  這幾份報紙的論調開始發生極其詭異的變化,它們完全偏離了法庭和歷史的討論,整齊劃一地將焦點對準了他的財富,並且用一種極度熱情的筆調對他進行全方位的誇讚。

  林淵看著其中一段文字,甚至直接念出了聲。

  「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擁有了別人幾輩子也賺不到的財富,林淵不僅在文學上擁有深厚的底蘊,在金融領域同樣天賦異稟。」

  「他那篇感人至深的《下崗紀事》賺足了國人的眼淚,展現了他對東北鐵西區底層老工人的深厚感情。」

  讀到這裡,林淵換了一種極其抑揚頓挫的播音腔,繼續往下念。

  「那麼,這位心系蒼生的青年作家,在手握兩千萬巨資後,會怎麼處理這筆財富呢?是供自己享受,還是回饋社會?」

  「我們有理由相信,作為底層代言人,林淵一定會給面臨下崗困境的家鄉父老帶去實質性的幫助,他一定會慷慨解囊,用實際行動報答那片生養他的黑土地。」

  林淵念完,放下報紙。

  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有意思。」林淵自言自語,「這套路玩得確實順溜。」

  大腦開始剝繭抽絲,拆解對方的底層邏輯。

  這不是簡單的曝光,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捧殺局」。

  對手非常清楚,想要在法庭上用法律和知識打倒他,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於是,他們轉變了賽道。他們將林淵「東北鐵西區子弟」和「底層發聲者」的人設無限放大,同時將他「千萬富翁」的身份公之於眾。

  這一手極其惡毒。

  兩千萬,在1998年,這是一個足以讓普通人失去理智的天文數字。

  對手把林淵架在道德的神壇上烤,他們知道,一旦大眾接受了這個設定,林淵就會陷入一個死循環。

  如果不拿出大筆資金無償捐給老家那些下崗工人,那他之前寫的所有文章、立下的所有人設就會瞬間崩塌,人們會罵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是個吃人血饅頭的偽善者。

  如果他迫於輿論壓力,真的把錢全拿出來分了,那更好,這筆錢投進鐵西區那龐大的下崗潮里,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真是一群坐在辦公室里算計人性的老狐狸。」林淵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在他這個經歷過後世無數次網絡道德綁架、逼捐網暴的過來人眼中,這種九十年代初期的捧殺手段,實在是缺乏創意,用大義壓人,企圖用道德大棒讓他屈服。

  林淵拉開椅子,按下電腦主機電源。

  沒有急著去構思反擊的文章,因為他知道,現在出來說話,無論說什麼都會被指責為「捨不得掏錢的藉口」。

  林淵熟練地打開瀏覽器,進入各大高校聯合BBS。

  不出所料,首頁的畫風徹底變了,昨晚那些探討明清歷史和西方文明底蘊的高樓,全被壓到了下面。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熱度躥升極快的新帖。

  《震驚,鬥士還是資本家?林淵真實身家曝光!》

  《鐵西區的工人們還在吃白菜,他卻在股市撈了兩千萬》

  林淵點進其中一個帖子。

  水軍的痕跡十分明顯,話術極其統一。

  「我還以為他真的懂底層的心酸呢,原來人家早就實現財富自由了,寫兩篇文章博取同情,轉頭就拿去炒股。」

  「有兩千萬,為什麼不直接給那些買不起米的人發錢?他一本書稿費也才多少,這股市裡的錢來得這麼容易,拿出一半來做慈善不過分吧?」

  也有一些人大的學生在帖子下面為林淵辯護。

  「人家憑本事賺的錢,憑什麼一定要發給別人?你們這是道德綁架!」

  但這微弱的辯護聲立刻就被潮水般的道德制高點言論淹沒。

  「喲,不發錢還算什麼底層代表?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還有臉在法庭上談什麼歷史大義?」

  林淵移動滑鼠,關掉網頁。

  他看明白了,這背後必定有傳統作協那幫人的推波助瀾,甚至還有京圈某些資本的默許,他們不關心下崗工人的死活,他們只關心怎麼把林淵的名聲搞臭。

  破局的關鍵,從來不在於和這群人打嘴仗。

  在這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老百姓對「為富不仁」有著天然的仇視,光靠言語解釋是不起作用的,要想打破這個局,他必須做實事,而且必須是按照他自己的節奏,去真正建立能改變規則的實業。

  把錢分了,那是救急不救窮,純屬愚蠢。

  把錢變成工廠、變成就業崗位,那才是降維打擊。

  林淵正在心裡盤算著接手鐵西區那家破產機械廠的進度,桌上的諾基亞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單調的鈴聲在安靜的出租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淵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上海的長途區號。他按下接聽鍵。

  「喂,爸。」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林建國沉重的呼吸聲,背景音里還有母親來回走動的細微聲響。

  「小淵……」林建國的聲音顯得極其乾澀,甚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看報紙了。」

  林淵沒有打斷,安靜地聽著。

  「報紙上寫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在那個什麼股票里,弄了那麼多錢?」林建國努力控制著情緒,但在車間裡幹了一輩子鉗工的老工人,面對「兩千萬」這個數字,依然本能地感到恐懼。


  「是真的。」林淵語氣平和,沒有任何隱瞞,「一共兩千一百萬左右,帳面資金,乾乾淨淨。」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小淵啊!」母親一把搶過電話,聲音焦急,「你這孩子,這麼多錢,你怎麼也不跟家裡交個底啊,老話怎麼說的,財不外露啊,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有錢了,那些眼紅的人要是動了歪心思怎麼辦?」

  「媽,您先別急。」林淵靠在椅子上,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這錢是我在證券交易所,利用合法的交易規則一筆筆賺回來的,至於報紙上為什麼曝光,那是有人在法庭上辯不過我,想在場外給我下絆子。」

  林淵直指核心,向父母拆解對方的意圖。

  「他們曝光這些錢,不是為了搶劫,是為了逼我把錢拿去隨便捐掉,他們想用名聲綁架我,你們想想,要是我真把兩千萬帶回鐵西區分了,明天他們就能寫我居心叵測,收買人心,後天咱們家門口就能被要錢的人踏破門檻,那時候才真的連日子都沒法過。」

  林建國拿回電話,嘆了一口氣。

  「小淵,你說得對,咱不能亂了陣腳。我和你媽在上海這邊都好,你不用管我們,你自己在那邊,千萬注意安全,別和那些人硬頂。」

  「大不了……大不了這名聲咱們不要了,這錢咱一分也不動,留著給你以後安家立業。」老父親給出了他認知範圍內最樸素的保護方式。

  林淵心中一暖。

  「爸,放心吧。」林淵嘴角上揚,「我不但不躲,我還要把這筆錢正大光明地花出去,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回饋社會,您和媽在上海該吃吃,該喝喝,這件事,過幾天我就讓它徹底翻篇。」

  再三囑咐父母安心後,林淵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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