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臨時記者會
林淵推開計程車的車門，早晨的陽光打在眼皮上，抬手擋了一下光，視線穿過指縫。
前方是一片黑壓壓的人群。
不是幾個人，是幾十個，肩上扛著笨重的索尼Betacam攝像機，手裡攥著帶有各家報社和電視台Logo的粗壯話筒。
人群最外圍還有拉著電線、背著電池包的攝影助理。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八點四十五分。
京圈的那幫人昨晚一定在各家媒體通了氣，把這群記者大清早全塞到了朝陽區法院門口。
對方的盤算顯而易見，就是打算在開庭前拍下他倉皇逃竄或者面色慘白、手足無措的照片，以此在明天的報紙上定下「大學生口出狂言後畏罪發抖」的輿論基調。
躲避不僅跌份，還會中了這幫遺老遺少的圈套。既然送上門來當傳聲筒，不如反客為主。
林淵單腳邁出計程車，站定，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乾淨挺括的白襯衫，又拽了拽黑色休閒褲，腳下的白色板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整個人的打扮透著一股屬於大一新生的青春氣，卻又因為極其沉穩的身姿，帶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正氣。
付了車費，轉身關上車門。
「來了，林淵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這聲音仿佛一顆丟進平湖的炸雷，幾十號人瞬間像開了閘的洪水，呼啦啦朝他涌過來，長槍短炮的金屬管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林淵同學，你對今天面臨起訴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先生，請問你捏造歷史污衊專家祖先，現在站在法院門口是否感到後悔？」
「南方周末想請問，你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來應對今天的庭審嗎？」
各種急促的、尖銳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聲浪幾乎要將人掀翻，換做任何一個大學生，面對這種架勢，第一反應絕對是舉起胳膊捂著臉，在法院法警的掩護下往裡硬沖。
林淵沒退。
站在原地，雙手十分自然地插進黑色休閒褲的口袋裡，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那一雙雙興奮、急切的眼睛，沒有侷促，沒有恐慌，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大家吃早飯了嗎？」林淵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沒用什麼力氣，語調平和。
這句話一出，前面幾個舉著話筒、正準備連珠炮發問的記者明顯愣了一下，連腳下推搡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這是什麼路數？
林淵沒等他們回答，抽出右手，指了指法院大門右側的一大片台階。
「時間還早，距離開庭還有足足一個多小時。」林淵側過身，伸出一隻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你們扛著這麼重的機器擠在一起，也怪幸苦的，不如我們去那邊台階上坐下聊，怎麼樣？」
記者們面面相覷，來之前，主編千叮嚀萬囑咐，這個叫林淵的大學生是個刺頭，極具攻擊性，必須用極其尖銳的問題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抓拍他的失態。
可現在，這個最大的「刺頭」居然在主動給他們維持秩序，甚至還招呼他們坐下歇著？
短暫的僵持中，一個扛著三十多斤攝像機、滿頭大汗的大哥實在扛不住了，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往台階那邊走去，有人帶頭，這條用對抗建立起來的防線瞬間崩潰。
一大群見多識廣的記者，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人牽著鼻子，乖乖地走到旁邊的陰涼處，沿著台階高低錯落地坐了下來。
林淵走到人群正中間，沒端著架子站著俯視他們，而是順勢在台階上坐下。
「都別急，一個個來。」林淵看了一眼剛才沖在最前面、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記者，「剛才你第一個發問，你先說，我這人實在，只要你們問，我絕不繞彎子，肯定給你們答覆。」
這些整天四處跑新聞的記者，反而被林淵這極其隨和的態度給搞不會了，他們平時採訪的對象，哪個不是對他們避之不及，稍微問點尖銳的就讓保安趕人。
現在這位不僅不趕人，還充當起了調度員。
被點名的女記者猛地回過神，立刻舉起錄音筆遞向前方：「林淵同學，看你現在的狀態非常輕鬆，還有心思安排我們落座。」
「看來你對這次起訴準備得非常充分，你怎麼看待這次起訴呢？畢竟，這是全國首例因為評價歷史，而被後人告上法庭的案子。」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攝像機的紅燈長亮，他們想聽聽這個風口浪尖上的年輕人，到底準備了多厚的一沓辯護詞，或者聯繫了多牛的律師團隊。
林淵笑了。
將雙手撐在身後的台階上，身體微微後仰，呈現出一种放松的姿態。
「我能怎麼看？」林淵偏著頭，語氣極其坦然，「就這麼看著唄，無所謂了，至於你說的準備，我可是一點也沒有準備。」
他抬起雙手向眾人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掌心。
「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我下車的時候，手裡連個公文包都沒有，更別提什麼文件和律師了，我就是純正的空手來的。」
全場一片死寂，女記者張大了嘴巴，這個年輕人居然說他空手來？這是真瘋了，還是自暴自棄準備當庭認慫了。
「為什麼不準備證據？」女記者咽了口唾沫，急忙追問。
「因為不需要。」林淵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你說這是全國首例，其實說穿了，就是那幫人玩不起，或者換個更直白的說法，我在專欄上寫的東西，揭的底，全都是真的。」
「他們無力在學術和史實上反駁我，所以才會氣急敗壞地跳腳，試圖用一張法院傳票來嚇唬我，讓我閉嘴。」
坐在第二排的一個留著分頭的中年男記者立刻抓住了話頭：「可是林先生，閻崇年老先生在起訴書里明確指出，你嚴重侮辱了他的先祖，傷害了他們家族的感情！這在法律上是切實存在名譽侵權風險的！」
聽到「先祖」和「家族」這兩個詞，林淵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起初很輕，隨後越來越大，在清晨空曠的法院廣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記者們面帶疑惑地看著他。
林淵坐直身體，雙手搭在膝蓋上。
「這位大哥，你問這個問題之前，查過閻崇年先生的戶口本嗎？」林淵語速不快，卻字字句句落地有聲。
中年男記者愣住了：「這……這起訴案子，還需要查戶口本？」
「當然需要。」林淵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咱們國家全國早都解放快半個世紀了，有些人的外在辮子是剪了，但他心裡的那個主子，還沒死透呢。」
看向那台正對著自己的攝像機鏡頭，眼神中透出一股極度冷冽的譏諷。
「閻先生在起訴書里口口聲聲說我侮辱了他的先祖，這簡直是今年文化圈最大的一個笑話，你們大可以去查查史料，或者去問問他本人，這位滿口先祖、清史專家的閻崇年先生，他丫連滿族都不是！」
平地一聲驚雷。
整個台階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記者的大腦瞬間宕機。
不是滿族人？！那他以侮辱滿清先祖的名義起訴，起訴個什麼勁兒，這特麼不是鬧劇嗎？
林淵沒有給他們絲毫喘息和消化的時間，坐在那裡，繼續輸出他那殺人不流血的文化刀子。
「他既然連滿族都不是，他憑什麼來替愛新覺羅家告狀？那些歷史關他家列祖列宗什麼事？他在那兒痛心疾首個什麼勁兒？」林淵攤開手，反問道。
女記者急忙打斷，試圖提出合乎邏輯的猜測：「可是林同學，閻先生一直致力於清史研究，他是學界的泰斗，他這次起訴，是不是出於學者的公義，想要維護一段歷史的清白……」
「公義？」林淵直接冷笑著打斷她，眼神銳利得能刮下人的一層皮。
「學者的公義是探尋真相，是為黎民百姓立言，不是跑去給歷史上的封建統治階級當家奴。他一個漢族人，卻比滿遺還要上心，比那些真有辮子的人還要痛哭流涕。」
「按照過去他們最推崇的大清律例，這種非親非故卻削尖了腦袋往主子身上靠的人，叫什麼，你們學過歷史的應該都知道。」
林淵頓了頓，將聲音放輕，吐出四個字。
「包衣奴才。」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的記者只覺得後背發涼，殺傷力太大了！
沒有一個髒字，沒有一句粗俗的國罵，甚至完全符合歷史名詞的定義，卻把那位平時在電視上高高在上、被奉為文化泰斗的歷史大專家，直接釘在了幾百年前最下賤的階層柱子上。
侮辱性極強，且邏輯嚴密得讓人無法反駁。
「這就很荒謬了。」林淵搖了搖頭，做出一副極其不解和遺憾的表情，「你們想，幾百年前，主子還沒發話呢，底下的奴才倒先跳出來替主子主張名譽權了。」
「全國早都解放了，人民當家做主這麼多年，清算地主老財那麼徹底，怎麼就漏了這麼個東西呢？」
林淵的話音剛落，台階上幾位年輕的記者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但憋笑的肩膀還在劇烈發抖。
林淵繼續補刀：「退一萬步講，別說他不是，就算他是，今天這法庭也輪不到他一個連黃帶子都不是的人出頭，他要告，讓他去找真正有玉牒的皇族後裔來，哦，對了……」
林淵拉長了語調，眼神里滿是戲謔：「我忘了，那些真正的遺老遺少現在正躲在背後，忙著研究怎麼捂住我的嘴呢，估計是看風頭不對，推了個最聽話的包衣出來當炮灰吧。」
台階上徹底安靜了，記者們只聽到自己手裡錄音筆磁帶轉動的「沙沙」聲，和周圍人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這番話，不僅把閻崇年扒得底褲都不剩，還順帶把閻崇年背後的京圈滿遺也一起拉出來抽了一通嘴巴，這不是在接受採訪，這是在用文化人的刀子當眾凌遲。
震驚過後，隨之而來的是狂喜。
爆款！絕對的頭版爆款！
什麼索賠，什麼庭審過程，全都不重要了，光是「著名清史專家實為包衣奴才出頭起訴」這個標題，就足以讓明天的報紙賣斷貨。
如果每一次採訪的對象都能像林淵這樣自己造梗、瘋狂輸出，他們這些做記者的做夢都能笑醒。
「林老師！」剛才那個留著分頭的男記者連稱呼都變了，直接從「先生」升格成了「老師」。
猛地站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將話筒遞到林淵下巴底下。
「既然您對這位閻先生的起訴完全不在意，那麼您對這次勝訴是非常有把握了？但我們還有一個大家最關心、也是社會上爭議最大的問題！」
男記者眼睛冒著精光，拋出了殺手鐧。
「您在南方周末專欄上提到的，關於清朝某幾位太后和攝政王之間那些令人震驚的桃色歷史猜想，以及那些所謂的『宮廷隱秘交易』，請問，您認為您寫的那些，全都是真的嗎？」
所有的鏡頭瞬間向前推進。十幾個話筒齊刷刷地遞了過來。
前方是一片黑壓壓的人群。
不是幾個人，是幾十個，肩上扛著笨重的索尼Betacam攝像機，手裡攥著帶有各家報社和電視台Logo的粗壯話筒。
人群最外圍還有拉著電線、背著電池包的攝影助理。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八點四十五分。
京圈的那幫人昨晚一定在各家媒體通了氣，把這群記者大清早全塞到了朝陽區法院門口。
對方的盤算顯而易見，就是打算在開庭前拍下他倉皇逃竄或者面色慘白、手足無措的照片，以此在明天的報紙上定下「大學生口出狂言後畏罪發抖」的輿論基調。
躲避不僅跌份，還會中了這幫遺老遺少的圈套。既然送上門來當傳聲筒，不如反客為主。
林淵單腳邁出計程車，站定，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乾淨挺括的白襯衫，又拽了拽黑色休閒褲，腳下的白色板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整個人的打扮透著一股屬於大一新生的青春氣，卻又因為極其沉穩的身姿，帶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正氣。
付了車費，轉身關上車門。
「來了，林淵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這聲音仿佛一顆丟進平湖的炸雷，幾十號人瞬間像開了閘的洪水，呼啦啦朝他涌過來，長槍短炮的金屬管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林淵同學，你對今天面臨起訴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先生，請問你捏造歷史污衊專家祖先，現在站在法院門口是否感到後悔？」
「南方周末想請問，你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來應對今天的庭審嗎？」
各種急促的、尖銳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聲浪幾乎要將人掀翻，換做任何一個大學生，面對這種架勢，第一反應絕對是舉起胳膊捂著臉，在法院法警的掩護下往裡硬沖。
林淵沒退。
站在原地，雙手十分自然地插進黑色休閒褲的口袋裡，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那一雙雙興奮、急切的眼睛，沒有侷促，沒有恐慌，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大家吃早飯了嗎？」林淵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沒用什麼力氣，語調平和。
這句話一出，前面幾個舉著話筒、正準備連珠炮發問的記者明顯愣了一下，連腳下推搡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這是什麼路數？
林淵沒等他們回答，抽出右手，指了指法院大門右側的一大片台階。
「時間還早，距離開庭還有足足一個多小時。」林淵側過身，伸出一隻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你們扛著這麼重的機器擠在一起，也怪幸苦的，不如我們去那邊台階上坐下聊，怎麼樣？」
記者們面面相覷，來之前，主編千叮嚀萬囑咐，這個叫林淵的大學生是個刺頭，極具攻擊性，必須用極其尖銳的問題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抓拍他的失態。
可現在，這個最大的「刺頭」居然在主動給他們維持秩序，甚至還招呼他們坐下歇著？
短暫的僵持中，一個扛著三十多斤攝像機、滿頭大汗的大哥實在扛不住了，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往台階那邊走去，有人帶頭，這條用對抗建立起來的防線瞬間崩潰。
一大群見多識廣的記者，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人牽著鼻子，乖乖地走到旁邊的陰涼處，沿著台階高低錯落地坐了下來。
林淵走到人群正中間，沒端著架子站著俯視他們，而是順勢在台階上坐下。
「都別急，一個個來。」林淵看了一眼剛才沖在最前面、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記者，「剛才你第一個發問，你先說，我這人實在，只要你們問，我絕不繞彎子，肯定給你們答覆。」
這些整天四處跑新聞的記者，反而被林淵這極其隨和的態度給搞不會了，他們平時採訪的對象，哪個不是對他們避之不及，稍微問點尖銳的就讓保安趕人。
現在這位不僅不趕人，還充當起了調度員。
被點名的女記者猛地回過神，立刻舉起錄音筆遞向前方：「林淵同學，看你現在的狀態非常輕鬆，還有心思安排我們落座。」
「看來你對這次起訴準備得非常充分，你怎麼看待這次起訴呢？畢竟，這是全國首例因為評價歷史，而被後人告上法庭的案子。」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攝像機的紅燈長亮，他們想聽聽這個風口浪尖上的年輕人，到底準備了多厚的一沓辯護詞，或者聯繫了多牛的律師團隊。
林淵笑了。
將雙手撐在身後的台階上，身體微微後仰，呈現出一种放松的姿態。
「我能怎麼看？」林淵偏著頭，語氣極其坦然，「就這麼看著唄，無所謂了，至於你說的準備，我可是一點也沒有準備。」
他抬起雙手向眾人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掌心。
「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我下車的時候，手裡連個公文包都沒有，更別提什麼文件和律師了，我就是純正的空手來的。」
全場一片死寂，女記者張大了嘴巴，這個年輕人居然說他空手來？這是真瘋了，還是自暴自棄準備當庭認慫了。
「為什麼不準備證據？」女記者咽了口唾沫，急忙追問。
「因為不需要。」林淵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你說這是全國首例，其實說穿了，就是那幫人玩不起，或者換個更直白的說法，我在專欄上寫的東西，揭的底，全都是真的。」
「他們無力在學術和史實上反駁我，所以才會氣急敗壞地跳腳，試圖用一張法院傳票來嚇唬我，讓我閉嘴。」
坐在第二排的一個留著分頭的中年男記者立刻抓住了話頭：「可是林先生，閻崇年老先生在起訴書里明確指出，你嚴重侮辱了他的先祖，傷害了他們家族的感情！這在法律上是切實存在名譽侵權風險的！」
聽到「先祖」和「家族」這兩個詞，林淵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起初很輕，隨後越來越大，在清晨空曠的法院廣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記者們面帶疑惑地看著他。
林淵坐直身體，雙手搭在膝蓋上。
「這位大哥，你問這個問題之前，查過閻崇年先生的戶口本嗎？」林淵語速不快，卻字字句句落地有聲。
中年男記者愣住了：「這……這起訴案子，還需要查戶口本？」
「當然需要。」林淵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咱們國家全國早都解放快半個世紀了，有些人的外在辮子是剪了，但他心裡的那個主子，還沒死透呢。」
看向那台正對著自己的攝像機鏡頭，眼神中透出一股極度冷冽的譏諷。
「閻先生在起訴書里口口聲聲說我侮辱了他的先祖，這簡直是今年文化圈最大的一個笑話，你們大可以去查查史料，或者去問問他本人，這位滿口先祖、清史專家的閻崇年先生，他丫連滿族都不是！」
平地一聲驚雷。
整個台階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記者的大腦瞬間宕機。
不是滿族人？！那他以侮辱滿清先祖的名義起訴，起訴個什麼勁兒，這特麼不是鬧劇嗎？
林淵沒有給他們絲毫喘息和消化的時間，坐在那裡，繼續輸出他那殺人不流血的文化刀子。
「他既然連滿族都不是，他憑什麼來替愛新覺羅家告狀？那些歷史關他家列祖列宗什麼事？他在那兒痛心疾首個什麼勁兒？」林淵攤開手，反問道。
女記者急忙打斷，試圖提出合乎邏輯的猜測：「可是林同學，閻先生一直致力於清史研究，他是學界的泰斗，他這次起訴，是不是出於學者的公義，想要維護一段歷史的清白……」
「公義？」林淵直接冷笑著打斷她，眼神銳利得能刮下人的一層皮。
「學者的公義是探尋真相，是為黎民百姓立言，不是跑去給歷史上的封建統治階級當家奴。他一個漢族人，卻比滿遺還要上心，比那些真有辮子的人還要痛哭流涕。」
「按照過去他們最推崇的大清律例，這種非親非故卻削尖了腦袋往主子身上靠的人，叫什麼，你們學過歷史的應該都知道。」
林淵頓了頓，將聲音放輕，吐出四個字。
「包衣奴才。」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的記者只覺得後背發涼，殺傷力太大了！
沒有一個髒字，沒有一句粗俗的國罵，甚至完全符合歷史名詞的定義，卻把那位平時在電視上高高在上、被奉為文化泰斗的歷史大專家，直接釘在了幾百年前最下賤的階層柱子上。
侮辱性極強，且邏輯嚴密得讓人無法反駁。
「這就很荒謬了。」林淵搖了搖頭，做出一副極其不解和遺憾的表情，「你們想，幾百年前，主子還沒發話呢，底下的奴才倒先跳出來替主子主張名譽權了。」
「全國早都解放了，人民當家做主這麼多年，清算地主老財那麼徹底，怎麼就漏了這麼個東西呢？」
林淵的話音剛落，台階上幾位年輕的記者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捂住嘴，但憋笑的肩膀還在劇烈發抖。
林淵繼續補刀：「退一萬步講，別說他不是，就算他是，今天這法庭也輪不到他一個連黃帶子都不是的人出頭，他要告，讓他去找真正有玉牒的皇族後裔來，哦，對了……」
林淵拉長了語調，眼神里滿是戲謔：「我忘了，那些真正的遺老遺少現在正躲在背後，忙著研究怎麼捂住我的嘴呢，估計是看風頭不對，推了個最聽話的包衣出來當炮灰吧。」
台階上徹底安靜了，記者們只聽到自己手裡錄音筆磁帶轉動的「沙沙」聲，和周圍人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這番話，不僅把閻崇年扒得底褲都不剩，還順帶把閻崇年背後的京圈滿遺也一起拉出來抽了一通嘴巴，這不是在接受採訪，這是在用文化人的刀子當眾凌遲。
震驚過後，隨之而來的是狂喜。
爆款！絕對的頭版爆款！
什麼索賠，什麼庭審過程，全都不重要了，光是「著名清史專家實為包衣奴才出頭起訴」這個標題，就足以讓明天的報紙賣斷貨。
如果每一次採訪的對象都能像林淵這樣自己造梗、瘋狂輸出，他們這些做記者的做夢都能笑醒。
「林老師！」剛才那個留著分頭的男記者連稱呼都變了，直接從「先生」升格成了「老師」。
猛地站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將話筒遞到林淵下巴底下。
「既然您對這位閻先生的起訴完全不在意，那麼您對這次勝訴是非常有把握了？但我們還有一個大家最關心、也是社會上爭議最大的問題！」
男記者眼睛冒著精光，拋出了殺手鐧。
「您在南方周末專欄上提到的，關於清朝某幾位太后和攝政王之間那些令人震驚的桃色歷史猜想，以及那些所謂的『宮廷隱秘交易』，請問，您認為您寫的那些，全都是真的嗎？」
所有的鏡頭瞬間向前推進。十幾個話筒齊刷刷地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