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偶遇中外組合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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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樹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徐匯區老洋房的二樓窗台上。

  林淵坐在書房的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弄堂口報刊亭買來的《新民晚報》,他的目光跳過了頭版的新聞,直接落在夾縫裡的分類GG版塊。

  昨天既然放了話要給陳曉雯找家教,那就不能拖泥帶水,他拿起桌上電話,按照報紙上印著的「華東師範大學勤工儉學中心」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兩聲長音後,電話被接起,一個略顯疲憊的女大學生聲音傳來:「您好,這裡是華師大家教中心,請問您需要什麼學段的輔導?」

  「高一,全科。」林淵靠在椅背上,語速平穩,直奔主題,「我要找一個有帶過重點班經驗的學生,最好是江浙滬本地的生源,能徹底吃透上海卷的命題邏輯和思維陷阱。」

  電話那頭的女生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後語氣里多了一絲為難:「這位家長,您的要求確實比較高,暑假期間,這種尖子生通常都要留校跟導師做項目,或者準備考研,很少有人願意出來接跨區的全科輔導。」

  對方在試圖抬高門檻,或者說,在講述大學生的普遍現狀,在這個年代,大學生還帶著天之驕子的光環,尤其是華師大這種頂尖學府的優等生,根本不愁出路。

  林淵沒有去反駁對方的困難,他太清楚市場經濟下的交易法則,一切的推脫,本質上只是因為籌碼不夠。

  「一小時,一百塊。」

  林淵說出這個數字,聲音不大。

  聽筒里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1998年的上海,普通紡織廠女工累死累活干滿一個月,工資也不過四五百塊錢;稍微好點的國企職工,頂天了八百。

  而林淵開出的條件,只要每天補習四個小時,一天就能拿到一個普通人一個月的總收入。

  三秒鐘後,聽筒里傳來了急促的吞咽聲。

  「先……先生,您,您剛才說是多少,一小時一百?」女生的聲音徹底變了調,連敬語都用上了顫音。

  「對。」林淵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給出最終的條件補充,「一小時一百塊,路費我全額報銷,中午包一頓正餐,伙食標準不會低於飯店。」

  「上課時間定在下午兩點到六點,條件只有一個,我要看到實打實的分數提升,只要有真本事,錢,上不封頂。」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女生的嗓門陡然拔高,之前的矜持和為難蕩然無存,甚至透著一種生怕林淵反悔的急切。

  「林先生,我們系就有一位年年拿國家獎學金的學姐,上海本地人,數理化極強,英語過了專業八級!我現在就去宿舍堵她,下午一點,保證讓她準時出現在您家門口!」

  「很好,地址在徐匯區……」林淵報完地址,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解決這種小事,不值得浪費過多的口舌,錢在現階段最大的作用,就是替他買來最高效的執行力。

  林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下樓梯。

  一樓客廳里,小舅媽正在擦桌子,陳曉雯則坐在飯桌前,一邊啃著油條,一邊死死盯著面前的英語單詞本,眼底還留著深深的黑眼圈。

  「補課老師找好了。」林淵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溫水,「華師大的頂尖高材生,上海本地人,下午一點到家裡來,每天補四個小時。」

  陳曉雯手裡的半截油條「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面對現實殘酷的絕望:「哥,你……你辦事效率要不要這麼高啊?不是說大學生都很忙嗎?」

  「我給了一小時一百塊的輔導費。」林淵端著水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重賞之下,別說大學生,大學教授都能給你請來,好好補,別辜負了這筆錢。」

  「一小時一百?!」小舅媽手裡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整個人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淵子,這一天下來豈不是得四百塊,這搶錢啊!」

  「這叫知識付費,不算貴。」林淵將水杯放下,「您在家看著她,我出去轉轉,來上海好幾次了,還沒真正去看看這座城市。」

  不去理會陳曉雯那生無可戀的哀嚎,推開門走進了陽光里。

  走出弄堂,眼前的上海徹底展露出屬於這個時代的勃勃生機。

  馬路上,紅色的夏利和黑色的桑塔納交織在一起,叮鈴鈴的自行車大軍在非機動車道上匯成洪流。


  街邊的電線桿上貼著各種尋呼機和大哥大的GG,報刊亭最顯眼的位置,赫然懸掛著印有他照片的那期《揚子晚報》。

  林淵沒有打車,而是一路慢走。

  這座城市在這個時期,已經隱隱展現出國際化大都市的雛形,最直觀的體現,就是街頭的外國人數量,相比於此時的京城,上海的開放程度更高,金髮碧眼的外國面孔在街頭並不罕見。

  林淵一路走到了城隍廟。

  這裡的香火氣極濃,各種操著本地口音的小販在賣著梨膏糖和南翔小籠,古色古香的建築群里,穿梭著大量背著相機的外國遊客。

  林淵站在九曲橋的欄杆旁,正準備點一根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十分密集的英語對話。

  作為人大中文系的高材生,英語聽力對他來說毫無障礙。

  聲音從左前方的柳樹下傳來,一男一女。

  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打扮得非常時髦,而站在她對面的男人,是個典型的歐美白人,高鼻深目,留著一圈絡腮鬍。

  兩人似乎在發生激烈的爭執。

  女孩雙手死死抓著白人男子的胳膊,臉頰漲得通紅,仰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拋棄尊嚴的哀求。

  「布魯斯,你知道我愛你的。」女孩的聲音很大,甚至顧不上周圍人好奇的目光,「只要你答應和我結婚,我可以給你很多的錢!」

  林淵正準備按打火機的動作微微一頓。

  女孩見布魯斯不說話,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的雙手抓得更緊了:「你也知道,我們家在魔都是有房子的,只要你點頭,只要你答應和我結婚,我可以立刻回家逼我爸媽把房子賣了!」

  「拿了錢,我們一起去美利堅生活好不好?」女孩的話越來越離譜,「結婚的費用,不要你出一分錢,機票、安家費我全包!我甚至能把你回去後的車買好,難道這樣,你還感受不到我對你的愛嗎?」

  林淵靠在欄杆上,將打火機塞回口袋,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靜安區的房子,全額倒貼,只為了換一張去美利堅的結婚證,這種在後世聽起來能讓人笑掉大牙的奇葩條件,在98年的現實里,居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眼前。

  他不覺得憤怒,他只覺得滑稽。

  林淵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叫布魯斯的白人,他很想看看,面對這種近乎瘋狂的「倒貼」,這個人會給出怎樣的回應。

  布魯斯的反應非常經典。

  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感動,反而微微後仰身體,誇張地攤開雙手,眉頭皺起,露出一副極其無奈且帶著上位者優越感的表情。

  「娜娜,請你冷靜一點。」布魯斯的語氣十分輕鬆,甚至帶著點說教的意味,「你是知道的,我在國內有未婚妻,我愛斯佳麗,我和你是絕對不可能結婚的,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這就叫理直氣壯的渣男語錄。

  林淵在心裡冷笑了一聲,用「在老家有未婚妻」來拒絕一個願意倒貼房產的中國女孩,這理由找得真是有夠隨意。

  但娜娜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她連連搖頭,拼命解釋:「我知道,我都知道!就是因為我們相愛,所以我才想要結婚的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時刻和你在一起,只有拿到簽證,只有結婚,我們才能永遠不分開不是嗎?」

  這種喪失了基本自我認知邏輯的發言,讓林淵大開眼界。

  她竟然覺得,一個白人能在明知有未婚妻的情況下和她同居,這就是「相愛」的證明。

  布魯斯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娜娜的肩膀,動作就像在安撫一隻寵物。

  「娜娜,你難道感受不到我對你的愛嗎?」布魯斯拋出了更具殺傷力的PUA言論,「你為啥就一定要堅持和我結婚呢?如果你再這樣逼迫我,要求一張毫無意義的紙,那我只能選擇離開你了。」

  布魯斯聳了聳肩,語氣變得深情款款:「其實我們真的沒必要搞得這麼複雜,我的工作馬上就要完成了,下個月我就要回國去和斯佳麗舉行婚禮。」

  「但是,這兩年,是你讓我在這裡有了一個充滿溫暖的家,謝謝你,娜娜,我會一直記住你的,永遠不會忘記你。」

  絕殺。

  拿著別人的錢,睡著別人的人,最後拍拍屁股回國結婚,還能美其名曰「你給了我一個家」。

  林淵微微搖了搖頭。

  如果這是一部小說,他現在應該衝上去,一腳把這個洋垃圾踹進九曲橋下的池塘里,然後指著女孩的鼻子痛罵一頓。

  但他沒有。

  林淵不僅沒有動怒,嘴角反而泛起了一絲嘲弄的笑意,因為他很清楚,這是一個時代特有的病症,幾十年的物質落差,讓一部分人的脊梁骨徹底軟了下去,她們把西方的皮囊當成了神明的金身,心甘情願地獻祭自己擁有的一切。

  這種悲哀,打幾巴掌是醒不過來的。

  「不行,你不能走!」娜娜徹底崩潰了,她猛地撲進布魯斯的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放聲大哭,「布魯斯,求求你,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真是一出絕佳的舞台劇。」林淵在心裡給這場鬧劇下了一個精準的評語。

  這種極致的慕洋心態,這種被虛幻光環洗腦後的自我作踐,正是他一直在報紙上和論壇上要拔除的毒瘤,眼前的這一幕,比任何史料考證都更具衝擊力。

  林淵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看下去了,轉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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