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和矮大緊直接對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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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多年前的史書?

  台下的專業觀眾席里,最前排的一位中年男人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旁邊的人,壓低聲音交流,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細密的嗡嗡聲。

  所有人都在腦海中瘋狂搜索,咱們兩千多年前,有過類似西方這種需要名流和校長寫推薦信才能上大學的先進位度嗎,為什麼完全沒印象?

  既然有這麼好、這麼注重綜合素質的制度,怎麼就沒有留下來?

  坐在沙發正中央的主持人李嵐,同樣滿眼疑惑,本能地感受到了這個話題背後巨大的節目張力,她沒有看導播的提示,直接側過身,目光看向林淵。

  「林淵同學。」李嵐握著話筒,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求知慾,「你剛剛提到咱們兩千多年前的歷史,大家現在都非常好奇。」

  「既然你口中說咱們早就有了類似推薦信的選拔制度,那為什麼到了今天,我們反而放棄了這種注重綜合素質的制度,轉而走上了你說的應試教育這條路呢?」

  全場的雜音瞬間收斂,矮大緊也靠在沙發上,冷眼看著林淵,準備看這個大一學生怎麼收場。

  林淵沒有急於科普歷史,目光平和地注視著李嵐。

  「李老師,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冒昧地問一個私人問題。」林淵十指交叉,眼裡帶著笑意,「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下,您的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再往上一代,您的爺爺奶奶,又是以什麼為生?」

  李嵐愣了一下,大腦快速運轉,試圖尋找這個問題和中西方教育制度之間的邏輯關聯,但完全找不到。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李嵐坦然地笑了笑,直接對著話筒開口。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我父母都是咱們普通國營紡織廠的工人,至於我爺爺奶奶那一代,種地也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李嵐看著林淵,疑惑道,「咱們探討教育制度,和我的家庭出身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聯繫非常大。」

  林淵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弧度,聲音在寬闊的演播廳里清晰傳開。

  「李老師,如果你真的弄懂了剛才大緊先生無比推崇的『推薦信制度』的本質,那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一件事,就是感謝我們的國家,感謝我們的歷史,沒有把兩千多年前的那個制度沿用下來。」

  林淵直接給出一個斬釘截鐵的結論。

  「否則,以你紡織工人子弟的出身,你今天絕對沒有資格坐在這張代表著國家級傳媒發聲平台的沙發上,成為一名家喻戶曉的主持人。」

  李嵐的臉色一變,台下的觀眾也全都坐直了身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嵐追問道。

  「大緊先生推崇備至的推薦信制度,在咱們國家的漢代,有一個極其準確的專有名詞。」林淵收斂笑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矮大緊臉上,「叫做,察舉制。」

  矮大緊拿著摺扇的手指微微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極不自然,他讀過歷史,這兩個字一出來,他立刻明白林淵要幹什麼了。

  「在漢武帝時期,為了打破舊有貴族的壟斷,國家出台了這項制度,當時沒有科舉考試,國家怎麼選拔人才呢?」林淵聲音沉穩,帶著一種穿透歷史的厚重感,「就是靠地方長官、社會名流進行考察,然後向朝廷寫『推薦信』。」

  林淵攤開手,看著台下的觀眾。

  「大緊先生剛剛說,燈塔國的推薦信看重的是學生的社會責任感、領導力這些綜合素質,我們漢代看重什麼,看重『孝廉』。你對父母孝順,你為官清廉,你道德高尚,名流給你寫一封推薦信,你就可以直接當官,不需要經過任何卷面考試。」

  台下的觀眾紛紛點頭,聽起來,這簡直和剛才矮大緊描述的常青藤名校錄取標準一模一樣。

  「這聽起來非常完美,極大地注重了人的品德和綜合素質。」林淵話鋒一轉,語調陡然變得冷峻,「但是,這套依靠上層名流主觀評價的制度,最後運行出了一個什麼結果?」

  演播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結果就是,當你把選拔人才的權力,交給了所謂『名流』的一封信時,名流也是人,名流也有親戚,名流之間也會互相利益交換。」林淵看著矮大緊,

  「張家的名流給李家的兒子寫推薦信誇他品德高尚,李家的名流反手就給張家的侄子寫推薦信誇他有領導才能。」

  「這種依靠名流背書的制度發展到魏晉時期,徹底演變成了另一種變體——九品中正制。」林淵一字一頓地念出史書上那句斷語。


  「它直接導致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社會階層固化,史書上只用了八個字來形容那個時代: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家!」

  林淵看著已經說不出話的李嵐。

  「李老師,你現在明白了嗎,如果咱們現在實行的還是這套名流推薦信制度,以你父母普通工人的身份,他們認識哪位名流能為你寫這封信?」

  「你的才華再高,誰又會平白無故地把寶貴的推薦名額給你,而不是給他們那個不學無術的親戚子弟?」

  李嵐眼中滿是震撼,台下的那個穿著牛仔服的文學青年,此刻張大嘴巴,剛剛還在幻想有人能給自己寫推薦信的狂熱,現在只剩下滿背的冷汗。

  林淵根本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繼續將歷史的畫卷撕開。

  「我們的祖先早就發現了這種主觀推薦制度帶來的階級固化和腐敗,這才有了隋唐時期的科舉制度的誕生,科舉的出現,就是為了用一張標準化的試卷,去對抗那些世家大族手裡的推薦信,把底層平民往上走的通道,強行開一條縫!」

  林淵目光深邃。

  「甚至到了明朝洪武年間,還發生了一件極其著名的事件,那一年的春闈考試,錄取的高中生,全部是南方人,北方學子全軍覆沒。」

  台下的人全神貫注地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這是為什麼,是因為北方的學生腦子比南方人笨嗎?」林淵拋出問題,緊接著自己給出解答,「當然不是,是因為當時北方連年戰亂,教育資源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而南方經濟富庶,文教昌盛,如果全國用一張卷子、統一的分數線來衡量,北方的學生根本考不過南方。」

  林淵看著主持人。

  「為了這所謂的『公平考試』,北方將失去所有的話語權,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朱元璋直接下令徹查,哪怕殺了一批考官,也要強行確立一個新規矩——南北榜。」

  「把南方和北方分開錄取,分別設立名額。」林淵把歷史的落腳點,隨後落在當下的現實社會中,「大家是不是覺得這個做法很熟悉?」

  張志剛輔導員作為大學教師,太明白林淵在說什麼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高考,為什麼不同省份要用不同的試卷,為什麼要劃分不同錄取分數線的底層歷史邏輯!」

  林淵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如果不分區域,全國統一分數線,那我們西北大山裡的孩子,我們那些偏遠農村連一本課外輔導書都買不到的學生,拿什麼去和沿海發達城市那些請著外教、上著特長班的孩子競爭?」林淵看著全場,「如果沒有區域分數線的保護,咱們國家的頂尖大學,幾年之內就會被幾個發達省份徹底包攬!」

  「所以。」林淵給出最終的定論,語氣不容置疑,「大家不要總盯著高考看起來有些殘酷的分數線去抱怨,看起來死板的高考,看起來不公平的區域劃分,恰恰是這個國家用極其龐大的制度成本,為底層平民守住的最公平、最後一道底線!」

  「如果你連在這個答案絕對標準、一切全憑自己刻苦程度的考試里,都沒有能力殺出一條血路。」林淵看著剛才那個抱怨數學差的青年,「那就坦然接受自己的平庸,不要用什麼被埋沒的天賦來給自己洗腦。」

  林淵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帶上一絲對底層的溫情。

  「不僅是讀書,一個人如果不喜歡課本知識,那他完全可以去尋找自己熱愛的領域,就像李老師父母那樣的工人,咱們工廠里那些八級鉗工,那些不用圖紙就能摸出精密零件誤差的老師傅,他們的腦子一樣絕頂聰明!」

  「他們不是什麼劣等生,他們是支撐起這個國家工業脊樑的大國工匠,我們評價一個人的價值,永遠不應該只有一紙所謂的名流推薦信!」

  這番話一出,台下掌聲如雷,這不是領掌員的指引,而是現場觀眾發自內心的共鳴,那種屬於平民階層的認同感,被林淵這番宏大卻又極接地氣的邏輯,徹底點燃。

  掌聲漸漸平息。

  林淵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臉色鐵青的矮大緊。

  「大緊先生。」林淵神態從容,「你現在還要堅持認為,燈塔國那套靠著校友關係、巨額捐款、名流人脈運作出來的推薦信制度,和咱們老祖宗在一千多年前就扔進歷史垃圾堆的察舉制,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矮大緊。

  矮大緊握著摺扇的手指關節泛白,他引以為傲的西方政治與教育體系,在這個十九歲的大一新生嘴裡,全變成了中國封建時代玩剩下的殘次品。

  不能認,一旦在這個邏輯上認輸,他半輩子的公知招牌就徹底砸了。

  矮大緊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尋找反擊的角度,很快,抓住了林淵邏輯里的一個「漏洞」。

  「林淵,你這屬於偷換概念!」矮大緊立刻直起腰板,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你說的察舉制導致腐敗,那是因為咱們古代的官場環境本身就爛透了,那是封建時代的局限!」矮大緊手裡的摺扇在空中揮舞,拋出了他那個圈子最常用的終極武器。

  「但你不能把古人的腐敗,直接套用在現在的燈塔國身上,人家有著極其嚴格的法律監督,人家推薦信的標準有著絕對的公開透明,人家和我們不一樣,人家有信仰,有規則意識!」

  矮大緊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疾首的語氣。

  「你知不知道問題的根源在哪裡,根本不是制度本身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是我們骨子裡就帶有那種任人唯親、搞小圈子、搞家天下的劣根性,所以好的制度到了我們這裡才會變味,但在人家那裡,推薦信制度就是能發掘天才!」

  劣根性,家天下。

  當這兩個詞從矮大緊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台下不少觀眾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這種極其刺耳的自我貶低,在九十年代雖然有一定的市場,但被這樣赤裸裸地擺在檯面上用來捧外踩中,依然讓人感到極度的生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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