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淵有些話還是不要告訴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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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和馬克起身告辭。馬克的步伐有些沉重,顯然還在消化林淵拋出的「資本倒灌」理論。

  送走兩人,門關上。

  許晚晴沒有急著收拾桌子,而是盯著林淵。她眉頭緊鎖,眼神里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蘇芷晴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抹布,也停下了動作。

  「學姐,怎麼這副表情?」林淵一邊收拾殘局,一邊打趣。

  許晚晴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林淵,你今天晚上說得太透了,馬克和安娜要是回國,把你這套理論寫成文章發表,或者直接反饋給他們的大使館,那些外國政客看到後,提前防備我們怎麼辦?」

  蘇芷晴點頭附和:「是啊,萬一他們強行阻止企業來建廠,我們的代工產業不就被掐斷了?」

  林淵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看著兩位學姐,腦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1998年全球產業轉移的不可逆性,以及資本逐利的底層邏輯。

  判斷:學姐的擔憂是出於愛國情懷,但缺乏對資本貪婪的具象認知。

  拉開椅子,在許晚晴對面坐下,順手給兩人倒了杯溫水。

  「學姐,你們太高估政客的覺悟,也太低估資本的貪婪了。」林淵語調平緩,「就算馬克現在就跑到他們總理辦公室去匯報,就算全世界都聽到我今晚的話,他們也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為什麼?」許晚晴追問。

  「因為他們沒有可以替代我們的備選項。」林淵豎起一根手指,點在桌面上,「我們國家有一張全世界都無法複製的王牌,那就是我們的人民。」

  林淵看著杯子裡升騰的熱氣,繼續說道:「你們去南方看過,那些工人為了多賺一點計件工資,願意一天干十四個小時,甚至住在機器旁邊。」

  「這種吃苦耐勞的最基礎原動力,來自於幾代人想要改變命運、實現階級躍遷的極度渴望,歐美那些習慣了高福利、動不動就罷工要求漲薪縮短工時的工人,能做到嗎?」

  蘇芷晴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不僅如此。」林淵豎起第二根手指,「東南亞一些國家的人口也多,也廉價,為什麼外資最終還是會向我們傾斜?」

  許晚晴接話:「因為基礎設施?」

  「對,但更關鍵的是軟性基礎設施。」林淵看著兩位學姐,「我們的九年義務教育制度,它可能還沒做到盡善盡美,但它實實在在地掃除了海量的文盲。」

  「現代化的流水線,不僅需要體力,更需要能看懂操作手冊、能理解紀律、能進行基礎計算的工人,上億甚至幾億的有文化、守紀律、吃苦耐勞的產業工人儲備,放眼全球,獨此一家。」

  林淵喝了一口水,語氣中帶著篤定:「領導人推行九年義務教育,這是真正的高瞻遠矚,有了這個基本盤,資本根本無法拒絕這片土地,他們知道這是在培養競爭對手,但在眼前的巨額利潤面前,他們只會閉著眼睛把技術和設備送過來。」

  兩位學姐聽完,眼中的擔憂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震撼。

  「所以,這屬於陽謀?」許晚晴深吸一口氣,語氣輕鬆了不少。

  「絕對的陽謀。」林淵笑了笑,隨後話鋒一轉,「不過,學姐你們提醒得對,以後這些話,我確實不打算再在公開場合說了。」

  「怕麻煩?」蘇芷晴問。

  林淵點頭:「上面那些真正制定政策的人,眼光比我們要長遠的多,他們其實早就看透了這些規律,但大家都在裝聾作啞,默默做事。」

  「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我到處宣揚,反而容易打破這種微妙的平衡,今天也就是喝了點酒,跟幾個朋友交交底。」

  許晚晴露出贊同的微笑:「你能這麼想就好,看破不說破,這才是咱們文化人該有的境界,以後的鋒芒,還是留在小說里吧。」

  林淵連連點頭稱是,把兩人送到樓下。

  回到房間,林淵洗了把臉,屋子裡又恢復安靜,只有牆上掛鍾滴答作響。

  坐在床邊,腦海里回放著這兩天的事情,從北大講壇的開炮,到BBS上的對線,再到今晚的內部剖析。

  他必須評估一個風險:自己的多嘴,會不會引發蝴蝶效應,從而改變國家發展的既定路線?

  如果真因為自己提前揭開了底牌,導致外部封殺提前到來,那這個罪過可就大了。

  林淵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敲擊膝蓋,幾分鐘後,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邏輯很簡單:自己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大學生,連個核心智囊都算不上,如果自己這幾句話真的觸及了不可說的紅線,或者有引發外交爭端的實質性風險,學校就不可能只是讓他「校外躲躲清靜」,上面早就派人來讓他閉嘴了。

  現在一切風平浪靜,只能說明一件事:他的言論雖然出格,但依然在可控範圍內,甚至在某種程度上,符合上面想要釋放的一些民間信號。

  想通了這一層,林淵安心地躺下睡覺。

  第二天早上。

  桌上手機瘋狂震動伴隨著鈴聲響起。

  林淵迷糊中伸出手,摸到手機,拿近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老家瀋陽糧油店的座機號碼。

  瞬間清醒,林淵按下接聽鍵,迅速坐直身體。

  「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焦急的聲音:「林淵啊,你到底在學校幹什麼了,你爸今天一大早去進貨,帶回來幾份報紙,上面全是在罵你的,還說你要被退學,要被什麼作協封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父親林建國渾厚卻帶著顫音的聲音也在旁邊響起:「林子,你跟爸說實話,是不是惹到什麼大人物了,你在外面可不能逞強啊,咱們鬥不過人家的。」

  林淵握著手機,聽著父母近乎懇求的語氣,心底泛起一陣酸澀,前世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愧疚感再次湧上心頭。

  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輕鬆。

  「爸,媽,你們先別急,聽我說。」林淵語速放慢,「那些報紙上的東西,都是他們為了賣報紙故意寫出來吸引人眼球的。」

  「你別拿話騙我們。」林建國立刻反駁,「人家白紙黑字印在上面,連你的名字和學校都寫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犯錯誤了?」

  遇到阻力。

  林淵判斷,用自己昨天對付小舅的那套「商業宣發論」對父母行不通,他們理解不了,必須用他們最信服的權威來背書。

  「媽,我真沒騙你們。」林淵換上十分肯定的語氣,「昨天上午,我們人大的校長還親自把我叫到辦公室去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幾秒。林建國緊張地問:「校長叫你幹什麼,是不是要開除你?」

  「開除什麼啊。」林淵笑了出聲,「校長還專門讓人給我倒了茶,他說我能在這麼多人的場合下,堅持自己的獨立思考,是個好苗子,不僅沒處分我,還讓我安心寫書,學校會在背後支持我,我要是真犯了錯,學校能這態度嗎?」

  父母沒有立刻搭話,林淵能聽到電話那頭兩人小聲的嘀咕。

  林淵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在他們這一代人眼裡,兒女永遠是報喜不報憂的,自己空口無憑說校長表揚,他們頂多信三分。

  「爸,你要是實在不信,你現在就給小舅打電話。」林淵直接祭出殺手鐧,「小舅就在中關村,離我們學校不遠。」

  「他昨天下午還跑來看過我,我什麼事都沒有。要是我真被退學了,學校肯定要通知家屬,小舅能瞞著你們嗎?你們自己去問他。」

  這招管用,林建國沉默了一會兒,語氣終於緩和下來:「行,等會兒我給你小舅去個電話,林子啊,你在外面一個人,千萬要注意安全,多寫書少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知道不?」

  「我知道,爸,你們放心吧。」林淵聽出父母終於安心,順勢轉移話題,「家裡現在怎麼樣?我看新聞,最近鐵西那邊的下崗名額又增加了?」

  提到老家的情況,林建國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是啊,重型機械廠那邊又有兩個車間停工了,不少老工友現在連基本生活費都拿不到。」

  母親搶過話頭:「多虧了你之前寄回來的錢,咱們家開了這個糧油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你爸心善,看著那些老街坊揭不開鍋,經常讓大家先賒帳拿點米麵回去吃,現在咱們家這店,可是養活了周邊不少人。」

  「沒人去店裡找麻煩吧?」林淵問。

  「哪能呢!」林建國笑了,「之前大院外面確實有幾個小混混天天轉悠,結果還沒等他們來店裡套近乎,就被他們家裡的大人揪著耳朵教訓了,那些小混混的爹媽,有幾個還在咱們店裡賒著米麵呢,現在那幾個小子見了我,隔著老遠就喊叔。」

  林淵聽完,臉上浮現出由衷的笑意。

  這就是他拼命賺錢的意義,讓父母從賣血的絕境中走出來,不僅獲得了安穩的生活,還贏得了周圍人的尊重。


  「那就好,爸媽,我下個月的稿費很快就發了,到時候我再給你們匯一筆回去,你們把店面擴大一點。」

  「行了行了,你自己在外頭留著花,咱們家現在不缺錢,你好好上學。」

  兩人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這才掛斷電話。

  林淵放下手機,走到窗前伸了個懶腰,解決了家庭後方的隱患,他現在可以全心全意對付京圈那幫人了。

  轉身準備去弄點早飯。

  手機突然又響了。

  林淵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輔導員張志剛,老張。

  接通。

  「喂,張導?」

  電話那頭,老張的聲音壓低。

  「林淵,你現在在哪?」老張的語速很快,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嚴肅。

  「我在校外租的房子裡。」林淵回答,直覺告訴他事情有變。

  老張沒等林淵回答,緊接著說道,「你現在什麼都別問,不管你手裡在忙什麼,立刻回一趟學校。直接來院辦,我在樓下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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