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留學生,波士頓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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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回帖。

  他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屏幕上的ID「塞納河畔」還在繼續輸出:「歐洲的福利體系是文明的體現,燈塔國的醫保制度更是保障了每一個普通人的生存底線,你懂什麼叫底線嗎?你連病都看不起的時候,就知道人家的制度有多偉大了!」

  林淵搖了搖頭,翻來覆去就是這些陳詞濫調。

  他十指搭在鍵盤上,沒有任何停頓,清脆的敲擊聲在房間裡迴蕩。

  「你所謂的醫療保障底線,恰恰是資本攫取底層財富最鋒利的鐮刀。」林淵敲下第一行字,停頓一秒,理順邏輯,繼續輸入,「他們的醫保制度本質上是高度商業化的利益綜合體,你只看到了醫院的寬敞明亮,卻不去看帳單上的天文數字。」

  「醫療集團、保險公司和製藥巨頭共同掌握了定價權,拔一顆牙的費用,需要普通人工作半個月;叫一次救護車的費用,能讓一個中產階級直接破產,你用這種建立在吸血邏輯上的系統來跟我談文明底線?」

  點擊發送。

  頁面刷新,就在這短短半分鐘內,右上角的回覆提示數字直接跳到了三百多。

  這個時代的撥號網絡在巨大的數據衝擊下顯得有些卡頓,頁面一點點往下拖拽。

  林淵快速瀏覽著新跳出來的回帖。

  其中夾雜著大量對他身份的質疑。

  ID「水木清華001」:「別在這裡裝神弄鬼了,林淵現在身上全是處分警告,京城作協的封殺令都發到各個報社了,他現在估計躲在哪個角落裡哭,還有膽子在這裡跟我們談笑風生?」

  ID「夜行者」:「樓主就是個蹭熱度的騙子,散了吧,別給這種人畫面。」

  林淵看著這些揣測,移動滑鼠,點開頁面右上角的編輯選項。

  他在原有的標題《我是人大林淵,大家有什麼疑問可以在此交流》後面,直接敲擊鍵盤補充了一句話:

  「外部的封殺只是一張廢紙,我沒有接到學校的任何通知,別拿你們那點可憐的膽量來揣測我的從容。」

  修改完成,標題重新置頂,標紅。

  這條極具個人風格的狂妄宣言一出,質疑身份的聲音瞬間啞火。

  林淵繼續向下滑動滑鼠滾輪。

  ID「真理之門」發出了新的質疑:「你別轉移話題,你說兩黨制互相傾軋拆台,這完全是你在用低級思維去揣測高級制度,人家國民素質極高,政客也都是精英,他們怎麼可能為了選票去毀掉國家發展的基礎?你把他們都當傻子嗎?」

  林淵盯著這段文字,目光平靜。

  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林淵敲下回車鍵,快速打字:「他們確實不是傻子,他們只是極度的短視,我送你一個成語:飲鴆止渴。」

  「政客的眼裡只有四年的任期,沒有國家百年的未來,為了贏下對手,他們必須無底線地去拉攏選民。選民要什麼,要高福利,要少幹活,要多拿錢。」

  「政客滿足他們,錢從哪裡來?只能去借,去超發,這就是一個比拼誰敢給出更多空頭支票的賭局,贏了上台,輸了下野,至於幾年後這種寅吃卯糧的模式會不會導致系統性崩潰,關他們什麼事?」

  林淵最後又加了一段話:「我把他們的運轉邏輯拆解得這麼清楚,你們之中肯定還有人會捂住耳朵,強行給自己洗腦,不願意去相信,畢竟承認自己信仰的東西是一堆泡沫,是需要勇氣的。」

  發送。

  這一通論述發出去後,整個帖子迎來了短暫的滯空期。

  很多人在屏幕前讀完這段文字,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反駁的角度,他們腦子裡那些關於「高素質」和「精英治國」的濾鏡,在這種冰冷的利益推演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半分鐘後,一個新的ID加入了戰局。

  ID「波士頓的冬日」。

  「我非常支持林淵的觀點。」

  這條回復一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波士頓的冬日」繼續發帖:「我是一名剛回國的留學生,在美國待了四年,大家不要被國內那些翻譯過來的刊物騙了。」

  「我也深入過美國街頭的貧民窟,去實地看過底層人的真實生活,林淵說得非常客氣了,他們那邊有一套極其可怕的無限死循環,普通人一旦掉進去,就永遠也爬不出來。」


  論壇里的人開始追問:「什麼死循環,你說清楚!」

  「波士頓的冬日」立刻給出詳細的解答:「燈塔國的大部分人,根本沒有儲蓄的習慣,就算是你們眼中的中產家庭,銀行卡里也拿不出哪怕六百美元的現金,他們全靠信用卡透支過日子,一旦遇到經濟波動,或者突發生病失業,這個死循環就開始了。」

  「失去工作,就無法支付下個月的房租,交不起房租,直接被房東趕出公寓,流落街頭後,他們就失去了固定的家庭住址。」

  「在那邊,沒有固定住址,你就無法辦理任何有效的身份證明,無法開設銀行帳戶。而沒有身份證明和銀行帳戶,所有的正規企業都不會僱傭你。」

  「沒法找工作,就永遠交不起房租,這是一個從制度設計上就徹底閉環的絞肉機,底層人在裡面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這條回帖極長,且全是乾貨,留學生的現身說法,遠比林淵純粹的理論推演更具畫面衝擊力。

  論壇安靜了。

  但這種安靜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分鐘,崇洋思維的慣性再次占據了上風。

  ID「探索者」跳了出來反駁:「燈塔國那麼大,有幾億人口,總有一些不願意努力上班掙錢的懶漢,這都屬於正常的社會現象,你拿一小部分流浪漢的處境來全盤否定人家的體制,這也太狹隘了吧。」

  這種言論迅速得到了大批擁護者的附和。

  ID「晨風」緊跟其後:「我們這邊的懶漢更多,人家起碼有完善的救濟站,不上班也能吃救濟活著,我們在偏遠地區的人,不上班能幹什麼?」

  林淵看著屏幕上快速刷新的跟帖。

  他看懂了這些人的底層心理防線,只要是外部國家的東西,他們就會本能地尋找藉口去合理化對方的缺陷;而面對自身的問題,他們則會無限放大,以此來維持他們心中那種高低貴賤的階層感。

  這是一種深植於骨髓的思維慣性。

  林淵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沒有再敲擊鍵盤。

  沒必要了。

  「波士頓的冬日」還在那裡跟那群人進行著激烈的文字交鋒,林淵看著頁面的瀏覽量直接突破了一萬人次的大關。

  整個北方高校圈的網絡,徹底被點燃,這種量級的討論度,已經完全脫離了京城作協能夠干預的範疇。

  「嗡——嗡——」

  放在桌子邊緣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林淵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外地座機號碼。

  他沒有接聽的打算,現在他的名字在各大報紙上掛著,很多不明真相的人或者好事者隨時可能打來電話。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三秒鐘後。

  「嗡——嗡——」

  手機再次震動,還是那個號碼。

  林淵微微皺眉,再次按下拒接。

  當第三次震動響起,並且號碼依然沒有改變時,林淵停下了手中的滑鼠。

  這種執著的撥打方式,絕不是普通的騷擾電話。

  林淵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餵。」林淵的語氣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隨後是一個十分標準的南方普通話口音,透著極強的專業素質和壓抑不住的興奮。

  「請問是人大中文系的林淵同學嗎?」

  「我是林淵。」

  「太好了,終於打通了。」對方的語速極快,「林淵同學你好,我是南方衛視《時代面對面》欄目的外採編導,我姓陳。」

  林淵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身體微微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南方衛視。

  「陳編導,你好。」林淵不急不躁地回應。

  「林淵同學,我們在今天的報紙和各大高校BBS上,看到了關於你在北大講壇上的相關言論。目前整個華南地區的高校圈以及文化界,對你的觀點產生了極大的反響,我們欄目組連夜開會做出了決定。」

  陳編導停頓了一下,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們希望能對你進行一次獨家專訪。我們將把鏡頭交給你,讓你在電視台上,完整闡述你昨天在北大未完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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