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北大論壇結束後各方反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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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走入會議室。

  視線瞬間看向全場,一張長條形會議桌,八把高背椅。

  第一秒,他鎖定了坐在主位的人大李校長和副校長。

  第二秒,看清了坐在左側的文學院陳院長、中文系王主任和張書記。

  第三秒,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右側靠窗喝茶的兩個生面孔上,一位年約五十,氣質極其儒雅帶著一副金絲眼鏡;另一位稍顯年輕,穿著筆挺的深藍色夾克,眼神極具穿透力,仿佛能直視人心。

  判斷:六位本校核心高層齊聚,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常規違紀處理的規格,加上那兩個連李校長都隱隱側身的生面孔,這絕不是簡單的過堂問罪,而是一次極其高級別的思想與學術摸底。

  決策:不能有半分退讓,一旦在這裡服軟,他此前所提倡的脊樑就成了一句徹頭徹尾的笑話。

  執行:林淵反手將門輕輕合上,立正,微微鞠躬:「各位老師好。」

  陳院長率先打破了沉默,指了指桌尾的一張椅子,面帶微笑:「坐吧,林淵同學,別這麼拘謹,今天把你叫來,就是隨便聊聊,這不是什麼批鬥會。」

  林淵拉開椅子,坐姿挺拔,雙手自然平放在膝蓋上,沒有誠惶誠恐,也沒有故作高深。

  王主任翻開面前的一份文件,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林淵,昨天去北大之前,你交到系裡的發言提綱,寫的是《論九十年代通俗文學的社會價值》,四平八穩,立意也很紮實,可你怎麼一站到講台上,不僅把提綱拋到了腦後,還把火藥桶給點著了?」

  林淵看著王主任,輕輕嘆了口氣,露出一抹極具苦澀的笑容。

  「王主任,這事兒我得向您和各位領導先道個歉。」林淵語氣誠懇,「臨時改口,確實是無組織無紀律。但這真不能全怪我。」

  「哦?」李校長端著茶杯,饒有興致地抬起眼皮,「這還有什麼隱情?」

  林淵攤了攤手:「我本意是去交流文學的,想跟北大的同學們好好探討一下通俗小說的市場規律,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剛坐下,人家根本不跟我談文學,指著鼻子跟我談民族基因。」

  「我本來想溫文爾雅地跟他們講講道理。」林淵頓了頓,「但人家端著外文期刊,直接往咱們同胞的臉上扣『劣根性』的帽子。」

  「各位老師,這就相當於我拿著筷子準備吃家常菜,人家非要逼我咽國外的發霉麵包,我總不能還笑眯眯地跟他們討論麵包上的綠毛多有營養吧?」

  這番帶著些許幽默卻又極其犀利的話,讓會議室里緊繃的空氣瞬間鬆動了些。

  陳院長沒忍住,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端起保溫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水以作掩飾。

  那個坐在窗邊,戴著金絲眼鏡的生面孔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溫和卻極具分量。

  「林同學,你這個比喻很有意思,我很好奇,他們具體說了些什麼『發霉麵包』,讓你這麼個平時寫文章條理清晰的年輕人,連提前準備好的稿子都不顧了,非要在人家的百年大講堂上唱反調?」

  林淵迎上金絲眼鏡的目光。

  判斷:此人一發話,李校長和陳院長不僅沒有打斷,反而神色更為肅穆,這人的級別,絕對只高不低。

  林淵不急不躁,將昨天的場景娓娓道來:「他們引經據典,從國外的月亮說到外國的下水道,最核心的論點,就是認為我們的落後,不是工業基礎薄弱,不是歷史欠帳,而是因為我們的人民素質低,是因為我們骨子裡帶著所謂的『國民劣根性』。」

  「他們甚至拿日本小學生的夏令營和美國洗七遍盤子的快餐店來證明,西方的一切都是高尚的,而我們,只配做反思者。」

  金絲眼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所以你反駁了他們。」

  「我不能不反駁。」林淵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我是一名讀書人,讀書是為了明理,是為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如果我們最高學府的精英,讀了十幾年的書,得出的結論竟然是自己的民族不配擁有更好的未來,只能祈求西方的憐憫,那這書,不如不讀。」

  林淵看著桌面,聲音漸沉:「他們看不起那些為了多掙五毛錢在菜市場起早貪黑的同胞,覺得他們粗鄙。」

  「但我看到的是,正是這些他們眼裡的『粗鄙之人』,在工廠里流血流汗,用最微薄的薪水扛起了這個國家的基礎,把經濟落後造成的陣痛,偷換概念成文化與基因的原罪,這種話,我聽不下去,更受不了。」


  李校長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這個年僅十九歲的大一新生。

  「林淵,你這番話,確實有振聾發聵之效。」李校長緩緩開口,「但也給你自己,給學校,招來了鋪天蓋地的麻煩。」

  「今天早上的報紙你看了吧,外界現在給你扣的帽子可不小,狂妄自大、歷史虛無主義,你就因為一時氣憤,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現在坐在這裡,後悔嗎?」

  這又是一個試探。

  林淵沒有絲毫遲疑,連連搖頭。

  「李校長,如果重來一次,我的話只會比昨天更重。」林淵看著在座的眾人,背脊挺得筆直,「我不僅不後悔,甚至覺得昨天說得還太輕了。我昨天只是撕開了他們理論的表面,很多更深層次的邏輯,我考慮到場合,並沒有完全說透。」

  那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生面孔眼中精光一閃。

  「說得輕了?」藍夾克饒有興致地追問,「那你原本還想說什麼,在這間屋子裡,沒有記者,沒有外人,你大可以暢所欲言,把你想說的,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林淵看著藍夾克,又看了看李校長。

  在座的八個人,目光全都匯聚在他的身上,他們都在等,等這個語出驚人的年輕人,到底還能說出什麼顛覆常理的話來。

  林淵沉默了幾秒。

  他在權衡。

  腦海中,未來三十年的歷史畫卷如電影般閃過。

  加入世貿的狂歡、次貸危機的衝擊、貿易戰的硝煙、科技封鎖的壁壘,如果現在把這些全盤托出,不僅不會被理解,反而會被當成走火入魔的瘋子。

  「各位老師。」林淵微微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超越年齡的淡然。

  「很多事,現在說出來,不合時宜,也無法自證,紙上得來終覺淺,我如果告訴你們,他們所謂的民主自由不過是資本財閥的一塊遮羞布,他們的高福利終將被去工業化反噬,你們可能覺得我是天方夜譚。」林淵嘴角微微上揚,「真理不需要在這個時候去強行灌輸,潮水退去的時候,自然知道誰在裸泳。」

  藍夾克和金絲眼鏡對視了一眼,眼神中不僅有讚賞,更多了一份凝重。

  在這個絕大多數人都在仰望西方的1998年,一個十九歲的大學生,不僅沒有隨波逐流,反而擁有著一種極其可怕的戰略定力。

  他不僅看到了問題,甚至連答案都不屑於在這個時間點去與人爭辯。

  這種定力,太罕見了。

  李校長輕輕咳了一聲,將話題拉回現實。

  「好,既然你不願意多說,我們也不強求。」李校長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變得十分務實,「但眼下的危機是實打實的,外面那些報紙、文化圈的一些前輩,包括北大那邊的部分學生,現在是對你群起而攻之,學校可以護著你,不給你處分,畢竟你的初衷是愛國的。」

  李校長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但人大不能永遠替你擋在前面,你既然敢把這潭水攪渾,就得有本事把這水給澄清了,我問你,面對外面這鋪天蓋地的輿論圍剿,你準備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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