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北大文學論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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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副教授愣在原地。

  林淵從容拿起麥克風,目光看向北師大男生身上。

  林淵聽見「國民劣根性」這五個字的時候,大腦在就立刻做出生理性地排斥。

  九十年代末,國門初開,中西方巨大的物質落差直接擊碎了無數知識分子的脊樑。

  他們不去拷問經濟基礎,反而極其病態地將一切落後歸咎於所謂的民族基因,以此來彰顯自己高人一等的啟蒙姿態。

  「這位北師大的同學。」林淵緩緩開口,聲音平穩,「你剛才拋出了一個極其沉重,也極具九十年代特有烙印的詞,叫國民劣根性。」

  偌大的電教報告廳里,嗡嗡的議論聲逐漸平息。

  林淵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給出了他今天的第一個論斷:「但我今天站在這座百年學府的講台上,必須極其嚴肅地給大家糾正一個非常惡毒的錯覺!」

  他目光看向向全場,一字一頓:「我們的國民,從來就不存在什麼所謂的劣根性,恰恰相反,他們是這顆星球上,最偉大、最堅韌、最能在絕境中扛起脊樑的人民!」

  這句話一出口,台下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在這個滿大街都在談論外國月亮有多圓的年代,在這個《醜陋的中國人》被無數大學生奉為精神聖經的時代節點上。

  林淵這句毫無徵兆的絕對肯定,簡直是對在場所有自詡精英的公知思想的公然宣戰!

  短暫的安靜後,是如潮水般的震怒與譁然。

  坐在第二排的京圈陣營里,賀銘第一個忍不住了,他站直身子,手指指向講台瘋狂叫囂。

  「林淵,你簡直是大言不慚,閉著眼睛在這兒說瞎話嗎!隨地吐痰、插隊搶座、公共場合大聲喧譁,還有為了蠅頭小利坑蒙拐騙!」

  「這些不是劣根性是什麼?國內國外的報紙全都在痛批,這是全世界公認的事實,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想抹殺?」

  孫立人坐在前排,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微笑。

  這種常識性的鐵案,這小子居然敢這麼說,一點常識也沒有?

  這不就是自己找死嗎?

  林淵看著賀銘那義憤填膺的臉龐,根本沒有動怒,只是冷冷發問:「這位同學,你怎麼稱呼?」

  「賀銘,廣電學院的!」賀銘昂著下巴。

  「好名字。」林淵的聲音瞬間拔高了,直接撕破臉,「管仲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賀銘,你每天坐在四九城的樓房裡,喝著咖啡讀著西方的文學名著,所以你覺得那些在綠皮火車上擠得滿身臭汗、為了一個座位破口大罵的農民,是素質低下!」

  賀銘剛要反駁,林淵根本不給他半點喘息的空當:「但你知不知道,去年全國城鎮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五千塊!而在廣大的農村,這個數字甚至要攔腰斬斷!」

  「你算過這北京城裡,有百分之幾的家庭能真正實現吃肉自由?連百分之二十都不到,全國下崗職工突破千萬,無數家庭在溫飽線上掙扎只是為了活下去!」

  林淵滿臉地嫌棄:「你們這群在象牙塔裡衣食無憂的精英,指著一個為了多掙五毛錢在菜市場起早貪黑、甚至三天沒吃上一頓飽飯的普通人,去責怪他不夠優雅,去唾罵他的行為不符合你們認定西方文明的禮儀規範?」

  「脫離了物質基礎去談精神文明,用生存極限狀態下的人性來定義民族劣根性,這種所謂的高雅,不過是另一種建立在階級壓迫上的無恥!」

  整個大廳被林淵的怒斥震得嗡嗡作響。

  那些平日裡常年被「精英啟蒙論」壓抑的平民學子,只覺得胸口一陣發熱,那是被時代強加的憋屈感被人擠碎的暢快!

  賀銘張著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些準備好的外媒社論在這些赤裸裸的血淚數據面前,瞬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坐在那明哲旁邊的一個青年拍案而起,他叫金載勛,祖上是正兒八經的滿清正黃旗,真姓愛新覺羅。

  這種根深蒂固的遺老子弟,骨子裡透著對漢人和底層平民的極度鄙視。

  金載勛受不了林淵這種撕破特權優越感的言論。

  「狡辯,這就是赤裸裸的偷換概念!」金載勛指著林淵怒斥,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吃不飽穿不暖,難道就是拋棄禮俗的理由了?」

  「道德修養是刻在骨子裡的,一個人如果連最基本的修養和廉恥都不顧,那哪怕給他再多錢,他依然是沒有素質的暴發戶!」


  林淵目光落在金載勛身上,明知故問:「你又是哪位?」

  「金載勛!」

  林淵眼中閃過一絲嘲弄,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身份:「原來是正黃旗的後裔,金同學,我冒昧問你一句,你長這麼大,離開過北京的三環路嗎?」

  金載勛一愣。

  林淵冷哼一聲:「你去過東北那些零下幾十度、連買煤球的錢都沒有的下崗職工家屬樓嗎!你見過西北黃土坡上,為了節省半桶水,全家人輪流洗臉,最後還要留著餵牲口的村落嗎!你去過那些全村幾十戶人家共用一輛自行車的地方嗎!」

  三個排比式的逼問,帶著現實拷問,直接放在金載勛面前。

  金載勛咽了口唾沫,本能地退縮,但依然梗著脖子死撐:「我……我沒去過又怎樣,素質的高低,跟我去沒去過這些地方有什麼直接關係!」

  「沒去過,你就沒有發言權!」林淵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毫無保留地當眾羞辱,「當你把不隨地大小便當成高素質時,是因為你家有特供的抽水馬桶!」

  「而你所謂的國民劣根性,本質上就是發展中國家在工業化進程初期的資源極度匱乏症,拿生存逼仄下的無奈去貶低自己的同胞,這只能證明你們讀的書,全讀進了狗肚子裡!」

  楚青瑤在台下聽得呼吸急促,她學社會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淵這番「物質決定意識」的邏輯是何等的無懈可擊!

  但整個報告廳的氣氛依然壓抑。

  九八年,正是第一代公知全面洗腦、奪取輿論陣地的鼎盛時期,長久以來的思潮鋼印,根本不是幾句話就能徹底敲碎的。

  前排的趙德發氣得渾身發抖,台下的大批學生依然滿臉不服,攥著拳頭想要反駁。

  林淵將一切盡收眼底,太清楚這幫人在想什麼了。

  所有他決定不再做防守,他要把這群人的信仰徹底擊碎。

  林淵退後半步開口詢問:「各位,既然你們一口咬定咱們的人民一身是病,那在你們這套高標準、嚴要求的坐標系裡,總得有個對比的參照物吧?」

  他刻意放慢語速,拋出那個引爆時代的靈魂考題:「能不能請大家暢所欲言,告訴我,在你們心目中,到底哪個國家、哪個民族,真正做到了毫無劣根性?」

  這個問題拋出的瞬間,整個會場仿佛找到了反擊的宣洩口,如同煮沸的開水!

  賀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嘶吼:「這還需要舉例嗎,遠的不說,就說隔壁的日本!」

  那個北師大的男生立刻站起身,眼神中閃爍著極度狂熱的嚮往:「對,日本的素質教育全世界有目共睹,孫雲曉老師九三年寫的《夏令營中的較量》大家都讀過吧!」

  「日本的小學生在內蒙古草原上徒步拉練,發著高燒也不退縮,而咱們中國的小孩只會嬌氣地哭著找媽媽,人家的紀律性和意志,這就是整個大和民族素質的縮影!」

  楚青瑤旁邊的一個女生也激動地站了起來,滿臉崇拜地補充:「還有德國!我前幾天剛看了一本暢銷的讀者雜誌,」

  「上面說德國人在一百多年前在青島修建下水道,到現在都沒有堵過,只要下水道壞了,在故障點三米遠的地方,肯定能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備用零件,這是何等嚴謹負責的國民性!」

  金載勛此時也找回了傲慢,冷笑著嘲諷:「還有美國,美國的快餐店裡,人家規定盤子必須洗七遍,打工的學生絕對不會只洗六遍,人家的契約精神和誠信底線,你們這些泥腿子能比得了嗎?」

  「澳洲的蒼蠅都是乾淨的!」

  「英國的紳士風度。。。。。。!」

  整個會場,從滿遺子弟到普通學子,紛紛拋出一個個在當時被奉為真理的地攤神話。

  那些充滿著「反思」、「震驚」和「西方美好濾鏡」的詞彙,在大廳里來回激盪,交織成一首極其壓抑、令人窒息的頌歌。

  所有人都仿佛站在了道德和文明的制高點上,用悲憫又嫌棄的眼光審視著自己的國家。

  林淵就站在講台上,靜靜地聽著這幫中國最高學府里的天之驕子們,用最虔誠的語氣,講述著這些荒誕不經的故事。

  他沒有打斷,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只是一股極度的滑稽與悲哀在他心底瘋狂蔓延。

  這就是了,這就是九八年。

  原來自己這一代人,才是真正意義上被洗腦的初代公知。

  他們被信息差蒙蔽了雙眼,用這些不知從哪裡東拼西湊、完全違背常識的地攤段子,編織成一條條精緻的狗鏈,死死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甚至還要強行套在全中國年輕人的脖子上!

  大廳里的瘋狂叫囂漸漸有了停歇的意思,所有人都在等待林淵的崩潰和認輸。

  林淵終於動了,他慢條斯理地將麥克風舉到了嘴邊,嘴角的笑意更是逐漸放大,最後化作無盡的嘲弄與冰冷。

  「各位。」林淵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之感,「你們剛剛說的這些故事,真是太感人了,感人到……如果今天我不掄起唯物主義的鐵錘,把你們這些洋奴濾鏡一個個砸得粉碎,我都覺得對不起九年義務教育教給我的基礎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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