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京再見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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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單手拎著旅行袋,剛轉進出租屋所在的巷口,就停下了腳步。

  巷口那棵老槐樹下,站著一溜人。

  胖子劉波穿著件軍大衣,旁邊站著帶眼鏡的老馬;蘇芷晴和許晚晴兩位學姐各自圍著圍巾;外圍是身材高挑、金髮碧眼的德國留學生安娜,以及她的同鄉馬克。

  看到林淵的身影,劉波立刻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我的林大作家,你可算捨得從大上海那十里洋場回來了。」劉波順手接過林淵手裡的旅行袋,語氣里全是按耐不住的興奮,「你知不知道,這兩天人大家全都在討論你了?」

  林淵笑了笑,把目光看向自己的這些朋友們,心裡生氣一股暖意,無論外面吵成什麼樣,這群人能在這裡等他,最少說明自己為人還不錯。

  「教務處怎麼說?劉院長沒被煩得要給我記過處分吧?」林淵開玩笑地語氣問道。

  「劉院長原話:『年輕作家有爭議是文學界的正常現象,只要他不掛科,人大絕不干涉學生的正當文學創作』。」老馬走上前,無比輕鬆地說道,「這等於是校方在直接給你做背書。」

  蘇芷晴神色卻不如他們輕鬆,輕聲開口:「外面風大,先上樓吧,有些東西你得看看,北京這邊不少報紙,今天一早可是集體發難了。」

  大家也沒有再說,跟著一起上樓去了。

  蘇芷晴走到書桌前,從隨身的包里抽出幾份報紙,依次鋪開。

  最上面一份,是今天的《京城日報》。

  頭版赫然刊登著一篇占據了半個版面的長文,署名是孫立人、趙德發等四個京圈作協的人。

  標題極其刺眼:《文化不是遮羞布,警惕文學向金錢的無底線墮落》。

  「從昨晚開始,這篇稿子就隨著晚報和早報在整個京城的文化圈傳瘋了。」蘇芷晴指著報紙上的段落,「他們字字句句都在避開你那首歌的影響力,把矛頭全部對準了《萌芽》給你的合同。」

  林淵低下頭看了一眼報紙。

  眼裡看不到任何波動,前世在資本市場和文化泥潭裡打滾了二十年,這種看似冠冕堂皇、實則掩蓋不住他們對林淵這份合同的眼紅,閉著眼睛都能猜出為什麼。

  「他們認為你一個大一新生,沒有足夠厚重的代表作,根本不配享受百分之八的版稅分成,更不該將影視改編權捏在自己手裡。」許晚晴在旁邊補充,語氣裡帶著憤怒,「他們甚至在文章里說,這是《萌芽》為了博取銷量,不惜砸國內傳統出版業的基石,是讓文學沾染上 不該有的銅臭味。」

  「這種論調,簡直荒謬得可笑。」

  一道生硬口音在屋內響起。

  安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眼睛裡滿是無法理解的疑惑,她看向林淵:「林,我們在慕尼黑大學學習經濟和智慧財產權時,《伯爾尼公約》早就寫得清清楚楚,作者對自己的心血擁有絕對的處分權。」

  馬克也跟著點頭,用英語夾雜著中文說道:「沒錯,在美國或者歐洲,一個能引發巨大社會反響的作家,拿到高額版稅是市場給予的尊重,如果不把版權抓在自己手裡,那是對個人才華的極度不負責任。為什麼他們會對你保護自己權利的行為,感到如此憤怒?」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大家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所有人都看向林淵,等待他的反應。

  林淵點上一支煙,緩緩開口:「因為在今天之前,國內的出版權力和定價權,是壟斷在他們這群人手裡的。」

  「大家想想,他們在這個圈子裡熬了二三十年,習慣了千字幾十塊錢的買斷,習慣了對出版社低聲下氣,也習慣了用這種『清貧的作風』來標榜自己那所謂的文人風骨。」

  林淵抽著煙,低頭看向報紙:「現在,一個十九歲的大學生,直接繞過了他們制定的遊戲規則,拿到了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也不敢想像的合同,如果他們承認我拿這筆錢是合理的,那就等同於承認他們這幾十年的清高與忍耐,不過是缺乏市場價值的肯定。」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所以,他們必須用『銅臭』和『墮落』這種,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嫉妒與惶恐。」

  這番從人性的底層邏輯做出的剖析,如同撥雲見日,瞬間讓屋裡的所有人全都明白。

  老馬聽得眼睛一亮,感嘆道:「原來如此,他們不是在捍衛文學,他們是在捍衛自己作為『前輩』的議價權。」

  「太可悲了。」安娜感嘆著連連搖頭,「這種違背市場規律的權威,在成熟的商業體系面前,是不堪一擊的,林,我看了你在上戲草坪上唱的那首歌的歌詞,充滿了力量和自由,那才是真正的文化態度。」


  林淵笑著向安娜點頭致意。

  「行了,別圍著這和這些東西較勁了。」林淵將那幾份報紙隨手捲起,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到飯點了,今天我請客,全聚德太遠,咱們就去學校后街那家東來順,吃羊蠍子,去去寒氣。」

  「早就等你這句話了!老子肚子早抗議了!」劉波第一個響應,立刻拉開房門。

  半小時後,東來順的包間裡。

  銅鍋里湯底翻滾,羊蠍子的肉香混著花椒大料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幾杯燕京啤酒下肚,屋內原本緊繃的氣氛徹底活絡了起來。

  大家都是人大高材生,真要論起嘴皮子和幽默感,絕不會比任何人差。

  老馬夾起一塊羊脊骨,放在碗裡端詳了半天,推了推眼鏡,一臉壞笑地開口:「你們說,這孫前輩和趙前輩聯合發的這篇雄文,像什麼?」

  「像什麼?」劉波正吃著那,頭也不抬就問。

  「像極了清朝宮裡的老太監,趴在牆頭上,看外面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娶媳婦。」老馬一本正經地評價,「明明自己不行,非得指著人家小伙子罵:『傷風敗俗,簡直有辱斯文!』」

  「噗——」正在喝果汁的許晚晴沒忍住,趕緊用紙巾捂住嘴,笑的渾身都在發抖。

  蘇芷晴白了老馬一眼:「馬大才子,你這嘴也太損了,好歹人家也是作協掛著名的。」

  「這算什麼損,這叫精準的比喻。」劉波連連點頭贊同,接過話茬,「要我說,光是太監還不夠,還得是手裡捧著前朝假聖旨的老太監,人家《萌芽》是自由戀愛的兩口子領證,他們非得站在門口收份子錢,這叫什麼?這叫『清高稅』!」

  包間裡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連中文還在學習階段的馬克,在安娜的翻譯下,也全都跟著大笑起來。

  這種不帶髒字卻極有殺傷力的文化幽默,徹底將京城報紙上營造出的那種氛圍,消解得一乾二淨,大家的心境在這場飯局中完成了一次蛻變,他們真正看清了那些舊勢力外強中乾的本質。

  林淵只是靜靜看著眾人談笑。

  笑鬧聲漸漸平息後,安娜看著林淵,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林,既然你看透了他們的軟弱,難道就由著他們在報紙上這麼肆無忌憚地攻擊你嗎?」

  「反擊是一定要反擊的,但跟他們在報紙上打嘴仗,太掉價了。」

  見到眾人再次看向自己,林淵掏煙只能緩緩開口解釋。

  「他們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把我的版權死死封鎖在北京城,讓我那百分之八的待遇變成一場空歡喜嗎?」

  「那咱們就等著瞧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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