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走火入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場下,紅與白的風暴碰撞剛剛結束…

  大比分1:1。

  但每一局的拉扯都經反覆淬鍊,步步皆是險象環生…

  全場氣氛高度緊繃,好似下一秒就會崩裂。

  影山眼瞳一瞬不瞬地釘在場中,準確地說,是釘在那個穿著紅黑5號隊服、似乎對周遭沸騰戰意無動於衷的身影上——孤爪研磨。

  白鳥澤,尤其是牛島若利,這是一種基於絕對天賦暴力美學。

  直接,霸道,不屑花巧,卻強得讓人心生無力。

  而音駒,則像暴風雨中顛簸卻永不沉沒的扁舟,用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沉默而堅韌地抗衡。

  黑尾每一次布防都仿佛經過毫釐計算,不求封死,只求「觸球」,只為後排那個身影創造救球的可能。

  夜久無數次在觀眾以為絕無可能的情況下,用匪夷所思的姿勢將球救起。化為可以再次組織的、溫順的傳遞。

  而將所有細碎銜接、織成致命攻勢的,是孤爪研磨…

  影山凝視著研磨,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某種無形之物攫住了…

  研磨的傳球,和他見過的任何二傳手都不同。

  沒有他那種追求極致的速度與精準,沒有及川那般華麗多變的技巧和統領力,甚至沒有菅原那份潤物無聲的安穩感。

  研磨的傳球,更像是「思考」的延伸。

  他總是在觀察。

  用那雙似乎對一切都興趣缺缺的眼睛,觀察對手的站位、重心、習慣,甚至是觀察隊友的狀態、跑位、甚至眼神。

  讓攻手在最合適的位置、以最省力的方式發力。

  「不可思議……」身旁的日向低聲自語,呼吸微微收緊,神情全然凝注於場上。

  「研磨……他好像不用看,就知道球該往哪兒飛?還有夜久前輩,怎麼能這麼多次救起球的?!牛島前輩的球那麼重!」

  月島神色沉靜,思緒清晰,滿是理性的剖析與思索:「應該是看得比所有人都多,已經把這場球模擬了無數遍……」

  山口也點頭附和:「而且他們好安靜……除了黑尾隊長喊防守,研磨前輩幾乎不說話,但大家好像都知道該往哪兒跑……」

  大地沉聲道:「這就是全國級別的防守和戰術執行力,六個人像一個人那樣呼吸、移動、戰鬥。」

  菅原苦笑了一下:「研磨閱讀比賽的能力……太可怕了。在他面前,我那些小把戲,大概像透明的一樣。」

  影山沒有參與討論。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牢牢鎖死在研磨身上。

  他看見研磨如何用一次簡單的二次輕吊,騙過起跳的天童….

  看見研磨如何在牛島和後排隊友之間,選擇了看似威脅更小的後排進行突破,卻因白鳥澤防守重心的剎那偏移,為下一次前排進攻撕開空隙…

  ………..

  研磨的排球,是追尋「最優解」的排球。

  而影山自己的排球呢?

  是「堅信」的排球嗎?

  堅信每一個攻手,能將他的傳球,化為最犀利的武器。

  他的傳球,是命令以及挑戰,也是毫無保留的交託…

  我信你,所以球在這裡,去得分吧!

  但現在,凝視著研磨,一個冰冷的念頭如藤蔓纏上他:

  如果……「堅信」本身,並非最優解呢?

  如果存在更合理高效、更「聰明」的傳球選擇,而自己因「堅信」某人,錯過了呢?

  如果日向的「怪人速攻」被徹底研究?

  如果對手是音駒這樣計算精準的防線,是白鳥澤這樣擁有絕對制空權的攔網?

  僅憑「堅信」與「直覺」,夠嗎?

  一股陌生的焦躁,在血脈里悄然翻湧蔓延……

  他引以為傲的、近乎本能的傳球選擇,在研磨那精密如鐘錶齒輪運轉的戰術大腦面前,仿佛蒙上了一層「粗糙」與「依賴天賦」的塵翳……

  他想變得『理性』……

  像研磨那樣『掌控』……

  ------


  「若是我……剛才那球該傳誰?」

  「研磨為何傳給海前輩?明明福永那邊空當更大?」

  「黑尾學長那次跑位是誘餌嗎?他何時同研磨約定的?」

  「若白鳥澤攔網左移五公分,研磨是否會改變選擇?」

  無數疑問,無數可能,無聲漫涌,將他層層包裹……

  他試圖以研磨的方式思考,分析場上每個細節,計算每種傳球選擇的得失概率。

  更令他焦躁的是……

  當他開始以這種「計算」模式思考時,原本那種「見機即傳」的傳球直覺,反而變得模糊、遲疑、甚至……消散了……

  中場休息的哨音響起,看台人群開始鬆動,嗡鳴議論泛起,有人起身去洗手間,有人去買水…

  「我去趟洗手間。」影山未看旁人,他低頭快步走向看台出口,似在逃離著什麼。

  光野靜靜望著那道背影,心緒悄然沉了幾分。

  他自然看出影山從比賽中段便陷入的異常。

  那種因過度思慮導致的僵硬與遲疑,幾乎要實質化地從影山周身逸散……

  「我也去。」光野起身,對側方投來擔憂目光的澤村與菅原微微頷首,示意無礙,隨後不緊不慢跟了上去。

  洗手間位於體育館側翼一條相對僻靜的走廊盡頭。

  影山擰開水龍頭,掬起冰涼的冷水反覆潑在臉上。

  涼意覆上肌膚,卻壓不下心底翻湧的迷茫與煩躁……

  他雙手撐住洗手池邊緣,抬頭望向鏡中那張眼神混亂的臉。

  水珠沿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砸在陶瓷池壁,發出細微「嗒、嗒」清響…..

  「不對……不該如此……」他盯著鏡中的自己,低聲呢喃,似在詰問,

  「我明明看見了!看見空當了!看見機會了!研磨能做到的,那些算計,那些抉擇……我理應想到!為何我就是……選不出來?!」

  拳頭無意識攥緊…

  這感覺糟透了…

  仿佛手持絕世寶刀,卻突被告知戰場上不僅要刀劍快,還需懂得排兵布陣、謀略心機……

  而他發現自己對此並不擅長,甚至都忘記了持劍該如何揮斬……

  「因為你總在模仿『研磨的方式』思考,」

  一個略顯年長者緩滯、帶著奇異洞悉般透徹的嗓音,忽然在靜謐的洗手間門口響起。

  「卻忘了用『影山飛雄』的方式去傳球。」

  影山身形一頓,猛然轉頭。

  門口,不知何時倚著一人…

  身形不高,穿著普通淺色運動外套,髮絲花白,臉上掛著笑眯眯的神情,眼眸卻銳利得不似老人,靜靜望著他。

  是貓又育史,音駒教練,光野的外祖父。

  光野靜立貓又身後半步,面色如常,顯然同來。

  影山怔住,一時忘了反應。

  貓又教練?他怎會在此?還對自己說這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