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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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他們。」光野打斷他,手按在影山肩上,力道很穩,「就像他們現在相信你一樣。」

  影山怔住了。

  他轉頭,看向隊友們。

  金田一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不甘,有怒火,但也有某種堅定——是「再給我一次機會,下次一定行」的堅定。

  國見英也看了過來,表情還是淡淡的,但嘴唇抿得很緊。

  清水悠真,淺野大河,黑川駿……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責怪,沒有放棄。

  只有信任。

  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影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

  第三局開始。

  北川發球。

  影山站在網前,接起一傳,目光掃過全場。

  光星學園的防守陣型已經擺好,三人攔網依然重點照顧四號位——雖然光野不在場上,但他們不敢大意。

  影山起跳了。

  不是傳給四號位的替補主攻。

  假動作,是一個高難度的背傳!

  球旋轉著飛向二號位,弧度很低,速度很快。

  那裡站著的是金田一。

  金田一咬牙,助跑,起跳——

  被攔回來了。

  球重重砸在北川半場,滾到場邊。

  0:1。

  金田一落地,看著那顆滾遠的球,拳頭捏得發白。

  他轉頭看向影山,想道歉。

  影山只是走到發球位,撿起球,然後,用那種平靜的、沒有起伏的語氣,說了四個字:

  「再來一球…」

  金田一愣住了。

  國見英愣住了。

  所有北川的隊員,都愣住了。

  那幾個字……從影山嘴裡說出來?

  過去的影山,面對這種失誤,只會冷臉沉默,或者用更冰冷的語氣說「太慢」「太軟」「不行」。

  「再來」?

  金田一看著影山的背影,看著那個站在發球位、背挺得筆直的黑髮少年,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點頭:

  「再來!」

  下一球,影山傳給了國見英。

  國見英扣中了。

  直線,打手出界。

  1:1。

  再下一球,影山組織快攻,淺野大河在二號位起跳,扣球——被有效撐起,但北川防反,金田一後排進攻得分。

  2:1。

  慢慢地,變化發生了。

  北川的進攻點開始活起來。

  金田一的直線,國見英的斜線,淺野大河的快球,甚至清水悠真偶爾的二次進攻。

  雖然成功率不高,雖然還會被攔,還會失誤,但每一次進攻,都打得堅決,打得果斷。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失誤後,影山都會說:

  「再來。」

  沒有責備,沒有冷眼。

  就兩個字,簡單,直接,但像有魔力一樣,讓隊員們重新挺直腰,重新握緊拳。

  雖然是很平常的倆個字,但說出的可是影山啊!

  比分交替上升。

  8:7,12:10,15:13。

  局中,光野終於被教練換上場了,讓他有些看不懂教練的操作。

  光星學園的三人攔網立刻又立起來了。

  但這次,光野不攻了。

  他跑位,他掩護,他佯攻,他吸引注意力。

  球傳給他,他就輕拍,就吊球,就打手——不追求一擊必殺,只追求讓對手難受,讓防守陣型鬆動。

  而真正的殺招,是金田一,是國見英,是其他所有被「放空」的隊員。


  第20分,金田一扣中一記勢大力沉的直線,球砸在底線內側,彈起老高。

  得分。

  金田一落地,轉身,看向影山。

  然後,他做了個讓所有人瞪大眼睛的動作——

  他衝過去,狠狠拍了下影山的背,又舉起手,示意擊掌。

  影山愣了一下,看著金田一舉著的手,看著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

  他無奈之下,只好僵硬地抬手,和金田一擊掌。

  啪!

  聲音很響。

  金田一用力太大,拍得影山踉蹌了一下。

  「噗——」

  場邊,光野沒忍住,笑出了聲。

  隊員們也都笑了。

  是那種輕鬆的、暢快的笑,而且是對影山的,換做之前根本沒想過。

  影山站穩,看了金田一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位置。

  那之後,比賽徹底倒向北川。

  光星學園的體力在之前兩局的消耗戰中見底,防守開始出現漏洞。

  而北川,越打越順,越打越瘋,仿佛換了一支隊伍般。

  25:12!

  第三局,碾壓!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時,北川的隊員們沒有立刻慶祝,仿佛還不盡興般。

  他們站在原地,喘著氣,看著記分牌,看著那個「2:1」的比分,看著「北川第一」後面的「勝」字。

  然後,不知道誰先吼了一聲。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吼聲連成一片,在體育館的穹頂下迴蕩。

  金田一和國見英抱在一起,淺野大河跳起來捶了下空氣。

  影山站在網前,看著歡呼的隊友,看了兩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久沒有對排球的獲勝感受到如此濃烈的振奮了…

  ------

  賽後合影。

  隊員們擠在鏡頭前,笑著,鬧著。

  光野被推到中間,左邊是金田一,右邊是國見英。

  影山站在最邊上,想往後躲,但被淺野大河一把拽了過來,推到了光野旁邊。

  「影山君,笑一個!」拿著相機的部員喊。

  影山表情僵硬,嘴角扯了半天,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甚至有點恐怖…

  快門按下。

  照片定格——一群少年,渾身是汗,滿臉是笑,中間那個黑髮少年表情彆扭,但眼睛很亮。

  回程的大巴上,氣氛輕鬆。

  隊員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聽音樂,有的累得睡著了。

  光野靠窗坐著,閉目養神。

  車開了一段,他感覺旁邊的座位有人坐下。

  睜眼,是影山。

  影山沒看他,只是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雲彩鑲著金邊,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

  過了很久,影山低聲說:

  「他們……接起來了。」

  光野轉頭看他:「誰?」

  「我的托球。」影山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金田一,國見,淺野……他們都接起來了。」

  光野笑了。

  「他們本來就能接。」他說,「只是需要時間,還有——」

  「信任。」影山主動接話。

  然後,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光野。

  那雙眼裡似乎有一股柔軟的波光。

  「謝謝。」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光野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影山已經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光野坐在那裡,看著前排影山後腦勺倔強的發旋,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

  「不客氣,搭檔……」

  ------

  半決賽前一天夜裡。

  光野獨自在空蕩的體育館加練發球。

  砰砰砰——

  球一次次砸在對場底線附近,回聲在穹頂下迴蕩,孤獨而堅定。

  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在木地板上濺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他想起前世奪冠時的沸騰,想起漫天的彩帶,想起隊友們壓在他身上的重量。

  想起電腦屏幕上,烏野那些少年飛翔的英姿。

  想起貓又教練盤腿坐在榻榻米上,茶香裊裊,說「排球是落地就結束的運動,但『維繫』能讓它永不落地」。

  現在,他身處這一切的「之前」。

  在影山遇見日向之前,在白鳥澤稱霸的王朝末期,在烏野尚未崛起、音駒還在等待之時。

  但他不覺得遺憾。

  因為此刻,他站在這裡。

  站在北川第一中學的體育館裡,站在這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有需要維繫的隊友,有必須擊敗的對手,有可以託付後背的搭檔。

  還有一整個,等待被改寫的未來。

  最後一球扣出,他彎腰撐膝,汗水滴落,在腳邊匯成一片小小的、閃光的海。

  遠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明天。」

  影山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冷,和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讓他們看看。」

  光野直起身,擦掉臉上的汗,轉身,看向站在門口的黑髮少年。

  他笑了。

  笑容在蒼白的燈光下,明亮得像六月的太陽。

  「啊。」

  他說,聲音在館內盪開:

  「讓所有人看看,北川第一的『光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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