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裂痕與粘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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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習賽輸給白鳥澤後的那一周,北川第一中學排球部的訓練館裡,空氣變得微妙起來。

  變化是從一些細小的角落開始的。

  比如,周三的基礎訓練結束後,幾個二年級的替補隊員在場邊收拾器材,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路過的人聽見:

  「昨天體育課,隔壁班的女生還問我,咱們隊裡那個轉學生是不是特別厲害。」

  「廢話,沒看見跟白鳥澤打的時候,他跟影山那配合?簡直不像國中生。」

  「那我們算什麼?陪練?」

  「陪襯還差不多。反正有他們在,我們上去也是湊數,能躺贏也不錯呢。」

  器材室的門開著,聲音從裡面漏出來,在空曠的走廊里盪出回音。

  光野剛好路過,腳步頓了頓,沒停,繼續朝體育館走去。

  他能理解。

  真的。

  前世他帶隊拿全國冠軍時,隊裡也有過類似的聲音。

  當團隊裡出現過於耀眼的「明星」,尤其是空降的明星,原有的生態會被打破,平衡會被動搖。

  有人會仰慕,有人會追隨,也有人會嫉妒,會不甘,會覺得自己成了背景板。

  人之常情。

  但理解,不代表放任。

  矛盾是在周五下午的攔網訓練中爆發的。

  影山在給副攻手淺野大河托球,練習三號位的短平快。

  球傳得很快,很低,弧線平直得像刀鋒。

  淺野第三次起跳慢了半拍,球擦著他指尖飛過去,砸在後面的牆上。

  「太慢。」影山說,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你的起跳時機,比標準慢了2秒。」

  淺野大河落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是個認真的隊員,平時訓練從不偷懶,但這幾天壓力太大——白鳥澤那場比賽後,他總覺得自己拖了後腿,越想做好,越容易出錯。

  「我……」他想解釋。

  「再來。」影山打斷他,已經托起了下一球。

  淺野咬牙,重新助跑,起跳——

  這次更糟。

  他太想跟上,起跳早了,球還沒到最高點他就揮臂了。

  擊球點偏低,球狠狠砸在網帶上,彈了回來。

  館內安靜了一瞬。

  「你的判斷有問題。」影山說,語氣依舊已經有些不耐煩,「這種球不需要提前起跳,等球到位置再動。」

  淺野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發紅,盯著影山:

  「反正有你的寶貝轉學生就夠了!」

  聲音不大,但像一顆石子砸進死水,漣漪瞬間盪開。

  館內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國見正在練習扣球,手僵在半空。

  金田一在練防守,保持著低重心的姿勢沒動。

  清水悠真手裡的球掉在了地上,咕嚕嚕滾到場邊。

  影山臉上的表情,再一次出現了裂痕。

  露出底下翻湧的、近乎暴戾的寒意。

  他盯著淺野,一字一句地問:

  「你說什麼?」

  淺野被那眼神刺得後退了半步,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

  他梗著脖子,聲音發顫:

  「我說,反正有光野在,有你們的『怪物快攻』在,我們這些人練不練有什麼區別?上去不也是湊數?」

  「淺野!」佐藤教練在場邊喝道。

  但已經晚了。

  影山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館內的空氣繃緊到極限,仿佛下一秒就會出現混戰般。

  然後,一隻手按在了影山肩上。

  是光野。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站在影山側後方,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大,但穩穩控制住了他。


  影山的身體僵了一下,沒回頭,但也沒再往前。

  光野看著淺野,看了兩秒,然後轉向館內所有隊員。

  「明天晨練,」他開口,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提前一小時。」

  眾人一愣。

  「我教你們,」光野繼續說,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怎麼接影山的快傳托球。」

  淺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光野沒給他機會。

  「當然,」光野笑了笑,「不想來的可以不來。自願。」

  他說完,拍了拍影山的肩,轉身走回自己的訓練位置,仿佛剛才那場衝突根本沒發生過。

  影山站在原地,又看了淺野一眼,他已經受不了這些隊友了。

  然後他轉身,走到場邊,拿起水瓶喝水,再也沒看淺野。

  訓練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但沒人再說話。

  ------

  第二天清晨,五點五十。

  天還沒完全亮,體育館的燈已經開了。

  四月底的早晨,氣溫還低,呵氣能看見白霧。

  館內空蕩蕩的,只有光野一個人在做熱身。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

  五點五十五。

  門被推開了。

  第一個進來的是金田一。

  他穿著薄外套,頭髮經典的藠菜頭,眼睛還有點睜不開,但腳步卻不迷糊。

  看見光野,他點了點頭,沒說話,開始脫外套。

  第二個是國見英。

  他看起來更困,打了個哈欠,走到場邊坐下,與光野和金田一對視點了點頭,便開始慢吞吞地換鞋。

  第三個是自由人黑川駿。

  這個平時存在感很低的二年級生,今天到得很早,看見光野,小聲說了句「早上好」,然後開始做拉伸。

  這也是光野提前招呼的,雖說自由人不必要練習這個,但能在網對面適應這種快攻,對他的提升也是很大的。

  五點五十八,清水悠真也來了。

  六點整,又來了三個二年級的隊員。

  淺野大河沒來…

  光野數了數,連他自己在內,一共八個人。

  隊裡正式隊員加替補一共十五人,來了一半多一點。

  「夠了。」他說,走到場地中央,「開始吧。」

  沒有廢話,沒有動員。

  光野從最基礎的接一傳的步伐教起。

  「影山的球快,」他示範著橫向移動的滑步,「所以你們要比球更快——但不是追著球跑,是觀測球的落點。」

  他讓清水悠真站在網前,模仿影山的傳球動作。

  「看他的肩膀,」光野說,

  「看他的手腕角度,看他的起跳高度。二傳手在觸球前,身體會有預兆。抓住那個預兆,提前移動。」

  「可是……」一個二年級的隊員猶豫道,「影山的動作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那就練到能看清為止,多了就默契了。」光野說,語氣不容置疑,「一百次看不清,就看一千次。一千次看不清,就看一萬次。看到你的身體比你的腦子先動為止。」

  訓練很枯燥。

  就是簡單的接一傳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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