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尼瑪，愛嫂子是吧！
去金吾衛報到那天，李長安起得很早。
天還沒亮，燕北王府的僕人就備好了熱水和朝食。
他簡單洗漱，換上一身簇新的從四品武官服，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劍眉星目，風神俊朗，身姿挺拔，和眾位讀者一樣。
陳亮站在一旁，手裡捏著把扇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錯，人模狗樣的。」
「你會不會說話？」李長安系好腰帶，瞥了他一眼。
「我說的是好話。」陳亮搖著扇子，笑嘻嘻地說，「你這張臉，再加上燕北王世子的身份，去了金吾衛，那些京城貴女還不得瘋了？」
李長安懶得理他，拿起桌上的刀，掛在腰間。
斬岳刀。
裴衍之所贈，刀身沉重，刀鋒銳利，他曾用這把刀在北莽鐵騎中殺了個七進七出。
「走了。」
他大步走出房門，翻身上馬。
二百燕北鐵騎已經在王府門口列隊等候，見他出來，齊齊抱拳。
「世子！」
李長安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走了，去金吾衛。」
馬蹄聲響起，二百鐵騎護著他，浩浩蕩蕩地穿過京城長街，朝皇城方向而去。
金吾衛的衙門在皇城南側，緊挨著太廟。
是一棟灰磚黑瓦的老建築，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李長安到的時候，衙門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武官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練武場上比劃。
有的在廊下喝茶聊天，見到他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燕北王世子，左右金吾衛少將軍，從四品。
這個職位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但加上「燕北王世子」這四個字，分量就不一樣了。
更何況，三個月前，他帶著二百燕北鐵騎，在北莽二百鐵騎的伏擊下反殺對方的故事，已經在京城傳遍了。
一人之力，反殺二百北莽鐵騎。
這種戰績，放在金吾衛這群刀口舔血的武夫眼裡，比什麼家世背景都管用。
「李少將軍！」
一個魁梧的中年武官迎了上來，滿臉堆笑，「久仰久仰，在下金吾衛左司郎中趙德言，奉韓統領之命，帶您熟悉一下衙門。」
李長安抱拳還禮：「有勞趙郎中。」
趙德言領著他穿過前院，繞過影壁，進了正堂。
一路上給他介紹各司各處的職責、人員、規矩，事無巨細。
態度殷勤得不像是對待一個從四品的下屬，倒像是在伺候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李長安心裡明白，這是因為他背後站著燕北王。
金吾衛的人對他客氣，不是衝著他李長安，而是衝著他爹李雄霸。
他也不在意，客客氣氣地跟著，該聽的時候聽，該問的時候問，該笑的時候笑。
一圈走下來，到了正堂門口。
趙德言忽然放慢了腳步，壓低聲音：「李少將軍，有件事得跟您說一聲。」
「請講。」
「咱們金吾衛的副統領，劉衛邦劉大人，今天剛回京。」
李長安腳步一頓。
劉衛邦。
金吾衛從三品副統領，他的頂頭上司。
之前一直沒見過這個人，聽說他在嶺南給皇帝辦私事，已經去了大半年，今天才回來。
這些信息李長安來之前就打聽過了，但趙德言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劉大人這個人，性子直，脾氣暴，不好相處，但他有個特點——他看得上的人，他怎麼都好；他看不上的人，他怎麼都不好。」
趙德言斟酌著措辭，「李少將軍，您待會兒見了他，多擔待。」
李長安點點頭，沒說什麼。
趙德言推開正堂的門，側身讓李長安先進去。
正堂里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從三品武官服，身量高大，虎背熊腰。
一張方臉上滿是風霜之色，皮膚被嶺南的日頭曬成了古銅色，顴骨很高。
眉骨很重，嘴唇很厚，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尊鐵塔。
他正低頭看公文，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目光和李長安對上。
那雙眼睛不大，但很亮，帶著一種軍人才有的銳利。
「屬下李長安，見過劉副統領。」
李長安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劉衛邦沒說話，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那種目光不是審視，也不是挑剔，更像是在看一件兵器——從刀柄看到刀尖，從材質看到鋒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精緻，甚至有點粗獷，但很真誠。
「李長安。」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嗓門大得整間正堂都在嗡嗡響。
「我聽說過你。」
劉衛邦把公文往桌上一扔，站起身來，「二百對二百，全殲北莽鐵騎，自己只傷了十七個。這種仗，整個大周，沒幾個人能打得出來。」
李長安心裡一動。
他在幽州城外反殺北莽鐵騎的事，傳到京城後被人添油加醋地傳了很多版本。
有人說他英勇無雙，有人說他是靠燕北鐵騎的裝備碾壓。
還有人說根本就是燕北王在給他臉上貼金。
「劉大人過獎。」李長安謙虛了一句。
「過什麼獎？」
劉衛邦一擺手，「我這人不會說話，也不喜歡說漂亮話。我欣賞你，就是欣賞你。能打的，我就看得起；不能打的，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鳥。」
他說著，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李長安肩膀上。
力氣不小，但李長安紋絲不動。
劉衛邦眼睛一亮，又拍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勁。
李長安還是紋絲不動。
「好！」劉衛邦大笑起來，「是個練家子！我就喜歡你這種的！」
趙德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在這金吾衛待了七八年，還是頭一次見劉衛邦對一個人這麼熱情。
「老趙，你先下去。」劉衛邦擺了擺手，「我跟李少將軍單獨說幾句話。」
趙德言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兩個人。
劉衛邦指了指椅子：「坐。」
李長安坐下，劉衛邦也在他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李長安，我問你一句話。」劉衛邦端著茶杯，看著他的眼睛。
「你那一仗，是你爹指揮的，還是你自己打的？」
李長安沒有猶豫：「我自己。」
劉衛邦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笑了。
「我信你。」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我劉衛邦在軍中混了幾年，什麼人能打，什麼人不能打，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身上有殺氣，那是見過血的人才有的東西。」
李長安端起茶杯，也一飲而盡。
劉衛邦看著他這個動作，笑得更開心了。
「好，爽快！」
他又倒了兩杯茶。
兩個人就這麼對坐著，喝著茶，聊了起來。
劉衛邦問他在幽州的軍旅生涯，問他那場仗的具體經過，問他的刀法師承。
李長安一一作答，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既沒有刻意隱瞞，也沒有刻意炫耀。
聊了小半個時辰，劉衛邦忽然放下茶杯，看著他。
「李長安，晚上有空嗎？」
李長安微微一頓：「有空。」
「那去我家吃飯。」劉衛邦的語氣不容拒絕，「我讓你嫂子親自下廚。」
李長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嫂子？
劉衛邦的妻子？
他想到了一個人。
「我媳婦，陳淑。」
劉衛邦說起妻子的時候，那張粗獷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溫柔。
「你應該聽說過她吧？京城出了名的廚神，做飯那是一絕。」
李長安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陳淑。
左都御史陳正卿的女兒。
劉衛邦的妻子。
也是——那天晚上被江楠枝五花大綁送到他床上的女人。
那個在他身下哭著叫「相公」的女人。
那個最後說：「你把弄在外面呀，這樣我會有寶寶」的那個女人。
李長安的腦子飛速轉了一下。
那件事之後，陳淑就像消失了一樣，沒鬧、沒告狀、沒來找他拼命。
他以為她在憋什麼大招，現在看來——
她根本就沒跟劉衛邦說。
或者說，她不敢說。
「李長安？李長安？」劉衛邦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怎麼了？發什麼呆？」
「沒什麼。」李長安回過神，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劉大人盛情，屬下不敢推辭。」
「叫什麼劉大人？」
劉衛邦一擺手，笑罵道，「叫我劉大哥就行。你我一見如故，別整那些虛的。」
李長安笑了笑：「劉大哥。」
「這就對了。」
劉衛邦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那就說定了，晚上去我家。正好我家裡還有幾壇好酒，是從嶺南帶回來的，你嘗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嫂子做飯好吃，但平時懶得做。今天我跟她說有貴客要來，她才答應下廚。你可不能不給面子。」
李長安笑著點頭：「一定。」
他面上在笑，心裡卻在罵娘。
讓他去劉衛邦家裡吃飯，讓陳淑親自下廚伺候他？
這是什麼地獄級別的修羅場？
但不去也不行，劉衛邦是他的頂頭上司。
第一天就拒絕人家的邀請，這梁子就算是結下了。
更何況，以劉衛邦的性格，你不去，他反倒會覺得你看不起他。
「那就這麼定了。」劉衛邦笑呵呵地說，「下了衙，你跟我一起走。」
李長安點頭應下。
從正堂出來的時候，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臉色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他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握刀柄。
斬岳刀安靜地懸在腰間，刀身冰涼，像是在提醒他——不管遇到什麼，一刀斬之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地朝練武場走去。
晚上還早，先幹活。
練武場上，金吾衛的將士們正在操練。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李長安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里，有幾分無奈，有幾分自嘲，還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灑脫。
「怕什麼？」他低聲對自己說，「來都來了。」
天還沒亮，燕北王府的僕人就備好了熱水和朝食。
他簡單洗漱，換上一身簇新的從四品武官服，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劍眉星目，風神俊朗，身姿挺拔，和眾位讀者一樣。
陳亮站在一旁，手裡捏著把扇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錯，人模狗樣的。」
「你會不會說話？」李長安系好腰帶，瞥了他一眼。
「我說的是好話。」陳亮搖著扇子，笑嘻嘻地說，「你這張臉，再加上燕北王世子的身份，去了金吾衛，那些京城貴女還不得瘋了？」
李長安懶得理他，拿起桌上的刀，掛在腰間。
斬岳刀。
裴衍之所贈，刀身沉重，刀鋒銳利，他曾用這把刀在北莽鐵騎中殺了個七進七出。
「走了。」
他大步走出房門，翻身上馬。
二百燕北鐵騎已經在王府門口列隊等候，見他出來，齊齊抱拳。
「世子！」
李長安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走了，去金吾衛。」
馬蹄聲響起，二百鐵騎護著他，浩浩蕩蕩地穿過京城長街，朝皇城方向而去。
金吾衛的衙門在皇城南側，緊挨著太廟。
是一棟灰磚黑瓦的老建築，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李長安到的時候，衙門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武官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練武場上比劃。
有的在廊下喝茶聊天，見到他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燕北王世子，左右金吾衛少將軍，從四品。
這個職位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但加上「燕北王世子」這四個字，分量就不一樣了。
更何況，三個月前，他帶著二百燕北鐵騎，在北莽二百鐵騎的伏擊下反殺對方的故事，已經在京城傳遍了。
一人之力，反殺二百北莽鐵騎。
這種戰績，放在金吾衛這群刀口舔血的武夫眼裡，比什麼家世背景都管用。
「李少將軍！」
一個魁梧的中年武官迎了上來，滿臉堆笑，「久仰久仰，在下金吾衛左司郎中趙德言，奉韓統領之命，帶您熟悉一下衙門。」
李長安抱拳還禮：「有勞趙郎中。」
趙德言領著他穿過前院，繞過影壁，進了正堂。
一路上給他介紹各司各處的職責、人員、規矩，事無巨細。
態度殷勤得不像是對待一個從四品的下屬，倒像是在伺候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李長安心裡明白，這是因為他背後站著燕北王。
金吾衛的人對他客氣，不是衝著他李長安，而是衝著他爹李雄霸。
他也不在意，客客氣氣地跟著，該聽的時候聽，該問的時候問，該笑的時候笑。
一圈走下來，到了正堂門口。
趙德言忽然放慢了腳步，壓低聲音：「李少將軍，有件事得跟您說一聲。」
「請講。」
「咱們金吾衛的副統領，劉衛邦劉大人，今天剛回京。」
李長安腳步一頓。
劉衛邦。
金吾衛從三品副統領，他的頂頭上司。
之前一直沒見過這個人，聽說他在嶺南給皇帝辦私事，已經去了大半年，今天才回來。
這些信息李長安來之前就打聽過了，但趙德言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劉大人這個人，性子直，脾氣暴，不好相處，但他有個特點——他看得上的人，他怎麼都好；他看不上的人，他怎麼都不好。」
趙德言斟酌著措辭，「李少將軍，您待會兒見了他，多擔待。」
李長安點點頭，沒說什麼。
趙德言推開正堂的門，側身讓李長安先進去。
正堂里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從三品武官服，身量高大，虎背熊腰。
一張方臉上滿是風霜之色，皮膚被嶺南的日頭曬成了古銅色，顴骨很高。
眉骨很重，嘴唇很厚，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尊鐵塔。
他正低頭看公文，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目光和李長安對上。
那雙眼睛不大，但很亮，帶著一種軍人才有的銳利。
「屬下李長安，見過劉副統領。」
李長安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劉衛邦沒說話，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那種目光不是審視，也不是挑剔，更像是在看一件兵器——從刀柄看到刀尖，從材質看到鋒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精緻，甚至有點粗獷，但很真誠。
「李長安。」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嗓門大得整間正堂都在嗡嗡響。
「我聽說過你。」
劉衛邦把公文往桌上一扔，站起身來，「二百對二百，全殲北莽鐵騎，自己只傷了十七個。這種仗，整個大周，沒幾個人能打得出來。」
李長安心裡一動。
他在幽州城外反殺北莽鐵騎的事，傳到京城後被人添油加醋地傳了很多版本。
有人說他英勇無雙，有人說他是靠燕北鐵騎的裝備碾壓。
還有人說根本就是燕北王在給他臉上貼金。
「劉大人過獎。」李長安謙虛了一句。
「過什麼獎？」
劉衛邦一擺手，「我這人不會說話，也不喜歡說漂亮話。我欣賞你，就是欣賞你。能打的，我就看得起；不能打的，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鳥。」
他說著，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李長安肩膀上。
力氣不小，但李長安紋絲不動。
劉衛邦眼睛一亮，又拍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勁。
李長安還是紋絲不動。
「好！」劉衛邦大笑起來，「是個練家子！我就喜歡你這種的！」
趙德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在這金吾衛待了七八年，還是頭一次見劉衛邦對一個人這麼熱情。
「老趙，你先下去。」劉衛邦擺了擺手，「我跟李少將軍單獨說幾句話。」
趙德言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兩個人。
劉衛邦指了指椅子：「坐。」
李長安坐下，劉衛邦也在他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李長安，我問你一句話。」劉衛邦端著茶杯，看著他的眼睛。
「你那一仗，是你爹指揮的，還是你自己打的？」
李長安沒有猶豫：「我自己。」
劉衛邦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笑了。
「我信你。」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我劉衛邦在軍中混了幾年，什麼人能打，什麼人不能打，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身上有殺氣，那是見過血的人才有的東西。」
李長安端起茶杯，也一飲而盡。
劉衛邦看著他這個動作，笑得更開心了。
「好，爽快！」
他又倒了兩杯茶。
兩個人就這麼對坐著，喝著茶，聊了起來。
劉衛邦問他在幽州的軍旅生涯，問他那場仗的具體經過，問他的刀法師承。
李長安一一作答，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既沒有刻意隱瞞，也沒有刻意炫耀。
聊了小半個時辰，劉衛邦忽然放下茶杯，看著他。
「李長安，晚上有空嗎？」
李長安微微一頓：「有空。」
「那去我家吃飯。」劉衛邦的語氣不容拒絕，「我讓你嫂子親自下廚。」
李長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嫂子？
劉衛邦的妻子？
他想到了一個人。
「我媳婦，陳淑。」
劉衛邦說起妻子的時候，那張粗獷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溫柔。
「你應該聽說過她吧？京城出了名的廚神，做飯那是一絕。」
李長安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陳淑。
左都御史陳正卿的女兒。
劉衛邦的妻子。
也是——那天晚上被江楠枝五花大綁送到他床上的女人。
那個在他身下哭著叫「相公」的女人。
那個最後說：「你把弄在外面呀，這樣我會有寶寶」的那個女人。
李長安的腦子飛速轉了一下。
那件事之後，陳淑就像消失了一樣，沒鬧、沒告狀、沒來找他拼命。
他以為她在憋什麼大招，現在看來——
她根本就沒跟劉衛邦說。
或者說，她不敢說。
「李長安？李長安？」劉衛邦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怎麼了？發什麼呆？」
「沒什麼。」李長安回過神，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劉大人盛情，屬下不敢推辭。」
「叫什麼劉大人？」
劉衛邦一擺手，笑罵道，「叫我劉大哥就行。你我一見如故，別整那些虛的。」
李長安笑了笑：「劉大哥。」
「這就對了。」
劉衛邦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那就說定了，晚上去我家。正好我家裡還有幾壇好酒，是從嶺南帶回來的，你嘗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嫂子做飯好吃，但平時懶得做。今天我跟她說有貴客要來，她才答應下廚。你可不能不給面子。」
李長安笑著點頭：「一定。」
他面上在笑，心裡卻在罵娘。
讓他去劉衛邦家裡吃飯，讓陳淑親自下廚伺候他？
這是什麼地獄級別的修羅場？
但不去也不行，劉衛邦是他的頂頭上司。
第一天就拒絕人家的邀請，這梁子就算是結下了。
更何況，以劉衛邦的性格，你不去，他反倒會覺得你看不起他。
「那就這麼定了。」劉衛邦笑呵呵地說，「下了衙，你跟我一起走。」
李長安點頭應下。
從正堂出來的時候，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臉色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他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握刀柄。
斬岳刀安靜地懸在腰間，刀身冰涼，像是在提醒他——不管遇到什麼，一刀斬之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地朝練武場走去。
晚上還早，先幹活。
練武場上，金吾衛的將士們正在操練。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李長安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里，有幾分無奈，有幾分自嘲，還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灑脫。
「怕什麼？」他低聲對自己說，「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