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思航小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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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李長安的馬車駛出了涼州城。

  殷素素沒有來送,她現在估計還躺在床上呢。

  西涼王府,寢殿內。

  王妃殷素素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哭過還是沒睡好。

  至於為什麼只露出眼睛。

  因為……脖頸和玉背全是吻痕。

  「還真是個混蛋啊!」

  李長安走的時候,她就說了兩個字「滾吧。」然後李長安就真的滾了。

  聽到下人來說,這傢伙真的跑出涼州了。

  她現在想生氣也找不到人,而且他現在也下不了床,她感覺渾身都痛。

  雖然很痛,但是也很……舒服!

  痛且舒服……

  ……

  李長安的馬車出了城,上了官道,涼州的周圍各大山脈,清晨冷得刺骨。

  風從祁連山上吹下來,帶著冰雪的寒氣,鑽進領口裡凍得人直哆嗦。

  趙鐵山騎馬跟在車旁,臉色不太好——不是沒睡好,是世界觀被重塑之後的後遺症還沒消退。

  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世子說的那個「比亞迪」,到底長什麼樣?

  不用馬拉的車,跑起來是什麼聲音?

  會比戰馬快嗎?

  這些問題攪得他一夜沒睡好。

  他想問細節!

  李長安卻不告訴他。

  李長安自己當然不能告訴他了,怕這小子學壞了。

  馬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官道兩旁的荒漠漸漸變成了戈壁,碎石滿地,駱駝刺稀稀拉拉地長著,灰撲撲的,像是大地上長出的癬。

  天灰濛濛的,太陽被黃沙遮住了,只在天邊露出一小塊慘白的影子。

  「世子,」趙鐵山突然勒住馬,「前面有人。」

  李長安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

  前方的官道上躺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都一動不動。

  男的穿著暗紅色的袈裟,光頭上全是血,臉朝下趴著,像一截被砍倒的枯木。

  女的穿著白色的僧衣,側躺著,面朝馬車方向,臉上全是血污,看不清長相。

  但身形纖細,像一株被風吹折的柳樹。

  周圍的地面坑坑窪窪,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犁過一遍。

  碎石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混著血腥和某種說不出的腥甜。

  「停車。」李長安跳下馬車,走了過去。

  趙鐵山跟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戈壁灘上靜悄悄的,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世子,小心有詐。」

  李長安沒有理會,他走到那女人面前,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

  很微弱,但還活著。

  他撥開她臉上亂糟糟的頭髮,露出下面的臉。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若點朱。

  但她的氣質和之前李長安見過的所有美人都不同——不是江南煙雨的美。

  不是裴南葦那種狐狸精的美,不是寧秋婉那種清冷如月的美,也不是殷素素那種妖冶嫵媚的美。

  她的美是聖潔的,是慈悲的,是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裡安靜下來的美。

  像寺廟裡供奉的觀音像,像雪山腳下盛開的蓮花,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露珠上。

  只是此刻,這張聖潔的臉上滿是血污,嘴角滲著黑血。

  她眉心有一道深深的傷口,皮肉翻開著,隱約能看到下面的白骨。

  李長安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上,白色的僧衣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染血的褻衣。

  她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像是被什麼銳器刺穿的。

  血已經凝固了,和衣服粘在一起。

  她的手臂上、肩膀上、腿上,到處都是淤青和傷口。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探了探脈象——脈象很亂。

  時快時慢,時強時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翻。

  修為不低,至少在第九境,但體內的真氣紊亂得像一團被貓抓過的線團。

  他又走到那個男的身旁,蹲下來看了看。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和尚,四十來歲,滿臉橫肉。

  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袈裟,脖子上掛著一串骷髏念珠,每一顆念珠都有嬰兒拳頭大。

  白森森的,不知道是什麼骨頭做的。

  他的臉朝下趴著,後腦勺有一個很大的凹陷。

  像是被什麼重物砸的,血和腦漿混在一起,已經凝固了。

  趙鐵山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那和尚的念珠,臉色微微一變。

  「世子,這是歡喜寺的人。」

  「歡喜寺?」

  「西域密宗的一個分支,專修歡喜禪。名聲很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朝廷圍剿過好幾次,都沒剿乾淨。」

  趙鐵山蹲下身,撥開那和尚的袈裟,露出他胸口的紋身——一個裸身的女人,姿態妖嬈,栩栩如生。

  「這是歡喜寺的標記,這個人在歡喜寺的地位不低,至少是護法以上的級別。」

  李長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們打了一架,兩敗俱傷,和尚死了,小尼姑還活著。」

  「世子,我們別管閒事了,走吧。」

  趙鐵山站起身勸說:「這是西域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李長安沒有回答,他走回那女人面前,蹲下來,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她比他想像的輕得多,輕得像一片羽毛。

  輕得讓他覺得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尊沒有重量的玉像。

  「世子!」趙鐵山的臉色變了,「您——」

  「把人帶上車,找個地方給她治傷。」李長安抱著那女人往馬車走去,頭也不回。

  「她不能死。」

  「為什麼?」

  「因為她是佛陀山的人。」李長安把女人放在馬車裡,用自己的外袍給她蓋上。

  「六珠菩薩的弟子,殺不得。」

  趙鐵山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了上去。「世子怎麼知道她是佛陀山的人?」

  李長安跳上馬車,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那女人脖子上掛著的一枚小小的玉牌。

  玉牌上刻著一朵蓮花,蓮花上有六顆珠子。

  佛陀山講經院的標記,六珠菩薩親傳弟子的信物。

  「這上面寫著呢。」李長安放下車簾,坐回馬車裡,「走吧,找個能落腳的地方。她傷得很重,再不治就真的死了。」

  趙鐵山沒有再問,他騎上馬,帶著馬車離開了官道,往北邊的一座小山丘走去。

  山丘腳下有一座廢棄的土地廟,破敗不堪,但至少能擋風。

  馬車在廟門口停下,趙鐵山先進去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危險,才讓李長安把人抱進去。

  土地廟很小,只有一間正殿,神龕上的土地爺像已經缺了半個腦袋。

  香爐倒在地上,積了厚厚的灰塵。

  李長安把自己的外袍鋪在地上,把那女人放在上面,然後開始檢查她的傷口。

  最嚴重的是腹部那道傷,被什麼銳器刺穿了。

  他解開她的僧衣,露出裡面的褻衣。

  褻衣已經被血浸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他撕開褻衣,露出下面的傷口。

  一個手指粗的洞,在左腰的位置,血已經凝固了。

  但傷口周圍的皮膚發黑髮紫,有中毒的跡象。

  劍上有毒,傷口沒有及時處理,毒素已經滲入經脈了。

  趙鐵山站在門口,背對著裡面。「世子,需要幫忙嗎?」

  李長安滿臉黑線,你小子特麼的是一點眼力勁都沒有啊?

  這種英雄救美的事情,怎麼可能讓你來幫忙?

  「你守著門,別讓人進來。」

  看到世子的眼神不對勁,趙鐵山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

  「是。」

  趙鐵山乖巧老實的走出了廟門,在門口站定,像一尊門神。

  廟裡只剩下李長安和那個昏迷的女人。

  李長安從馬車的暗格里取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排排銀針。

  這是他從月心那裡學來的,用金針封穴、逼毒療傷。

  雖然不如月心那麼精通,但基本的針法還是會的。

  他捻起一根銀針,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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