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無能的丈夫,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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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整天,他都沒有去看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看到她,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到她平靜的目光,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委屈。

  她懷了他的孩子,他卻在別的女人床上。

  一個裴南葦,一個寧秋婉。

  他告訴自己,那都是有原因的——裴南葦是靖安王妃,靖安王是西北二十萬大軍的統帥,拉攏她對燕北有百利而無一害;寧秋婉是陸地神仙,是天下最強的戰力之一,得到她的青睞等於在未來的博弈中多了一張無敵的底牌。

  但再多的理由,也掩蓋不了一個事實——他背叛了江柔。

  至少在他看來,那是背叛。

  江柔會怎麼想?她會不會已經知道了?她會不會恨他?

  他不知道。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混蛋。以前他不覺得,因為以前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由,都是算計,都是為了燕北,為了大局。但女人的事,和算計無關。他明明可以不碰裴南葦的,他明明可以只和寧秋婉談條件的,但他沒有。他選擇了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老子什麼時候變成種馬了。」

  沒有人回答。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月光透過窗戶照進書房,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李長安站起身,走出了書房。

  他去了西苑。

  西苑的燈還亮著。江柔的房間窗戶半開,橘黃色的燭光從裡面透出來,暖暖的。李長安站在院門口,猶豫了片刻,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江柔沒有睡。她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件給顧言做的衣裳,來回翻看。其實早就做好了,她只是不知道該做什麼,就拿在手裡翻來翻去。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李長安的瞬間,她的眼神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這麼晚了,還沒睡?」她的聲音淡淡的。

  「睡不著。」李長安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江柔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翻那件衣裳。沉默了片刻,她突然開口:「你今天去哪兒了?」

  李長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在書房,和沈先生議事。」

  「哦。」江柔的聲音依然平淡,但她翻衣裳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

  李長安知道她在撒謊。她知道他在撒謊,他也知道她知道。兩個人都在撒謊,但誰都沒有戳破。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比當面對質更讓人難受。

  「江柔。」

  「嗯。」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江柔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李長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等待。像是在等一個她早就知道的結果,只是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方式說出來。

  李長安深吸了一口氣。「我——」

  話還沒說完,江柔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李長安看著她。

  「我不想聽,」江柔說,「你做什麼,不用告訴我。」

  她把捂住他嘴的手收回來,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隔著薄薄的夏衫,能感覺到裡面那個小生命微弱的溫度。

  「我只要這個,」她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其他的,我不在乎。」

  李長安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小腹上的那隻手。

  「江柔。」

  「嗯。」

  「我不會再騙你了。」

  江柔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閃爍,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你以前也說過不騙我。」她的聲音很輕。

  「以前我沒做到,」李長安握緊了她的手,「以後我會做到。」

  江柔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嘴唇貼著他的手心,輕聲說了一句話。

  「好。」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高一個矮,緊緊挨在一起。


  揚州,顧家大宅。

  顧城南站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封信,已經看了不下十遍。信是江柔寫來的,字跡有些潦草,不像她平時那樣工整,但每一個字他都認得。

  「城南:見信如晤。言兒的腿傷已好了許多,已能下地行走。我在幽州一切安好,不必掛念。你若得閒,可來幽州看看言兒。柔字。」

  短短几句話,他看了十遍。不是因為他看不夠,而是因為他想從字裡行間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想他?

  但他什麼都看不出來。這封信和他以前收到的每一封信都一樣,客氣、禮貌、疏遠,像寫給一個不親近的長輩。

  他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和之前那些信放在一起。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石榴花開得正艷,紅得像火。

  「老爺,」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馬車備好了。」

  「知道了。」

  顧城南整了整衣冠,走出書房。他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鬚修剪整齊。他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不要讓妻子和兒子覺得他憔悴。這一個月,他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那口血吐出來之後,他的身體就一直沒怎麼好起來。大夫說他氣血兩虧,需要靜養,但他靜不下來。

  揚州到幽州,水路加陸路,最快也要七八天。他帶了二十個護衛,五車物資——有給江柔的綢緞、胭脂、茶葉,有給顧言的補品、藥材、書籍,還有給李長安的……他不知道該給李長安帶什麼。那個人不缺錢,不缺東西,什麼都不缺。但他還是帶了一箱白銀,五萬兩,算是見面禮。

  不是因為他想討好李長安,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人。那個人打斷了他兒子的腿,扣留了他妻子,勒索了他一千萬兩。他應該恨那個人的。但他恨不起來。不是因為寬宏大量,而是因為他怕。那個人太強了,強到讓他連恨的勇氣都沒有。

  馬車出了揚州城,沿著運河北上。顧城南坐在馬車裡,掀開帘子,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揚州城,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他不知道這次去幽州會面對什麼,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妻子和兒子帶回來,但他必須去。他是丈夫,是父親,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五月十八,幽州。

  顧城南的馬車在傍晚時分進了城。他沒有住在燕北王府——李長安讓人安排他住在了驛館,和之前那位翰林編修張知白做鄰居。張知白已經被軟禁了快一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圈,看到顧城南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憐的苦澀。

  「顧老爺,您也是來『做客』的?」張知白苦笑著問。

  顧城南搖了搖頭。「我來看妻子和兒子。」

  張知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顧城南在驛館安頓好之後,就讓人去燕北王府送信,說他想見江柔和顧言。沒多久,王府的回話就來了——世子說了,顧老爺遠道而來,先歇一晚,明天一早去王府見人。

  一夜無話。

  五月十九,清晨。

  顧城南起得很早。他換了一身新做的衣裳,把那箱白銀讓人抬上,跟著王府派來的護衛,往燕北王府走去。

  這是他第一次來燕北王府。青磚灰瓦,高牆深院,門口站著兩排鐵甲護衛,個個殺氣騰騰。他低著頭,跟在護衛後面,穿過一道又一道門,走過一條又一條長廊,最後到了一個院子。

  院門口,一個年輕的護衛攔住了他。「顧老爺,世子說了,您先見顧公子,再見夫人。」

  顧城南點了點頭。他深吸了一口氣,跟著護衛走進了院子。

  東廂房的門開著,顧言正坐在窗前看書。他的腿已經好多了,能拄著拐杖在屋裡走幾步,但還不能出院子。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顧城南的那一刻,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

  「爹?」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顧城南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兒子,聲音哽咽。「言兒,爹來了。爹來看你了。」

  顧言抱著父親,眼淚也掉了下來。「爹,你怎麼來了?那個李長安——他讓你來的?」

  「爹自己來的,」顧城南鬆開兒子,上下打量著他,「你的腿怎麼樣?還疼不疼?」

  「好多了,」顧言擦了擦眼淚,「大夫說再養一個月就能走路了。」


  顧城南點了點頭。他看著兒子,兒子的臉色比上次見到他時好了很多,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至少有了血色。他的眼睛也亮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樣暗淡無光。

  「你娘呢?」顧城南問,「你見過你娘嗎?」

  顧言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見過,娘來看了我幾次。」

  「她怎麼樣?過得好不好?」

  顧言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顧城南心裡「咯噔」一下的話。「爹,你見了娘就知道了。」

  顧城南沒有追問。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站起身,跟著護衛走出了東廂房,往西苑走去。

  西苑。

  江柔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今天早上就得到消息——顧城南來了。她的丈夫,她名正言順的丈夫,來了幽州。

  她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見到他時的說辭。她應該笑,應該問他路上好不好走,應該讓他看看兒子,應該讓他放心回揚州。但她做不到。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隔著衣服已經能看出一些端倪。一個多月了,肚子還不明顯,但大夫說第二個月就會開始顯懷。

  她不知道該怎麼瞞過去。也許根本瞞不過去。顧城南雖然老實,但不是傻子。一個多月沒見,妻子的肚子就大了起來,他會怎麼想?

  門被推開了。

  江柔抬起頭,看到顧城南站在門口。他還是那副老樣子——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那副她看了十八年的老實本分的表情。

  「柔兒。」他輕聲叫她。

  江柔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你來了。」

  「來了。」顧城南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往下移,移到了她的腹部。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顧城南的眼睛定在了她的肚子上,一動不動。他的臉色從正常變得蒼白,從蒼白變得鐵青,從鐵青變得死灰。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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