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靖安王妃裴南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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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安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靖安王這是關心我,還是警告我?」

  「都有!」

  裴南葦說,「你是燕北的世子,燕北亂了,西北也好不了。西北好不了,大周的北邊就全亂了,所以他希望你別鬧得太大。」

  「那要是已經捅破了呢?」

  裴南葦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李長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就縫上。」

  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李長安的額頭。

  「你這樣很危險,小心我日你!」李長安,後退了一步。

  裴南葦被他這句話逗樂了。

  她那好看的眼眸,夾注著一抹狡黠的笑意,似乎在說,你來呀,你來日呀。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王妃!」李長安叫住了她。

  裴南葦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十五年前,我爹和靖安王那一架,到底誰贏了?」

  裴南葦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沒有人贏。」

  她推門走了出去。

  李長安坐在前廳里,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腦海中回想著她最後那句話。

  沒有人贏。

  什麼意思?

  是平分秋色?還是兩敗俱傷?還是——根本沒有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女人,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危險。

  西苑,江柔的房間。

  裴南葦來幽州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江柔耳朵里。

  她放下手中的針線,沉默了很久。

  「靖安王妃!」她輕聲重複著這個名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當然認識裴南葦。

  裴南葦沒嫁入靖安王府之前,是河東裴家的嫡女。

  江南胭脂榜上排名第三的絕色美人,本來他能上第一的。

  但是她是靖安王妃,靖安王出手了!

  評價榜單的那個人被嚇得只能把這位美艷妖嬈的王妃排在第三。

  比她小三歲,但兩人曾在一次宴會上見過面。

  那時候她們都很年輕。

  她二十歲,剛嫁入顧家;裴南葦十七歲,還沒出閣。

  那一次見面,兩人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地對視了一眼。

  但就是那一眼,讓江柔記住了那個女人。

  因為她太美了,美得讓同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現在,那個女人來了幽州。

  而且住進了燕北王府。

  江柔咬了咬嘴唇,拿起針線,繼續縫那件衣裳。

  但縫了幾針,又拆了,縫了又拆,拆了又縫,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門被推開了。

  李長安走了進來。

  「夫人。」

  「嗯。」

  「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沒什麼。」江柔低著頭,繼續縫衣裳。

  李長安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是不是聽說了靖安王妃的事?」

  江柔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嗯。」

  「吃醋了?」

  江柔的手猛地一抖,針又扎進了手指。

  這次扎得比上次深,血珠一下子冒了出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吃醋了!」

  她抬起頭瞪著李長安,臉卻紅了。

  「我吃什麼醋?你是我什麼人?」

  「你是我媳婦兒。」李長安笑著說。

  「誰是你媳婦兒!」江柔的臉更紅了,「你媳婦兒在江南,姓柳,不姓江!」

  「那是假的。」


  「假的也是名義上的!我算什麼?一個被人扣在幽州的人質?」

  李長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她扎了針的那隻手。

  「夫人,」他的聲音很輕,「你是我的人。」

  江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著李長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戲謔,沒有玩笑,只有認真。

  「你——」

  「裴南葦來幽州,是替靖安王來看我的。跟我這個人有關,跟別的無關。」

  「誰管你跟誰有關!」江柔抽回手,低下頭,繼續縫衣裳。

  但這一次,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李長安看著她的樣子,笑了。

  「夫人,你笑起來真好看。」

  「誰笑了?」江柔板著臉,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你笑了。」

  「沒有。」

  「有。」

  「沒有!」

  李長安哈哈大笑,站起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江柔坐在窗前,摸著自己被彈了一下的額頭,臉紅了很久。

  「這個混蛋,」她輕聲說。

  但她的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夜深了。

  裴南葦坐在王府給她安排的院子裡,望著窗外的月亮,手裡端著一杯茶。

  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

  「王妃,」丫鬟輕聲說,「該歇息了。」

  「再等等。」

  丫鬟不再說話,退到了一旁。

  裴南葦望著月亮,腦海中回想著白天的對話。

  「別把天捅破了。」

  那是靖安王讓她帶的話。但靖安王還有一句話,沒有讓她帶。

  「如果已經捅破了,那就把天翻過來。」

  裴南葦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李長安。

  這個年輕人,比她想像的要有意思得多。

  靖安王說得對,這個天下,可能要變天了。

  而她和靖安王,也要開始押注了。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照得整個庭院如同白晝。

  裴南葦放下茶杯,站起身,走進房間。

  燈滅了。

  五月初一,幽州,裴家祖墳。

  裴家祖墳在幽州城北三十里外的鳳凰山上,背靠青山,面朝平原,是一塊風水寶地。祖墳占地數十畝,墓碑林立,石獸成排,松柏森森,整座陵園透著一種百年世家的厚重與肅穆。

  天還沒亮,裴南葦就出了門。她換下了那件絳紫色的長裙,穿了一身素白的喪服,頭上沒有戴任何首飾,只簪了一朵白色的絹花。素衣白花,不施粉黛,她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不是那種濃墨重彩的工筆畫,而是一幅淡雅的水墨丹青。

  李長安奉命陪同。

  這是他爹李雄霸的安排。「靖安王妃來幽州祭祖,我們不能失了禮數。你陪王妃上山,全權負責安全。」李雄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李長安聽出了弦外之音——爹是想讓他和靖安王府搭上關係。

  西北二十萬大軍,如果能在關鍵時刻成為燕北的盟友,那這場博弈的勝算至少能多三成。

  李長安沒有拒絕,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鳳凰山的路不好走。山路崎嶇,馬車只能到山腳,剩下的路要靠走的。裴南葦下了馬車,抬頭看了看山頂的方向,然後邁步開始登山。她的步子不大,但很穩,走了半炷香的工夫,連氣都沒有喘一下。

  李長安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素白的喪服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腰肢纖細得不像一個三十六歲的女人,倒像是十八九歲的少女。她的步態很優雅,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離,不急不緩,恰到好處。

  「王妃經常登山?」李長安問。

  「不經常,」裴南葦頭也不回地說,「但裴家的女兒從小要學規矩。立、坐、行、臥,都有講究。走路怎麼走,站著怎麼站,坐著怎麼坐,都有標準。達不到標準,不許吃飯。」


  「這麼嚴?」

  「世家的規矩,你不懂。」裴南葦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李長安確實不懂。他是燕北王府的世子,從小在軍營里摸爬滾打,哪學過什麼規矩?吃飯用大碗,喝酒用大碗,說話用大嗓門,這才是燕北的風格。

  「王妃小時候過得苦嗎?」他問。

  裴南葦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不苦。裴家雖然規矩嚴,但該給的都給了。吃穿用度,讀書習武,一樣不少。比起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百姓,我過得已經很好了。」

  李長安沒有說話。他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到了裴家祖墳。裴南葦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她看著墓碑上刻著的那些名字——祖父、祖母、曾祖父、曾祖母、高祖……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卻是她的血脈源頭。她從未見過這些人,但他們的血在她體內流淌。

  她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裴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孫女裴南葦,前來祭拜。」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長眠於此的先人。

  「南葦嫁入靖安王府十五年,未曾回來祭拜,是不孝。望列祖列宗寬恕。」

  她伏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李長安站在遠處,看著她的背影,沒有上前。他知道,這個時候,她不需要任何人打擾。

  過了很久,裴南葦才直起身。

  她的眼眶有些紅,但臉上沒有淚痕。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頭看向李長安。

  「你知道我為什麼嫁入靖安王府嗎?」她突然問。

  李長安搖了搖頭。

  「因為裴家需要靖安王府的支持!」

  裴南葦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裴家雖然是北方大族,但在朝中沒有得力的人。」

  「靖安王是皇帝的親弟弟,統領西北二十萬大軍,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裴家把我嫁給他,換來的是裴家在朝堂上的話語權。」

  李長安沉默了片刻。「那王妃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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