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溫柔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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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筆,開始寫第二封信。

  趙鐵山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信上寫著——

  「江老太爺台鑒:

  晚輩李長安,久仰老太爺大名,恨不能一見。今有一事相求——晚輩與柳姑娘的婚事,還望老太爺做個見證。

  至於彩禮之事,老太爺不必操心。一千萬兩,一個子都不能少。

  若老太爺願意成全,晚輩感激不盡。若老太爺覺得晚輩不配……

  那咱們就手底下見真章。

  燕北李長安 謹上」

  趙鐵山看完信,嘴角抽了一下。

  「世子,你這是……在挑戰江家?」

  「不是挑戰,」李長安放下筆,笑容燦爛,「是邀請。邀請江家,來下一盤大棋。」

  他把信折好,遞給趙鐵山。

  「送出去。八百里加急。」

  「是。」

  趙鐵山接過信,轉身要走,又被李長安叫住了。

  「對了,」李長安的聲音變得有些微妙,「江柔那邊怎麼樣了?」

  趙鐵山一怔,隨即回答:「江夫人住在西苑,一切安好。就是……不太吃東西。」

  「不太吃東西?」

  「嗯,這兩天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李長安沉默了片刻。

  「讓廚房做點江南口味的菜送過去。再把她兒子顧言的情況告訴她,讓她知道顧言的腿在好轉。」

  「是。」

  趙鐵山退了出去。

  李長安站在窗前,望著西苑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個女人,確實很倔。

  但他有的是時間。

  西苑。

  江柔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庭院,目光空洞。

  她已經在這裡住了三天了。

  三天來,她沒有出過這個院子。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院子門口站著四個鐵甲護衛,明崗暗哨,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她被軟禁了。

  堂堂江家嫡長女,曾經的江南第一美人,如今被人像金絲雀一樣關在籠子裡。

  她應該憤怒的。她應該暴怒的。

  但她沒有。

  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憤怒沒有用。

  那個年輕人,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她打不過他的護衛,逃不出他的地盤,甚至連絕食抗議都做不到——因為廚房每天送來的飯菜,都是她愛吃的江南口味。

  他連這個都算到了。

  江柔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在等。

  等江家的消息。

  她知道,父親和大哥不會不管她的。江家的勢力遍布天下,一個邊塞的藩王,還翻不了天。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夫人,」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廚房送來了晚飯。今天是蟹粉獅子頭、清蒸鱸魚、蓴菜羹,還有一碟桂花糕。」

  江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蟹粉獅子頭,清蒸鱸魚,蓴菜羹,桂花糕。

  全是她愛吃的。

  這個李長安——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端進來吧。」

  丫鬟推門進來,把飯菜擺在桌上,然後退了出去。

  江柔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

  桂花糕很甜,甜得有些發膩。

  但她還是吃完了。

  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

  她不能倒下。

  她還有兒子要救。

  她還有家要回。

  她江柔,這輩子,還沒有認輸過。

  三月的最後幾天,幽州城突然熱鬧了起來。


  不是街市上的熱鬧,是信使的熱鬧。從三月二十五開始,每天都有快馬從四面八方趕到幽州,風塵僕僕的信使們懷裡揣著密信,面色凝重地穿過長街,在燕北王府的門前翻身下馬。

  一封,兩封,三封……到三月底,李雄霸的書房裡已經堆了十幾封信。

  這些信的來頭都不小——

  西涼王趙鐵衣的,南越王錢世榮的,東海王孫伯符的。

  大周朝四大藩王,除了燕北王自己,其他三家全來信了。

  李長安坐在父親的書房裡,一封一封地拆著這些信,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西涼王趙鐵衣的信最直接——

  「雄霸兄台鑒:

  聽說你兒子把江南攪了個天翻地覆?

  哈哈哈!好!痛快!那些南邊的軟骨頭就該有人收拾收拾!

  不過賢侄鬧的動靜是不是太大了?江家那個老東西可不是好惹的。

  要是需要幫忙,說一聲。

  我西涼雖然窮,十五萬鐵騎還是拿得出來的。

  另:賢侄若真要造反,記得帶上我。

  在這鳥不拉屎的西涼待了二十年,骨頭都生鏽了。

  趙鐵衣 頓首」

  南越王錢世榮的信就含蓄得多——

  「雄霸兄勛鑒:

  近來江南風傳貴公子之事,弟聽聞之後,既驚且佩。

  驚的是賢侄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膽魄,佩的是燕北果然虎父無犬子。

  不過兄台當知,江家樹大根深,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賢侄此舉無異於捅了馬蜂窩。弟雖遠在南越,亦聞朝中已有大臣聯名上書,要求嚴懲燕北。

  兄台若有需要,弟雖不才,願為後援。

  又及:賢侄若真要動手,南越十萬水師隨時待命。這些年朝廷剋扣的軍餉,也該算算帳了。

  錢世榮 謹上」

  東海王孫伯符的信最有趣,先是一通寒暄,然後是一通訴苦,最後才露出真意——

  「雄霸兄足下:

  見信如晤。弟在東海,聞兄台公子之事,夜不能寐,特修書一封以詢。

  兄台可知,自賢侄扣下顧家母子、索要千萬贖金之後,江南米價三日之內漲了三成?

  弟在東海,全靠江南的米糧過活,這一漲價,弟麾下八萬水師的肚子都要填不飽了。

  兄台,賢侄到底想幹什麼?能不能給弟透個底?要是真有大動作,弟也好早做打算。

  另:弟聽說賢侄給柳家發了婚書,要娶柳如煙?

  好小子,有眼光!那柳家丫頭可是胭脂榜上的美人!不過賢侄要娶人家,還要人家陪嫁一千萬兩,這吃相是不是難看了點?哈哈哈哈!

  孫伯符 拜上」

  李長安把三封信一字排開,放在書案上,來回看了三遍。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

  「爹,你看到了嗎?」他指著桌上的信,「西涼王說要帶上他,南越王說要當後援,東海王問我們是不是有大動作。這三位王爺,是巴不得我們造反啊。」

  李雄霸坐在書案後面,臉色複雜。

  他當然看懂了。這些信表面上是問候、是關心、是開玩笑,但字裡行間透出來的意思只有一個——試探。

  試探燕北到底要幹什麼。

  如果燕北真的要反,他們就跟進。如果燕北不反,他們就當什麼都沒說過。

  「他們不是在開玩笑,」李雄霸沉聲道,「他們是在等我們表態。」

  「我知道,」李長安點了點頭,「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個表態。」

  「什麼表態?」

  李長安沒有回答,而是拿起西涼王的那封信,指著其中一句話——

  「賢侄若真要造反,記得帶上我。」

  他看著這行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造反?」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抬起頭,看著父親,「爹,你說……如果這封信的內容傳到京城,會怎麼樣?」

  李雄霸的臉色瞬間變了。

  「長安,你瘋了?這是趙鐵衣寫給我們的私信——」

  「我知道,」李長安打斷了他,「但朝廷不知道。朝廷只看到——四大藩王之間在秘密通信,西涼王說『造反記得帶上我』。」

  李雄霸沉默了。

  他明白了兒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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