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的夫人真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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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顧家大宅。

  顧城南已經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他沒有出過書房的門,沒有見任何人,甚至連飯都吃得極少。他就那樣坐在太師椅上,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幽州的消息。

  夫人走的時候說了,到了幽州就會派人送信回來。算算日子,船隊應該已經到渤海灣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消息應該就在這一兩天到。

  可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從早上跳到晚上,從晚上跳到早上,跳得他心煩意亂。

  「老爺!老爺!」管家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一種不祥的急促。

  顧城南的心猛地揪緊了。

  「進來。」

  管家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封信。他的臉色很難看,白得像紙,手也在發抖。

  「老爺,幽州來的信……」

  顧城南一把搶過信,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龍飛鳳舞,囂張跋扈,一看就是年輕人寫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顧城南的心裡——

  「顧老爺台鑒:

  令郎顧言,在幽州一切安好,兩條腿都已經接上了,大夫說好好養著,以後走路沒問題。令夫人江氏,也已平安抵達幽州,在下已安排上好的院落安置,請勿掛念。

  現在說說正事。

  之前說的五百萬兩,是令郎一個人的贖金。現在令夫人也來了,那價錢就得另算了。畢竟令夫人是江家嫡長女、江南第一美人,身價總不能比兒子低吧?

  所以在下思來想去,覺得這個數比較合適——

  一千萬兩。

  這是令郎和令夫人兩個人的贖金。至於那些護衛家丁,還有那個第九境的顧橫,以及船上那幾十個六境以上的武者,他們的贖金另算。

  在下粗略算了一下,護衛家丁每人一千兩,六境武者每人一萬兩,七境以上每人十萬兩。

  那個第九境的顧橫嘛,就算一百萬兩好了。

  零零總總加起來,大概再添個兩百萬兩就夠了。

  顧老爺也不用急著湊錢,在下不急。反正令郎和令夫人在幽州吃得好住得好,在下養得起。

  哦對了,如果顧老爺遲遲不送錢來,那這些護衛家丁和武者的伙食費,在下可就不管了。

  幾百號人,每天吃喝拉撒也是要花錢的。在下雖然不差這點錢,但也沒有替別人養家丁的道理。

  您說是不是?

  言盡於此,顧老爺自己掂量。

  燕北李長安 謹上」

  信的最後,還附了一行小字——

  「PS:令夫人確實很美。顧老爺好福氣。」

  顧城南看完信,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連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

  一千萬兩。

  兒子和妻子,一千萬兩。

  那些家丁護衛,還要另算。

  加起來,一千兩百萬兩。

  顧家的全部家產,也就這個數了。

  如果全部拿出來,顧家就完了。百年基業,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如果不拿……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信中最後那句話——「令夫人確實很美。顧老爺好福氣。」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妻子。他的兒子。

  都在那個人的手上。

  那個人要多少錢,他就得給多少錢。那個人說什麼,他就得聽什麼。

  因為他沒有選擇。

  他從來沒有選擇。

  從十八年前娶了江柔的那一天起,他就沒有選擇。

  江家看不起他,妻子看不起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他以為自己只要老老實實做生意,老老實實對妻子好,總有一天會得到認可。


  但這一天從來沒有來過。

  現在,連自己的兒子和妻子都保不住了。

  「老爺?老爺!」管家的聲音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傳來。

  顧城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然後——

  「噗——」

  一口鮮血從嘴裡噴了出來,濺在信紙上,把那行囂張的字跡染成了暗紅色。

  「老爺!!!」管家大驚失色,撲上來扶住他。

  顧城南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翻白,嘴唇烏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快!快叫大夫!」管家的聲音都變了調。

  整個顧家大宅亂成了一鍋粥。丫鬟們尖叫著跑來跑去,僕人們驚慌失措地四處奔走,有人去請大夫,有人去熬參湯,有人去通知各房各院的管事。

  而顧城南,就那樣癱在椅子上,嘴角掛著血跡,手裡還攥著那封信。

  信紙上的字跡被血浸透了,但最後那行小字依然清晰可見——

  「令夫人確實很美,很潤,顧兄好福氣。」

  大夫來得很快。

  揚州城最好的大夫,姓孫,六十多歲,鬚髮花白,據說連宮裡的御醫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孫大夫給顧城南把了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舌苔,最後嘆了口氣。

  「氣急攻心,血不歸經,」孫大夫搖了搖頭,「加上這些天鬱結於心,飲食不調,這一口血吐出來,反倒是好事。要是一直憋著,怕是要出大事。」

  「那老爺他……」管家的聲音都在發抖。

  「性命無礙,」孫大夫站起身,開始寫藥方。

  「但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不能操勞,不能動氣,不能受刺激。如果再有一次這樣的大起大落,老夫也無能為力了。」

  管家連連點頭,接過藥方,千恩萬謝地送走了孫大夫。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顧城南躺在書房內室的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已經恢復了意識。他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帳幔,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站在床邊,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老爺,老太爺那邊……要不要去說一聲?」

  顧城南的眼珠動了一下。

  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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