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柳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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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安深吸了一口氣,換了一個方式。

  「爹,」他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我不逼你。但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李長安一字一句地說。

  「我知道你心裡有一團火,你想燒掉那些讓你憋屈的東西,但你做不到。你不知道為什麼,你只覺得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一切,讓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說你不想說的話。」

  李雄霸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兒子,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因為李長安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戳中了他心裡最深處的那個秘密。

  那個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

  「你……你怎麼知道?」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因為我和你一樣,」李長安平靜地說,「我也感受到了那隻手。但我比你好一點的是——我知道那是什麼。」

  「是什麼?」

  「是命,」李長安說,「是這個世界的命。有人給這個世界寫了一個劇本,在這個劇本里,你和我都是配角,是用來襯托別人的工具。所以你必須窩囊,我必須當舔狗,我們燕北王府必須給一個商人的兒子當墊腳石。」

  李雄霸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就是為什麼你會做出那些違背本心的事,」

  李長安一步一步走向父親,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這就是為什麼你會被一個商人的兒子嚇得不敢動彈。不是因為你怕他,而是因為那個劇本,讓你怕他。」

  李雄霸站在原地,渾身都在顫抖。

  他感覺到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那根無形的鎖鏈,那個壓在他心口的大山,在李長安的話語中開始出現裂痕。

  「可是,」李長安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

  「劇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憑什麼他們寫什麼,我們就得演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李雄霸的心口上。

  「爹,你告訴我——你想當這個窩囊廢嗎?」

  「不想!」李雄霸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衝出來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說過話了。

  那些年,那個在朝堂上拔劍砍桌角、在邊境上築京觀的燕北王,好像在這一刻,短暫地回來了。

  李長安笑了。

  「那就對了,」他拍了拍父親的胳膊,「所以從今天起,別憋著了。想打就打,想殺就殺。有什麼事,兒子給你兜著。」

  李雄霸看著兒子,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父子二人站在演武場上,月光如水,灑在他們身上。

  遠處,城牆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守軍的號子聲隱隱傳來。

  「對了,爹,」李長安突然說,「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今天確實碰了柳如煙,但什麼都沒做。撕她衣服是做給別人看的,實際上我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李雄霸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有你的!」

  他的笑聲在夜空中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王府後院的柴房裡,顧言蜷縮在稻草堆上,兩條斷腿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笑聲,那是李雄霸的聲音。

  那個笑聲里沒有半點委曲求全的意思,反而充滿了暢快和張揚。

  顧言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他隱約感覺到,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變化。

  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變化。

  揚州,顧家大宅。

  深夜,一封加急密信被送進了顧家老太爺的書房。

  老太爺拆開信,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鐵青。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公子被燕北世子扣留幽州,雙腿盡斷。對方索要白銀五百萬兩贖人,若不給,便殺人送屍。」

  老太爺的手在發抖。

  五百萬兩。

  那是顧家大半的家產。

  他顫巍巍地放下信,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良久,他睜開眼睛,對管家說了一句話。

  「備船,我要去京城。找江家。」

  管家領命而去。

  書房裡只剩下老太爺一個人。他坐在太師椅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喃喃自語——

  「五百萬兩……五百萬兩啊……」

  五天後,揚州的消息還沒到,京城的人先到了。

  這一日清晨,李長安正在書房裡處理軍務——說是軍務,其實是他在重新整編自己那三百親衛。

  他把前世的特種部隊訓練體系搬了過來,什麼五公里負重越野、近身格鬥、小隊戰術配合,把這些古代士兵折騰得欲仙欲死。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短短五天,這三百人的精氣神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看李長安的眼神,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狂熱——世子說的那些東西,他們聞所未聞,但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要害,實用得令人髮指。

  「世子,京城來人了。」

  趙鐵山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李長安放下手中的炭筆——他正在畫一張弩機的改進圖紙——抬起頭:「什麼人?」

  「江家的人。來的是江家大公子,江懷遠的嫡長子,江雲鶴。」

  李長安挑了挑眉。

  江雲鶴,江懷遠的嫡長子,顧言的表哥。在原著的劇情里,這是一個典型的世家公子,才高八斗,目下無塵,是顧言在京城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來了多少人?」

  「明面上只有二十個護衛,但我們的探子回報,城外三十里處還有一支隊伍,大約三百人,打著江家的旗號,駐紮在官道邊上。」

  李長安笑了:「三百人?他以為三百人能幹什麼?」

  「大概是示威吧,」趙鐵山也笑了,「告訴咱們江家不是好惹的。」

  「讓他們進來,」李長安重新拿起炭筆,「請江公子到前廳喝茶。等我畫完這張圖再去見他。」

  「是。」

  趙鐵山轉身要走,又被李長安叫住了。

  「對了,顧言怎麼樣了?」

  「還活著,腿上的傷在好轉。就是天天在柴房裡罵人,罵累了就哭,哭完了繼續罵。」

  「讓他罵,」李長安頭也不抬,「罵夠了就不罵了。」

  趙鐵山咧嘴一笑,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李長安終於畫完了那張弩機圖紙,撐著拐杖慢悠悠地往前廳走去。

  前廳里,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頭戴玉冠,面如冠玉,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

  他坐姿端正,一舉一動都透著世家子弟的優雅和從容。

  這就是江雲鶴。

  江家的嫡長子,未來的江家家主,戶部尚書江懷遠的繼承人。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中年文士,看起來像是幕僚一類的角色。

  此人面容清瘦,目光銳利,一看就是個精明人。

  李長安拄著拐杖走進前廳,目光在江雲鶴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坐到了主位上。

  「江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江雲鶴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拱手:「李世子,久仰大名。」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禮數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李長安注意到,江雲鶴的目光在他那條斷腿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的一瞬,但李長安捕捉到了。

  那目光里有一絲輕蔑。

  很淡,但確實存在。


  「江公子請坐,」李長安指了指椅子,「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江雲鶴重新坐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聽聞表弟顧言在幽州與世子發生了些誤會,家父甚是擔憂,特命我前來斡旋。希望世子能給江家一個薄面,將表弟交還,江家必有重謝。」

  他的話說得很漂亮,姿態也放得很低。但李長安聽出了弦外之音——給江家一個薄面,這是在提醒他江家的分量。

  李長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江公子,你表弟打斷了我一條腿,」他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的右腿,「現在還沒好利索呢。你說這是『誤會』?」

  江雲鶴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世子所言極是,表弟確實魯莽了,」他站起身,深深一揖,「雲鶴在此代表弟向世子賠罪。等表弟回去,家父定當嚴加管教,絕不再犯。」

  他的姿態放得更低了,甚至可以說是謙卑。

  但他身邊那個中年文士的眼神卻出賣了他——那眼神里滿是倨傲和不屑,仿佛在說:一個邊塞莽夫,也配讓我們江家公子行禮?

  李長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冷笑。

  「江公子的誠意,我看到了,」李長安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說,「但你表弟的事,不是賠罪就能解決的。」

  江雲鶴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那世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信里已經寫得很清楚了,」李長安看著他的眼睛,「五百萬兩,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前廳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江雲鶴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個中年文士的臉色更是變得鐵青。

  「李世子,」中年文士忍不住開口了,「五百萬兩是不是太多了些?顧家雖然是揚州首富,但五百萬兩也不是小數目。而且——」

  「你誰啊?」李長安打斷了他,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中年文士的臉色漲紅:「在下江家幕僚,姓——」

  「沒問你名字,」李長安擺了擺手,「我問的是,誰讓你說話的?」

  中年文士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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