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你一定記住,遠離白崇祐(兩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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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政青推門踏入臥房,腳步聲壓得很輕。

  幼恩坐在床沿,聞聲側過頭,視線先往內側隔斷的房間瞥了一眼。

  「裡面有人,蔣政青。」

  提醒他,說話要注意。

  蔣政青笑笑,先幫她把頭髮吹乾,吹著吹著,才意識到:「你剛剛就這樣跟白崇祐見的面?」

  「嗯。」

  蔣政青沉默下去,吹完,又看著她換完睡衣,他才驀地反應過來她那句,裡面有人,是什麼意思。

  因為他那時候,有感覺了。

  在這種事上,他想克制,但真的有心無力,只要跟她獨處,就不可能不擦槍走火。

  她躺回了床上,他也走近,本意想著睡著了就好。

  但她眼尖,看見了。

  「蔣政青,你……」

  既然氣氛到了,他停了下,喉結緩慢滾了一圈,嗓音壓得低懶。

  「接個吻,可以嗎?」

  「……你跟我這麼客氣?」

  兩秒後,男人寬闊的肩背籠罩下來,幼恩視野被盡數封死,看不見天花板,綿長的吻落了下來。

  許久之後,他微微後撤,鼻尖依舊蹭著她耳廓。

  「你那個弟弟,不簡單。」

  幼恩指尖還發麻,呼吸微亂,腦海卻不受控制閃過白崇祐一身冷白皮,單薄身形的模樣。

  那片蒼白反覆在眼前晃。

  她閉了閉眼:「他來找我刷存在感,聊了聊小時候的事。」

  「嗯?」

  蔣政青尾音上揚,帶著淡淡的疑慮。

  下一秒,猝不及防的悶哼自他喉嚨溢出。

  她讓人始料未及。

  熱浪瞬間席捲兩人。

  指尖觸碰的瞬間,蔣政青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收緊,卻沒有強行拉開。

  任由她……

  他呼吸徹底紊亂,深邃眼眸牢牢鎖著她,情慾翻湧,理智還在死死拉扯。

  「幼恩,你今天太累。」

  他低聲提醒,目光掃過隔間方向,隔牆有耳,加上她身心緊繃了整整一日,繼續下去只會耗垮她。

  幼恩抬眼望他,眼底蒙著一層水汽,沒有收回手,只是淡淡開口:「怕什麼。」

  「不是怕。」

  蔣政青放緩力道,溫柔卻堅定地將她的手抽出來,俯身把人輕輕攬進懷裡,手掌順著她長發慢慢安撫。

  「有人,放不開。」

  幼恩:「……」

  你想放多開?做不成就做不成,蔣政青說的很對,她累。

  「蔣政青,你今晚還是住這兒。」

  「對我這麼好?」

  「怕你認床。」

  「不認床,只認你。」

  -

  第二天一早,幼恩素顏下樓。

  長發鋪在背上,人還沒完全醒,坐下後腦袋一歪,抵在蔣政青胳膊上,眼睛又閉上了。

  白崇祐已經坐在餐桌對面。

  他面前擺著一整套自備的餐具,骨瓷碗,銀筷,一隻小瓷碟,連喝水用的杯子都是自己帶來的。

  身後,老媼眼睛紅紅的,正在給他布菜。

  他吃東西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老太太不在這兒,但餐食是她親自叮囑人備的,從小到大,白崇祐飲食喜好,老太太都清清楚楚。

  「昨晚睡得好嗎?姐姐?」

  白崇祐抬眼,目光在蔣政青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幼恩臉上。

  「姐姐嘗嘗,這個養胃。」

  幼恩盯著那塊山藥看了兩秒:「我怕你給我下毒。」

  白崇祐夾菜的手一頓,淺棕眸子輕輕彎起,笑意沒有半分消減,語氣軟軟的,聽不出喜怒。

  「姐姐,我會傷心的。」

  「開個玩笑。」


  白崇祐抿抿唇。

  蔣政青看著這兩個人,笑了笑,沒說話,食不言寢不語,他吃飯的時候,一向不多話。

  一頓飯,三個人,只有餐具碰碗的聲音。

  幼恩先吃完,打算去見符若一面。

  白崇祐依舊坐在原位,傭人將一碗漆黑湯藥端上來。

  老媼立在一旁等候。

  白崇祐側頭看向老媼,面上噙著淺淡笑意。

  「還要喝,是嗎?」

  老媼渾身微僵,懼怕地縮了縮肩膀,不敢出聲,只能抬手對著他打出手語。

  白崇祐靜靜注視片刻,緩緩垂下頭顱。

  幼恩瞧著這一幕,低聲向身側蔣政青詢問:「他們在說什麼?」

  蔣政青視線掠過白崇祐。

  「待會兒白家要來人了。」

  -

  符若,林若愚被分開關押,各自獨居一室。

  房間四面牆壁光禿禿,沒有一扇窗戶,頭頂白熾燈長久亮著,光線慘白,監控覆蓋每一處角落,不存在任何視線盲區,像一座囚牢。

  踏入符若房間,濃重壓抑撲面而來。

  一夜囚禁消磨了她大半銳氣,人看著憔悴不少,情緒較之昨日冷靜許多,可看見幼恩進門,眼底的敵意立刻翻湧上來,張口便是冷嘲熱諷。

  「來看我笑話?」

  幼恩站在燈光下,淡淡回望她:「一晚上的時間,還沒讓你認清現實嗎?」

  符若站起來,眼眶紅得厲害,下巴微微揚起:「我要再做一次親子鑑定,我不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

  幼恩站在她面前,隔著一張桌子,「老太太信了,滿堂賓客信了,你自己帶來的那些人,也信了,符若,你手裡那份DNA報告,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你被人利用,做了別人十幾年的棋子。」

  「你還不敢承認事實嗎?」

  符若嘴唇翕動,臉上那層冷硬終於碎了一條縫。

  她想了很多,最怕的就是這個。

  不是怕輸給陳幼恩,是怕自己這些年做的一切全是被人安排好的,她以為自己是在為武家擋刀,其實她自己就是那把被人握著捅向武家的刀。

  幼恩抓住時機,平靜發問:「是誰把你送到武家?」

  提起這件事,符若怒火上涌。

  「我是被人選過來的,抵達武家之前,我什麼內情都不知情。」

  話說到一半,她話語驟然頓住,一段塵封的記憶猛地浮上來:「十歲那年,是一個穿灰色套裝的女人找到我,自那天一別,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倘若她是武家人,我不可能之後毫無音訊。」

  幼恩眸光一沉。

  再也沒有露面,意味著操縱這群男人的幕後,還藏著另外一股勢力。

  該問的信息,已經全部到手。

  幼恩準備轉身離開。

  符若猛地撐著桌面站起身,想要追問更多。

  幼恩腳步未停,側頭打斷她:「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難道我這張臉,還不足以證明一切?」

  符若渾身力氣瞬間抽空,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回椅子,眼底一片死寂。

  -

  幼恩走出那間房,在走廊里停了片刻。

  她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

  蔣政青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一下。

  她沒說話,靠了一會兒。

  他也沒說話,手掌貼著她後腰,力道很穩。

  「還要去見林若愚嗎?」他問。

  「去——」

  話沒說完,一個傭人快步走過來。「小姐,白家來人了,崇祐的少爺姑姑,在客廳等著。」

  -

  客廳,白家姑姑坐在客廳主位上,穿一件墨綠色絲絨旗袍,手腕上疊著三隻玉鐲,動一下叮叮噹噹響。

  眉眼之間和白崇祐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幼恩到的時候,她在讓人扇老媼的臉。


  老媼跪在地上,嘴角已經滲出血來,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求饒的手語,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白崇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看著,臉上沒有表情。

  「崇祐身體不好,跑出來不回家,你也不知道規勸,」白家姑姑站在老媼面前,低頭看她,語氣像是在訓一條不聽話的狗,「好歹是看著崇祐長大的,一點不知道關心他。」

  老媼哭著點頭,一記耳光又落下來。

  她的臉被打偏過去,渾身都在抖。

  幼恩要走過去,身邊的傭人攔了一下。

  「小姐,老太太不喜歡白家的人上門,您不想見,直接走就行,不用給她們面子。」

  幼恩彎了彎唇:「來者是客。」

  蔣政青看她笑,自己也笑了一下,跟在她身後。

  白家姑姑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看見幼恩的瞬間,臉上立刻堆滿了笑:「這就是幼恩吧,昨天認親宴我有事沒能來,今天特地來看看,你奶奶身體還好吧?昨天報紙我都看了,真沒看出來,符若是那麼一個人。」

  她一邊說一邊迎上來,伸手想拉幼恩的手。

  幼恩沒伸手,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老媼身上。

  耳光還在繼續。

  老媼跪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和血,手掌無力地拍打著空氣。

  很吵。

  白家姑姑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著擋回來:「家裡的事,下人不懂規矩,讓你見笑了,崇祐從小身體弱,老太太心疼他,我們也心疼,他一個人跑出來,老媼也不勸,實在是——」

  話說到一半,幼恩拿起茶几上的茶杯,隨手砸過去。

  茶杯擦過那人的肩頭,碎在她身後的牆上。

  耳光聲停了。

  白崇祐微微偏頭,目光安靜落在她臉上。

  蔣政青離她更近了些,視線一一掃過白家姑姑帶來的這些人。

  白家姑姑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嘴角慢慢往下壓。

  還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丫頭。

  她看著幼恩,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壓回去。

  「幼恩,我知道你剛回來,很多事還不清楚,白家和武家是一家人,崇祐在我們那兒住了這麼多年,我們對他比對親生的還親。今天是來接他回去的,順便也認認你,你姑父……昨天是衝動了一些,但本意也是為了孩子,我想去看看他。」

  「許季寒來了?」幼恩看她,「沒看見啊。」

  她昨天說過,要放人,拿許季寒來換。

  白家姑姑的笑徹底僵了。

  許季寒,許季燃。

  她女兒玩個小明星,偏偏跟武家這死丫頭扯上關係,現在人又不在她女兒那裡,她上哪交去。

  「人不在我們家,」白家姑姑收了笑,臉上的耐心耗盡了,「你要找人,去別處找,我今天就是來接我丈夫,你一個剛回來的小姐,你奶奶還沒把家產交到你手裡,擺什麼威風。」

  「特訓營那點事,是底下的人不懂事,跟我女兒沒關係,你揪著不放,是想跟白家撕破臉?」

  「撕破臉?」

  幼恩靠在沙發扶手上,「你打了我弟弟的人,在武家的客廳里,當著他的面,這叫不想撕破臉?」

  白家姑姑指著白崇祐:「他是我侄子!我管教他怎麼了?你問問他,這些年是誰養他?」

  白崇祐沒有說話。

  他只看著幼恩,淺棕瞳仁里掠過一絲不易捕捉的怔忡。

  她的……弟弟嗎?

  「今天我必須把人帶走,白家的事,你管不著。」

  蔣政青往前邁了半步。

  他沒說話,只站在幼恩和白家姑姑之間。

  白家姑姑看了看蔣政青,又看了看幼恩身後幾個圍過來的傭人,都是老太太的人。

  她攥緊手包,往後退了一步。

  「行,崇祐,你自己想清楚,你不走,回頭你大伯親自來,就不是這個待遇了。」

  白崇祐靜坐不動。


  幼恩看向白崇祐:「他打了你的人,你打回來。」

  白崇祐看著幼恩的眼睛。

  看了很久,然後偏過頭,對老媼說:「沒聽見我姐姐的話嗎。」

  老媼顫顫巍巍站起來,走到白家姑姑那剛剛動過手的司機面前,抬起手,輕輕扇了一下。

  那一巴掌還沒挨到臉。

  她自己先跪了下去。

  她的親人全在白家做事,兒子是白家司機,女兒在白家廚房幫工。

  這一巴掌打下去,她不知道後果。

  她怕啊!

  白家姑姑的臉漲成絳紫色,氣的 她嘴唇發抖,指著白崇祐:「你看我回去怎麼跟你大伯說!」

  說完,摔門而去。

  幼恩則得出了一個結論,作為特訓營的主理人,白珊珊可能真的不知道許季燃在哪。

  那偌大的京城,許季燃能去哪。

  大廳恢復安靜。

  沒過多久,老太太那邊的人過來傳話,叫她和白崇祐去佛堂。

  幼恩和蔣政青走在前面。

  白崇祐跟在後面。

  少年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看著她被風吹起的長髮。

  -

  佛堂里檀香裊裊。

  老太太坐在蒲團上讓他們給先祖燒香。她說以後武家的產業交給幼恩,說幼恩是姐姐,多照顧弟弟。

  又說白崇祐從小多病多災,身體不好。

  讓他們互相照應。

  她沒提昨天認親宴的風波,沒提符若,沒提二房,沒提白家姑父還被綁著的事。

  就只讓他們姐弟倆互相照應。

  從佛堂出來,蔣政青陪老太太去院子裡種菜。

  他什麼都會,會鬆土,會分辨菜籽。

  老太太被他逗得眉開眼笑,注意力全被奪走。

  幼恩則被老太太吩咐抄經。

  也算罰,罰她靜心養神。

  白崇祐走了過來,在她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姐姐的字……不太好看。」

  「……」

  「你想幹什麼?」

  「想跟你聊聊天。」

  「我們沒有共同話題。」

  「有的。」

  幼恩看他一眼。

  白崇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我小時候以為陳京年帶我玩,是想跟我做朋友,長大了才知道,其實他很討厭我。」

  幼恩停了筆:「為什麼?」

  「我不知道。」

  白崇祐看著她。

  幼恩靜靜回望,就在剛才,她發現,他只有面對老太太時才會全然平靜,不需要笑,不需要多話。

  而他看向她時,總是在笑。

  是笑,還是恨?

  是恨吧,充足的恨,扭曲的恨。

  幼恩遠遠看了一眼菜園那邊。

  蔣政青正彎腰給老太太遞菜籽,兩個人沒有注意佛堂這邊。

  她放下筆:「這裡沒人陪你裝,白崇祐。」

  少年低下頭,低低地笑。

  笑聲從嗓子眼裡溢出來,像夜風穿過枯枝。

  他抬起那雙漂亮的眼睛,眼瞳含光,望著她:「姐姐啊姐姐,你冷漠得讓我……想餵你吃春藥。」

  「……」

  幼恩看著他含笑的眼瞳。

  想起陳京年當初在療養院病房,那看似唐突衝動的舉動,抱起她,送她下樓,在風中,埋在她耳邊說的那句——

  「你不是武雁夫人的孫女,你是她姐姐武羨夫人的外孫女。」

  「白崇祐占據了你的身份,你的一切。」

  「你記住,陳幼恩。」

  「你一定記住,遠離白崇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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