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晚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京年靜靜看著她,目光沉得發暗,看得她慢慢有點心虛。

  「陳幼恩。」他開口,聲線低啞。

  「……嗯。」她聲音瞬間軟了。

  「有件事,我想和你談一談。」

  「談不了。」幼恩立刻堵死。

  陳京年眸色更深:「……」

  幼恩抱著他的腰,小聲嘀咕:「哥,咱們親親抱抱也就算了,可千萬別在一起。我前男友,前前男友,全都英年早逝,我怕克你。」

  陳京年抬手按了按眉心,徹底沒轍,只能轉移話題:「肚子還疼嗎?」

  「疼。」

  「還要我按?」

  「要。」

  「那安靜點,別說話。」

  「你嫌我煩?」

  「沒有。」

  「你就是有。」

  「嗯,我有。」

  幼恩:「……」

  她睜圓眼,氣得要起身,剛一動就被他伸手扣住後腰,狠狠拉回懷裡,她不服氣地扭來扭去。

  又抓又鬧,小脾氣全撒在他身上。

  可下一秒,她忽然僵住。

  身體緊貼之下,有什麼清晰的觸感抵著她。

  她瞬間不動了。

  陳京年面無表情,指尖輕輕撩開她貼在臉頰的碎發,語氣低啞:

  「老實了?」

  幼恩飛快給自己找補:「哥,你最近是不是健身了,肩膀挺好靠的,我睡會兒哈,你別一直跟我說話了,煩人。」

  說完,她腦袋往他懷裡一埋。

  死死閉著眼,強行裝睡。

  陳京年低笑一聲,沒拆穿,只繼續用掌心貼著暖袋,穩穩給她暖著肚子。

  沒過多久,懷裡的人呼吸徹底均勻綿長。

  這次是真的睡沉了。

  他輕輕低下頭,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喉間溢出一聲極輕極無奈的嘆息。

  -

  陳京年只在那天中午露了一面。

  幼恩沒睡多久,他就趕在張翊東回來前,把她送回了特訓營。

  從那天起,她的課表正式排滿。

  她和齊茗同批,一起扎進了地下教室上課。

  空間閉塞,燈光昏沉。

  空氣都透著壓抑。

  第一堂課,講師是個一臉說教相的男人,上來就放了一部情感片。

  男主典型的自私利己。

  劈腿、冷暴力、甩鍋一條龍,標準渣男模板,看得人火大。

  結果影片一結束,講師站在台前,唾沫橫飛地開始洗白,把男主吹得深情隱忍,身不由己,一口咬定他不是渣男,句句都是道理。

  底下學員都懂規矩。

  C級新生,沒資格跟講師頂嘴。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齊茗低著頭,乖乖記筆記,連表情都不敢露。

  唯獨幼恩,坐在位置上,眉越皺越緊。

  講師還在天花亂墜:「你們要學會看懂人物背後的苦衷,不要用世俗眼光輕易定義……」

  幼恩卻忽然開口:

  「他就是渣男。」

  全場一靜。

  講師臉沉下來:「這位學員,注意課堂紀律。」

  「事實就是事實,」幼恩抬眼,半點不讓,「自私就是自私,渣就是渣。」

  講師壓著火,「C級學員,沒有質疑的資格。」

  「哦,那我也不認同。」

  可這節課講的是什麼?講的就是不管事實真相是什麼樣,你C級學員都得給我無條件任從啊。

  講師被頂得沒轍,臉色難看。

  「你再不閉嘴,就留在教室單獨反省。」

  幼恩往椅背上一靠,無所謂:「隨便。」

  講師徹底犯愁。


  壓不住,罵不得,打不了。

  只能隨口一問:「誰是她的成長訓導?」

  一查,張正善。

  人很快被叫來了。

  張正善剛進門,聽完前因後果,又被那部片子的劇情一刺激,想到自己家那差點害死母親的渣爹,當場也炸了。

  一個幼恩,一個張正善。

  倆人一唱一和,直接在課堂上跟講師硬槓到底。

  講師:「……」

  最後結果簡單粗暴,兩人一起,扣積分吧。

  這事,當天就在特訓營里瘋傳。

  新生敢槓講師就算了,連成長訓導都跟著一起造反,簡直聞所未聞。

  於是,幼恩喜提新外號。

  反骨一姐。

  幼恩本來挺開心的,但積分一扣,張正善直接給她加了一堆額外任務。

  她又瞬間不開心了。

  幼恩翻出之前那張清單:「不是有這個嗎?」

  張正善眼皮都不抬:「作廢了,來點實際的,你以後每天早上六點,去後山小廣場,練太極。」

  幼恩:「你可真夠高級的。」

  -

  嘴上吐槽,但生理期一結束,她還真去了。

  結果去了兩天,拳架子沒學會。

  跟一幫老頭老太太混得比誰都熟。

  她嘴甜又會來事,幾句話就把一群長輩逗得合不攏嘴。

  「奶奶,您這太極打得比我手機導航還絲滑。」

  「大爺,您這馬步扎得,比我手機信號還穩。」

  「奶奶,您這身手,年輕時候肯定是廣場舞一姐。」

  「大爺,您這發力,可比18歲小伙子都帶勁。」

  「……」

  一群老頭老太太天天盼著她來。

  零食水果往她手裡塞,比親孫女還疼。

  -

  但這天,幼恩沒再出現在小廣場。

  不是偷懶,是溫舟鎧一大早給她打了通電話:「我朋友今天剛好有空,我帶你過去一趟,他是國內這方面最權威的心理師,專攻記憶干預和催眠溯源,靠譜。」

  幼恩讓他來接自己。

  不到十分鐘,黑色高底盤越野車猛地停在特訓營門口,幼恩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剛把安全帶扣緊。

  下一秒,一隻手撐在她身側。

  一張俊臉驟然逼近,帶著淡淡冷香的吻強勢落下。

  幼恩睜著眼,整個人僵住。

  十幾秒後,溫舟鎧才鬆開她,氣息微沉。

  她緩過神,耳尖微熱,咬牙低聲罵了一句。

  「……混蛋。」

  車子平穩匯入車流,溫舟鎧側頭看她。

  「你把定位關了?」

  幼恩面不改色,指尖輕輕搭在膝頭:「沒有啊,剛換了新手機,很多東西還沒來得及裝。」

  溫舟鎧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拆穿,只沉聲交代:「我那位朋友姓陸,以前跟我算是戰友,這一行里頂尖的,你別害怕,也別緊張,有我在。」

  他眼神沉定又可靠。

  很帥,很安心。

  幼恩輕輕彎了下唇角,聲音軟了點。

  「好。」

  -

  車子七拐八繞。

  最終停在一片僻靜幽深的巷子口,四周院牆高立,門禁森嚴,一看便是軍方大院範圍。

  溫舟鎧拎下幾樣禮品。

  上等宣紙,徽墨,一方雕工精細的端硯,還有一卷舊字帖。

  顯然是投其所好。

  敲開院門,一個四五十歲,氣質儒雅的男人迎了出來,眉眼間帶著軍人的利落,又有文人的溫潤。

  「你小子還知道來?」

  老陸笑著捶了下溫舟鎧肩膀,目光掃過他手裡的東西,眼睛一亮,「行啊,知道我好這口。」


  溫舟鎧淡淡笑了下:「麻煩你了,陸隊。」

  「跟我還客氣?」老陸擺擺手,隨口一句便帶出分量,「你親自跑一趟,我敢不挪時間?」

  溫舟鎧沒接這話茬,側身把幼恩讓到身前。

  「這是陳幼恩。」

  老陸目光落到幼恩身上,登時笑了:「可以啊溫舟鎧,消失這麼久,一出現就帶這麼漂亮的小姑娘,終於肯操心自己終身大事了?」

  幼恩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溫舟鎧。

  溫舟鎧自然地伸手,輕輕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語氣帶著點縱容:「別亂開玩笑,還沒追上呢,小姑娘臉皮薄,先說正事。」

  老陸嘖嘖兩聲,不再打趣。

  他引著兩人進了裡間書房。

  房間安靜,光線柔和,桌上擺著沙盤,幾幅心理投射卡片,角落裡還有專業的腦波監測儀。

  「放鬆坐,不用緊張。」

  老陸拉過一把椅子,語氣專業起來,「我先簡單問你幾個問題,你想到什麼說什麼,不用刻意回想,也不用強迫自己。」

  他先是問了幼恩最早出現記憶模糊的時間。

  車禍前後的細節。

  日常會不會突然出現片段式畫面。

  有無頭痛或場景似曾相識的狀況。

  接著又拿出幾組墨跡卡片,讓她說出第一眼看到的圖案。

  之後又讓她閉眼靜坐,用輕柔語調引導她放鬆,觀察她呼吸,指尖微表情與細微肢體反應,同時打開簡易的自主神經監測設備,記錄她情緒波動節點。

  整套過程緩慢,溫和,沒有絲毫強迫。

  溫舟鎧就站在不遠處,手肘抵著桌沿,指尖無意識輕扣,眼神始終落在幼恩身上。

  擔心她。

  半個多小時後。

  老陸停下動作,收起器材,臉色漸漸沉了些。

  他看向溫舟鎧,又看了看幼恩。

  老陸欲言又止。

  溫舟鎧走過去扣住幼恩的肩,似乎要讓她安心,給她底氣。

  他告訴老陸:「不用看我,你直接說。」

  老陸語氣凝重:「她被人做過催眠,而且不止一次。」

  幼恩整個人冷了半截。

  驚色只在眼底閃了一瞬,隨即沉成一片寒水,長睫垂著,臉白得像雪,偏偏唇色淡紅,美得又冷又艷,像被人從神壇拽下來,反覆捅刀的神女,怒意在骨血里燒,面上卻只剩一層冰硬的漠然。

  溫舟鎧眉骨狠狠一皺,低頭看她。

  幼恩慢慢抬眼,沖他笑了下,乖得不像話,聲音卻越飄越輕。

  「還真被我們猜對了。」

  話音弱得像要斷。

  溫舟鎧心口猛地一抽,直接把她腦袋按在自己懷裡,掌心按著她後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老陸看著這一幕,語氣放緩,鄭重開口:

  「我可以試著幫你引導,回溯,一點點把被掩蓋的記憶撬出來,但這不是一次就能成的,需要慢慢來,過程可能也會有點累,你這邊,有時間配合嗎?」

  幼恩從溫舟鎧懷裡稍稍抬眸,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有。」

  老陸掐著表,合起文件夾:「現在狀態還行,直接開始吧,先淺試一次,適應適應。」

  幼恩:「好。」

  全程下來,沒什麼劇烈反應。

  幼恩只覺得腦子發沉,收尾時,困意一陣陣往上涌。

  「正常反應。」

  老陸說:「記憶被封得死,得一層層來,急不來。」

  溫舟鎧沉聲道了謝。

  老陸笑他見外:「跟我還來這套?你好好護著你媳婦就行。」

  又寒暄兩句,兩人出了那處安靜院子。

  -

  一上車,溫舟鎧便側頭看她:「要不要從特訓營搬出來?我在附近有套房子,清淨,你住過來。」

  幼恩指尖抵著太陽穴,淡淡彎唇:


  「我再想想。」

  溫舟鎧張了張嘴,想安慰,又怕戳到她。

  幼恩一眼看穿,先笑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本來就猜過,送我回營吧,我想睡個回籠覺。」

  他心口又軟又澀,還想說什麼。

  幼恩忽然傾身,在他下巴上輕輕啄了一下。

  「謝了。」

  聲音輕軟,帶著剛做完疏導的倦意。

  車廂里瞬間靜了。

  暖風從出風口漫出來,她身上淡淡的香纏上他的氣息,一野一柔,黏得人心裡發慌。溫舟鎧喉結滾了滾,沒說話,只發動車子,穩穩往特訓營方向開。

  -

  同一天下午,沈韞節消息過來了。

  「兩天後,我母親生日宴,宋祁硯當面給你道歉,給你一個交代。」

  「你願意來嗎?」

  幼恩指尖頓了頓,彎唇一笑。

  她去嗎?

  當然要去。

  不然,她身邊這群人,輪番上演的戲碼,不就全都白費了。

  -

  前一天下午。

  便有人將定製禮服送到了幼恩手裡。

  第二天入夜。

  沈韞節派了車過來,幼恩穿著禮服,抵達了沈家。

  這裡地處軍區大院深處。

  院牆規整肅穆,連門口站崗的士兵都肩扛軍銜,身姿筆挺,一眼便知分量。

  車剛停穩,沈韞節便已等在門外。

  他一身正裝,氣質沉穩清雋,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正式場合的矜貴,見她下來,徑直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肘,親自將她迎了進去。

  宴會廳燈火璀璨。

  往來皆是頂層圈子裡的大佬,衣香鬢影。

  談吐間,全是權勢與分寸。

  幼恩在人群里輕緩穿行,沒有顯赫家世,沒有亮眼頭銜,但僅憑一張臉,就已經壓過了全場光芒。

  周遭目光頻頻落來。

  有好奇,有打量,有驚艷。

  她渾不在意,姿態散漫又自在,像一朵冷艷又野的花,硬生生在滿場權貴里開出獨一份的存在感。

  賓客尚未到齊。

  沈韞節忙著應酬主場,特意叮囑宋祁嫿過來陪她。

  宋祁嫿一見到幼恩,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圍著她轉了一圈,毫不掩飾驚艷:「我的天,幼恩你也太絕了吧!這禮服也太襯你了,脖子也好看,頭髮也好看,哪兒哪兒都美,除了我外婆那個大壽星!今天全場最亮眼的,絕對是你!」

  誇得毫不重樣,句句真心。

  說著,就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帶你去找晏臣玩,前面太悶了,後院清淨。」

  兩人穿過側廊往後院去。

  晚風微涼,樹影婆娑,比起前院的喧鬧,這裡安靜許多,不遠處,是沈家特意給宋晏臣布置的小玩樂區。

  遠遠的,就聽見小孩清脆的笑聲。

  走近了,幼恩看見一道男人身影蹲在地上,陪著宋晏臣打鬧。

  背影挺拔寬肩,身形利落。

  一身休閒西裝卻掩不住骨子裡的散漫貴氣,單是一個背影,就透著不好招惹的痞勁。

  宋祁嫿揚聲喊:「晏臣。」

  宋晏臣立刻笑著撲過來,男人也隨之緩緩直起身,回頭望來。

  這一瞬間。

  幼恩看清了他的臉。

  眉眼痞帥,唇角幾分玩味的笑意,混著一股漫不經心的貴公子氣。

  對上幼恩視線的那一瞬。

  男人臉上的笑猛地一僵,所有散漫與玩味,瞬間凝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