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她想見陳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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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舟鎧原本雙手插兜,單純看戲。

  猝不及防,聽到幼恩來這麼一句,一時沒反應過來,神色間,難得顯出幾分怔忡。

  他思考很久,她到底什麼意思?

  想了半晌,沒想明白。

  再一看現在的局面。

  周二爺,站在最前面,俊美邪肆,目光沉沉。

  王家的,斯文溫潤,嘴角噙著笑,卻讓人心裡發毛。

  徐家那小子,緊挨著幼恩,攥著她手腕,一臉緊張。

  周小少爺站在稍遠處,蠢蠢欲動,卻擠不進去。

  四個男人,被同一個人攥在手裡。

  不是周家親生的?這玩意能認錯?還偏偏在今天,當著他的面,曝光出來?

  以她的手段來看,這裡面,大有文章。

  更何況,她肯主動說出來,就代表,身份曝光,對她而言,利大於弊。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

  所有目光,都朝他壓了過來?

  周平津的,王紹清的,徐鳳易的,周霖冬的,還有遠處那些圍觀的人,都豎著耳朵往這邊看,等他開口。

  幼恩也看著他。

  溫舟鎧無奈,似笑非笑回視她。

  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他見過她賽車時那雙發亮的眼睛,見過她談判時那張舌燦蓮花的嘴,見過她喝多了黏人時那副又軟又賴的樣子。

  他知道那張漂亮的臉蛋底下藏著什麼。

  狡猾,邪惡,走一步算十步。

  可她現在看著他,那雙眼睛就寫著兩個字:幫我。

  溫舟鎧沉默了一秒。

  這一秒里,他想了很多。

  想她給自己下的套。

  想她給的那台階。

  想她這麼一鬧,自己反而從「綁匪」變成了「證人」。

  想她那句「四捨五入,性命相托」。

  想她那句「銀行卡密碼多少」。

  想她被自己拽著小臂往外走時癟著嘴說「哦,不給」的樣子。

  他忽然有點想笑,半晌,點了點頭。

  「嗯,」他開口,聲音懶洋洋的,不高不低,剛好讓所有人都聽見,「事實確實如此。」

  就一個字,一個點頭。

  夠了。

  那些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她身上。

  周平津往前走了半步,王紹清也動了動,徐鳳易把她往自己身邊又拉了拉,周霖冬終於找准機會往前擠了一點。

  她依舊是那副模樣。

  可憐,脆弱,讓人心疼。

  睫毛還濕著,嘴唇微微抿著,下巴輕輕收著,整個人縮在那件外套里,像一朵剛被雨淋過的花。

  溫舟鎧收回目光,往邊上靠了靠。

  演吧。

  演得那幾個人,一個比一個緊張。

  演得所有人,都信了。

  他還能說什麼?

  這姑娘給了他台階下,讓大家都面子上過得去,他要是掀桌子,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他笑了一下,垂下眼。

  行,厲害。

  許櫻站在旁邊,捂著嘴,震驚的不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

  幼恩不是周家的孩子?那她是誰?她以後怎麼辦?

  這些問題轉著轉著,就轉到一個點上。

  幼恩哭成這樣,這麼傷心,這麼難受,眼淚一直流,看的人都心疼死了。

  許櫻那股勁兒忽然就上來了。

  她不管什麼男女之分,不管什麼場合不場合,管什麼周平津王紹清徐鳳易。

  她只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在難過。

  說時遲,那時快,許櫻衝上前,一把推開擋在幼恩面前的周霖冬。

  周霖冬正愣在那兒,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拾,茫然,震驚,還有一點他自己都沒搞明白的複雜,全混在一起。


  被許櫻這麼一推,他踉蹌了一步。

  看看許櫻,又看看幼恩,下意識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手抬了抬,又放下。

  像個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許櫻沒理他。

  她一頭扎進去,一把抱住幼恩。

  「寶寶!」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悶在幼恩肩膀上,瓮瓮的,「你別傷心,我在這兒呢,我一直陪著你呢!」

  她把幼恩抱得緊緊的。

  「無論你是誰,你姓什麼,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幼恩,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安慰的話還沒說完,自己先哭得稀里嘩啦。

  許櫻體溫透過那件薄薄校服,傳過來。

  熱的。

  不是那種燙人的熱,是暖的,軟的,帶著一點微微的顫抖。

  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眼淚蹭在幼恩的頸窩裡,濕濕熱熱,手箍得很緊,緊到幼恩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但那種緊,不是束縛,是另一種東西。

  是怕她難過,是怕她一個人扛著所有事。

  幼恩僵了一下。

  她的睫毛停在半空,沒顫,嘴唇微微張著,沒動,那些精心設計的表情,恰到好處的脆弱,滴水不漏的偽裝。

  全都停了一瞬。

  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湧上來。

  很陌生。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感覺。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原來被人抱著是這樣的。

  不是算計,不是試探,不是各取所需。

  就是單純,笨拙,滾燙,想要護著你的那種抱。

  她抬起手,抱回去。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把下巴抵在許櫻肩膀上,閉上眼。

  就一秒。

  就這一秒里,她不是那個走一步算十步的陳幼恩,只是一個被人抱著,有點累,想要歇一歇的普通人。

  一秒之後,她睜開眼。

  眼淚又開始流。

  王紹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抱在一起的姑娘,鬆開了幼恩手腕,垂著眼,目光從許櫻的肩膀上滑過,落在幼恩微微顫抖的脊背上。

  那件外套太大,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只露出一截細細的後頸。

  他的目光在那截後頸上停了一秒。

  然後抬起眼,看向周平津。

  周平津站在幾步之外,那張俊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目光,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紹清眉峰微蹙。

  片刻,他收回目光,朝旁邊遞了個眼神。

  手下站在人群邊緣,對上那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他沒動,但那姿態變了。

  原本鬆散地站著。

  現在微微往前傾了傾,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犬。

  蠢蠢欲動。

  王紹清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

  他開口,讓人如沐春風的調子。

  「這麼說來,幼恩身世有誤?」

  話落,頓了頓,嘴角那點笑微微收了一點,目光轉向周平津。

  「周家找女兒,怎麼這麼不謹慎?」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話里的刺,已經明晃晃地亮出來。

  「白白連累幼恩,空歡喜一場。」

  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但目光,落在周平津身上。

  硬氣,不留情面,直接把鍋甩到周家頭上。

  你家認錯了人,是你們的錯。

  她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

  直接把周家架在火上烤。

  周平津看著他,目光沉沉的,像深不見底的水。

  王紹清也不怕,就那麼站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他知道真相。

  他知道幼恩是故意頂替。

  但那又怎樣?

  他就是要幫她洗白,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從頭到尾都是無辜。

  就是要讓周家,在道德上虧欠她。

  周霖冬眸光一凝。

  他臉色變了變,從茫然到震驚,從震驚到自我懷疑,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說不清的表情上。

  他看向周平津,下意識開口解釋。

  「小叔,當初驗了兩次親子鑑定,都是正規機構,不可能出錯的……」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

  因為周平津正看著他。

  那目光輕飄飄的,從他臉上掃過,像在看一個蠢貨。

  周霖冬的話卡在喉嚨里。

  周平津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

  但他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因為周霖冬。

  是因為幼恩。

  他知道她今天這一出,是要做什麼。

  她要擺脫周家。

  周家讓她膩了,現在的處境讓她膩了。

  亦或者說,陳京年毫無訊息,不管她死活,讓她無所適從。

  她要打破僵局。

  她想見陳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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