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他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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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

  少女低下頭,就那麼坐著,安安靜靜,和剛才那個在賽道上和他較勁,在酒桌上舌燦蓮花的女孩,判若兩人。

  漂亮。

  是真的漂亮。

  但此時此刻,不是那種張揚,讓人想占有的漂亮。

  是另一種,讓人看了,心裡會軟一下的漂亮。

  可憐。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溫舟鎧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

  好看的,難看的,聰明的,蠢的。

  可憐這個詞,從來不在他的字典里。

  他只覺得人分有用和沒用,分能交和不能交。

  可現在,他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睫毛輕輕顫著的女孩。

  忽然覺得,可憐。

  不是那種哭哭啼啼的可憐。

  是那種,明明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卻讓人覺得她身上背著很多東西的可憐。

  「不是,」她開口,聲音很輕,「我不認識他。」

  溫舟鎧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只是聽說過他,暗戀他。」她繼續說。

  依舊低著頭,目光落在茶几上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目光空空,像是穿過茶几,穿過地板,穿過所有阻擋,落在很遠很遠的什麼地方。

  頓了頓。

  「他曾經,是讓我活下去的信仰。」

  信仰?溫舟鎧蹙眉,睨著她。

  燈光在她鼻樑上勾出一道細細的高光,把她垂著的睫毛照得根根分。

  「就算我不被周家認回海城,」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也會考到海城來找他。」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光。

  不是剛才那種狡黠的亮晶晶。

  是另一種光,軟的,濕的,像是隔著一層水霧,像是月光照在結冰的湖面上。

  「但是現在,」她說,「一點他的消息都沒有。」

  溫舟鎧目光狐疑,淡淡思索。

  幼恩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抿抿唇。

  「那天在博雅,我知道他是曾經的主席,又從許季寒那裡知道,他曾經認識蔣政青。」

  她眼睛裡的水霧更濃了。

  「所以我才……」

  沒說完。

  但溫舟鎧聽懂了。

  和許季寒談戀愛,是為了蔣政青。

  她那雙眼睛,濕漉漉,藏了太多東西。

  溫舟鎧沉默著。

  太久沒人跟他提過蔣政青這個名字,面對這個忽然冒出來,讓許季燃常常掛在嘴邊,還降服了許季寒,現在又說認識他死去兄弟的少女,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開口,聲音有點啞:「蔣政青死了。」

  幼恩動作頓了一下。

  緊跟著,端起桌上的酒杯,悶了一口。

  那動作很快,像是要把什麼東西一起咽下去。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抬起眼看他,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這種事:「我知道,他們都那麼說。」

  頓了頓。

  「可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溫舟鎧看著她。

  她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

  不是火,是那種燒了很久,快要燒成灰,卻還在硬撐著的餘燼。

  固執。

  深情。

  他看著這樣的她,難免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和他一起喝酒的兄弟。

  蔣政青。

  那時候他們也年輕,也瘋,也覺得自己能改變世界。

  後來世界沒變,人沒了。

  他垂下眼,摸出一根雪茄。

  點燃。

  火光在他指尖跳動了一瞬,映出他稜角分明的臉,他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那隻手夾著雪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那串紋身在煙霧裡若隱若現,燈光從側面落下來,在他手背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勾勒出皮膚下微微隆起的青色血管。

  他靠在那兒,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

  就讓人移不開眼。

  幼恩看著他,開口:「他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溫舟鎧拿下雪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長。

  他從上到下打量著她,像是第一次看見她一樣,從她微微蹙著的眉,到她抿著的唇,到她攥著酒杯的手指。

  然後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很淡,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知道。」他說。

  幼恩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了一瞬。

  不是剛才那種濕漉漉的亮。

  是另一種亮,銳的,冷的,像是刀鋒划過月光。

  漂亮。

  聰明。

  心思重。

  溫舟鎧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沒說話。

  幼恩開口,聲音還是穩的,但語氣里多了一點東西。

  「是因為什麼?」

  她用力壓著。

  壓得很用力。

  以至於聽起來,會讓人覺得她只是有點好奇,有點八卦。

  但溫舟鎧知道不是。

  他吸了一口雪茄。

  煙霧在口腔里轉了一圈,然後被他緩緩吐出來。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雪茄,不合他口味。

  他拿下來,隨手扔進旁邊的酒杯里。

  「滋啦」一聲,火滅了。

  杯中的酒液晃動了幾下,很快恢復平靜,那根雪茄泡在酒里,慢慢往下沉。

  他抬起頭,看著她。

  「既然你不是他家人,也不是他戀人,」他說,語氣淡淡的,「那也沒必要知道太多。」

  幼恩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聽不出情緒。

  「你不想說,我也會自己去查。」

  溫舟鎧挑了挑眉。

  「人已經死了,」他說,「你查破天,有意義嗎?」

  「如果沒有意義,」她說,聲音輕輕的,「你手指上的紋身,豈不顯得很可笑?」

  溫舟鎧愣住。

  面前的少女,坐在那兒,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揚起,那雙眼睛裡,有光,有火,有不服輸的倔強。

  漂亮得像一把刀。

  他沉默了兩秒,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啞了些。

  「那你聽好了。」

  頓了頓。

  「他是自殺。」

  世界再次安靜,只剩下他和她,隔著那張茶几,隔著那些酒瓶和菸灰,對視。

  幼恩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信。

  明明白白的不信。

  「不可能。」她說。

  溫舟鎧沒說話。

  「他不會自殺。」她又說,聲音比剛才更輕,卻更堅決。

  溫舟鎧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他就是自殺。」他說。

  幼恩盯著他。

  盯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溫舟鎧以為她要說出什麼話來。

  然後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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