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 章不讓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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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娥這個月子只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就起來了。

  這期間,馬老太沒有來看過她,只是那天晚上秀娥生孩子時,馬老太囑咐有發好好照顧秀娥。

  半個月的時候,秀娥她娘來過一回。

  秀娥正在給小彩霞扎頭髮。才生的小閨女剛餵飽了奶水,在床上睡得正香。

  秀娥一見到她娘站在門口,愣了一下,梳頭的動作停了片刻,旋即她的眼眶慢慢就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娘,你咋來了?」

  她說著,拉著她娘坐到了床沿上。

  有發叫了一聲娘,趕緊給丈母娘倒了涼茶,放在了床頭邊的躺柜上:「娘,你跟秀兒嘮嘮家常,我去供銷社割二斤肉回來。」

  秀娥她娘擺擺手:「有發啊,你別忙活了,我坐一會兒就走。有珍還帶著個小的,虎子正是淘的時候,我不放心。」

  「娘,再忙也得吃了晌午飯再走。你這麼長時間沒來,好好跟秀兒嘮嘮。」有發說完,不等丈母娘答應,就趕緊去供銷社割肉。

  秀娥她娘沒說啥,等有發走了,她這才替秀娥擦了擦眼淚,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她握住秀娥的手,把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顫著聲兒說道:「這咋瘦這麼多?秀兒啊,你現在還在月子裡,要吃好休息好,可不敢幹重活,要是落下月子病,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嗯,我知道娘,有發的心還算細,照顧的挺好。」秀娥擦了擦眼淚:「我就是覺得…憋屈…」

  她的眼淚又止不住掉下來:「我想著這一胎應該是個男娃,誰知道…」

  秀娥她娘眼睛也紅紅的:「你說說你的命咋這麼苦?」

  「當初讓你給你哥換親,是娘對不住你。這些年娘也知道,你在馬家的日子不好過。」

  她擦了擦眼角,嘆了一口氣:「二丫頭生下來,你婆婆來看過你沒有?」

  秀娥搖搖頭:「她嘴上沒說啥,可我知道,她心裡老大不舒服。再加上老二家的生了個男娃,她現在一心一意照顧那個大孫子了,哪兒有閒心來看我生的丫頭片子?」

  秀娥看了一眼床上睡的香甜的二女兒彩鳳,吸了一下鼻子:「不管她疼不疼,我的閨女我得疼。」

  「秀兒啊,娘跟你說,她不來更好。先有婆再有媳,她今兒個不把你當閨女疼,往後你也別把她當親媽敬。」

  她握住秀娥的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她要是先冷了心,咱也不必上趕著拿熱臉貼冷屁股。」

  「你只管把自個兒的小日子過紅火,將來她老了、病了,你該出錢出錢,該出力出力,那是咱的仁義;可要想讓你端茶送水、床前伺候得周全,那就得先掂量掂量她當初是怎麼待你的。」

  「這理兒走到天邊都說得通,她自個兒種下的因,就得自個兒嘗那果。秀兒啊,別委屈,娘給你撐著腰,咱不欺負人,但也絕不讓人平白欺負了去。」

  秀娥聽完她娘說的這番話,低著頭,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娘,我知道,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以後我會把三個孩子好好養大,把日子過紅火,不讓人瞧不起。」

  秀娥她娘順手把秀娥一綹頭髮別到了耳後,聲音放緩了些:「聽娘的話,好好過日子,不相干的人,你就當他是個屁,放了就行。」

  秀娥「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這是她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笑。

  「娘,你這話說的…我聽你的,放了,不憋著。」

  彩霞見娘笑了,這才湊近到秀娥她娘跟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姥姥抱抱…」

  小寶卻站在一旁,靠著牆,並沒有湊過去。

  秀娥她娘一把抱起彩霞,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哎喲,我的胖孫女…」

  隨即她又招呼小寶:「小寶,過來讓姥姥瞧瞧…

  秀娥經過她娘一番勸說,心裡的鬱結疏散了不少。

  她也想開了,閨女就閨女,生了兒子又能怎麼樣?只要把孩子好好養大,讓她們多讀書,知禮懂禮,一樣也能給娘長臉。

  最要緊,是把日子過紅火起來。

  現在不像前幾年,種點菜、養幾隻雞、編個筐拿去賣,都被看做是資本主義尾巴。

  個人買賣東西就是投機倒把,外出打工搞副業就是野馬副業。

  現在搞副業有政策支持。


  秀娥把目光投向了麥秸。

  這玩意兒可是家裡現成的,可以用它來掙錢。

  秀娥是個爽快性子,說干就干。

  她先把麥秸挑選了一遍,只要麥穗下面最長最光潔的一節,去掉那些有節疤、被壓折或者太粗的太細的。

  然後用水泡軟,撈出來之後用塊棉粗布包著「醒」一會兒,讓水分均勻一些,這樣一會兒編起來才不會斷。

  有發看她弄這些,有些奇怪:「這是準備幹啥?」

  「編帽子,供銷社有人收。」秀娥答道。

  「能行嗎?這玩意兒能賣錢?一天能編多少?你還沒出月子,別累著。」

  「行不行的,編了再說,總能見些錢。」

  「你擱哪兒學的?咋知道公社有人收啊?」有發蹲在旁邊,邊看她收拾邊問道。

  「我娘家隊裡就有人編這個,我跟著學過。她們現在還在編呢,手快的一天能編八到十掛(一掛三丈六尺長),一掛八毛錢。」秀娥對有發說道。

  這活兒看著輕鬆,其實是一種「軟刑罰」,考驗的是體力、眼力和耐力。

  第一天,秀娥的腰疼得直不起來,脖子僵的像根鋼棍。拇指和食指都磨出了血泡。

  最遭罪的是眼睛,要一直盯著細細的麥秸找縫隙。到了傍晚,眼睛又澀又干。

  有一天晚上,她在煤油燈底下編了很晚,想把手上的一掛編完。

  手指上的血泡磨破了,她忍著疼,拿出布條纏上繼續編,直到那一掛編完。

  後來手上漸漸磨出了老繭,她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半個月之後,秀娥滿月了,她也攢了幾十掛,讓有發送到了公社收購站。

  有發回來時,臉上帶著些興奮,一進院子就喊:「秀兒,成了!成了!」

  秀娥探出頭:「咋樣,賣了多少錢?」

  「供銷社收了,」有發臉上帶著意外:「說編的不錯,讓再多送些去。」

  他說著,把手裡的幾張毛票遞給了秀娥:「這是賣的錢。」

  秀娥接過錢,仔細數了數,轉身回屋,用一塊舊手帕把那幾張毛票疊好,包起來放在了枕頭下面。

  那天晚上,秀娥繼續坐在燈下編帽辮,有發看著麥秸在她手上上下翻飛。

  「秀兒,你的手都磨出了繭子。」有發突然說道。

  「嗯,」秀娥沒抬頭,把手裡的辮子緊了一下,繼續編:「繭磨出來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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