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 章喝酒慶祝?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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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主任這些天心裡忐忑不安。

  自那天去試探老韓之後,他吃飯飯不香,連個囫圇覺都沒睡踏實過。

  老韓句句敲打,字字警告,擺明了在提醒他,那個神秘人物背景通天,必須敬而遠之。

  但同時,老韓的話也提醒了他,既然這個人還需要省里下發文件,自己還真得小心謹慎一些,免得被人看出端倪來。

  回到農機站之後,李主任這些天對水貴態度好了很多,表面上和和氣氣的,見了他還主動打招呼。

  可私下裡,他已經在找以前的關係,看看最近還有什麼風聲,就怕自己哪天東窗事發。

  可還沒等他打探出什麼消息,就看到了一則消息。

  臘月二十九,下午。

  李主任從農機站回來,路過供銷社門口時,看見門前的閱報欄換了一份新報紙。

  他本來沒打算停, 掃了一眼,腳步突然頓住了。

  閱報欄的玻璃窗後面,一張省報的第三版上,有一行黑體字標題,特別顯眼:

  關於沈靖之同志恢復名譽、徹底平反的公告。

  李主任盯著那行字,心裡一動。

  他支好了自行車。走近了閱報欄。

  用手扶了扶眼鏡,湊近了些,仔細閱讀標題下面的正文:

  原省城醫學專家沈靖之同志(其妻蘇文蘭同志,已故),曾被錯劃為右派,經組織審查,系冤假錯案。現已予以徹底平反,恢復名譽,恢復原級別待遇…

  蘇文蘭!

  李主任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蘇文蘭,這個名字他當然不會忘記。

  不就是劉月娥她娘嗎?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戴上眼鏡,湊近了看:沒錯,是蘇文蘭,原來月娥她爹叫沈靖之。

  他想起他去劉家坳子的時候,打聽到的消息。

  月娥她娘叫蘇文蘭,當時沒人知道她爹叫什麼,什麼來歷,只說是個右派,具體被發配到什麼地方也沒人知道。

  現在他知道了。

  沈靖之。

  醫學專家。

  省城。

  他把這幾個詞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過了一遍又一遍,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蘇文蘭的丈夫,不就是月娥她爹嗎?

  李主任站在閱報欄前面,一動不動。他把那則消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連標點符號都沒有放過。

  他的手有些抖,腦子也有些暈。

  踉蹌著幾步,他一把扶住了閱報欄的牆。

  供銷社進進出出的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全然沒注意。

  他想起老韓說的那句話:這個人,咱們惹不起!

  何止是惹不起。

  他當初費盡心思舉報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右派家屬,是省級親自下文件平反、保全的頂尖人才的女兒。

  這哪裡是冤假錯案?

  他又掃了一眼報紙上的日期:臘月二十八。

  昨天的報紙,他今天才看到。

  也就是說沈靖之平反的消息,已經公開傳遍了全省。

  那沈靖之本人,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李主任失魂落魄地轉身,推著自行車往家走。

  他走的很慢,腦子裡亂成了一鍋漿糊:那封舉報信現在在哪裡?會不會被有心人收了起來?當初會不會有人看見自己往革委會門縫裡塞那封信?

  他越想越怕!

  回到家裡,他把自行車撐在了牆根底下,拎著公文包轉身進了屋。

  老婆正繫著圍裙在灶房裡炸丸子,香氣飄了滿屋。

  聽見動靜,她從灶房裡探出頭來:「衛東,快過來,幫忙擇菜,一會兒小敏和志強他們都要回來了,我忙不過來了。」

  李主任沒理她,把公文包往桌子上一丟,癱坐在了椅子上,沒動。

  他老婆見他半天沒進來,忍不住又叫了一遍。

  沒應。


  探頭看看,見他沒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嘮叨:「回來就跟大爺一樣,還甩臉子,誰該伺候你的!」

  李主任依然沒理她。

  他老婆還想再說幾句,這時,門開了,兒子志強和女兒小敏回來了,手上提著新買的衣服。

  「爸,看我新買的衣服。」小敏興奮地坐到了李主任的面前,嘴裡喋喋不休:「縣裡百貨大樓的人太多了,我排了好長時間的隊才搶到手的。」

  小敏說著,拿出了一件深紅的呢子大衣,在身上比劃著名:「爸,好不好看?」

  李主任積壓的恐慌徹底爆發,猛地朝著女兒吼道:「好看個屁!就你會花錢,以後我要是出了啥事兒,你們都喝西北風去!」

  驟然的暴怒,瞬間讓屋裡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小敏不知道自己老爸為什麼突然發那麼大火,眼眶一紅,忍不住頂了一句:「我不就是買了一件衣服嗎?我同學她們早就買了,就我,天天穿的像貧下中農似的…」

  見女兒的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落,他老婆不願意了:「李衛東,你今天吃錯藥了還是咋的?大過年的,你非得鬧的家裡雞飛狗跳的才高興是不?」

  他兒子志強見他爹臉色不太好,忍不住問道:「爸,出啥事兒?看你臉色太難看了。」

  李主任一手死死按住額頭,另一隻手朝他兒子擺了擺:「沒啥,別問了。」

  「沒啥你朝閨女發啥邪火?」他老婆不依不饒。

  李主任張了張嘴,啥也沒說。

  飯桌上,他吃的心不在焉的,菜夾到嘴邊,又放進碗裡,嘆口氣,再送進嘴裡。

  原本一家子高高興興過個團圓年,卻因為他,氣氛有些沉悶。兒子女兒見他不高興,吃了飯各自鑽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則窩在椅子上,腦子裡還想著報紙上的那則消息。

  他抽了口煙,嗆得直咳嗽。

  他想起自己寫那封信時的得意。現在想起來,自己寫那封信就是個笑話。

  他以為自己舉報的是個普通右派的女兒,誰知道人家是省里親自下文件平反的醫學專家。

  不,人家根本就不是右派,人家是為了保護醫學研究成果被保護的專家!

  他想起來自己把信塞到革委會辦公室的時候,回來還高興地喝酒慶祝。

  看來,這酒是他喝的太早了!

  想起自己曾經的得意,想起自己喝酒慶祝時的篤定,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你到底咋了?又出啥事了?」晚飯後,老婆終於看出了他的不對勁,趁著倆孩子都不在身邊,問道。

  「沒啥事兒,放心吧,就算有啥事兒,我也會提前安排好你和孩子的。」李主任寬慰妻子道。

  他老婆看著他,沒再問,轉身進了房。

  李主任一個人坐在堂屋裡,腦子中盤算著後路。

  首先,必須穩住水貴。

  水貴是劉月娥身邊最親近的人,穩住了他,就等於給自己留了一條活路,說不定還能借著水貴,搭上沈靖之這個關係。

  其次,那封舉報信是他最後的底氣。

  當初他心思縝密,全程用左手書寫,字跡扭曲潦草,根本查不到他頭上。

  沒有證據,誰也定不了他的罪。

  想到這裡,李主任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心裡踏實了一大半。

  只要沒人證沒物證,他就能徹底撇清關係,這場危機說不定就能安然度過。

  可他沒想到,他最終還是沒能繼續在農機站待下去,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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