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 章過去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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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正清還沒到下班的點,就迫不及待的騎著自行車往家屬院趕。

  他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林婉珍!

  車子剛停穩,他就拿下掛在車把上的公文包,看了看。

  家裡靜靜悄悄的,老母親應該帶著兒子出去玩還沒回來。

  廚房裡也沒人,難道婉珍不在家?

  他掃了一眼房門,是虛掩著的,說明林婉珍在家。

  他推開門,張嘴準備喊,卻發現林婉珍坐在梳妝檯旁,背對著他。

  她的面前放著一個小木箱子,古樸,陳舊。

  那箱子他見過,剛結婚時,他見過林婉珍抱著箱子偷偷哭過。

  後來就沒見過她打開。

  此時,箱子開著。

  林婉珍手裡拿著一張照片,出神地看著,連他進來,她都沒有察覺到。

  薛正清的目光落在了一照片上。

  一張合影,一男一女,女的梳著學生頭,穿著一件碎花襯衣,笑的含蓄,正是林婉珍。

  男的穿著板正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沉穩儒雅。

  只一眼,薛正清就認清楚了,照片上的男人是蘇文清!

  他不動聲色的退了出來。

  站在院子裡,努力穩了穩心神,拿出了一根煙,顫抖著手點燃,猛地抽了一大口。

  他很少抽菸,這一大口下去,嗆得他直咳嗽。

  他回頭朝屋裡看了一眼,慌忙掐滅了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屋內喊了一聲:「婉兒,我回來了!」

  屋內一陣響動,接著傳出來林婉珍略有些慌亂的聲音:「回來了?今兒怎麼早一些?」

  薛正清故意把自行車重新支起來,弄出動靜,裝出剛到家的樣子:「是啊,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估摸著林婉珍已經收拾好了那隻木箱子,他緩步朝屋裡走去。

  林婉珍迎了出來,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掛在了牆上,溫婉地笑著:「有什麼好消息?」

  薛正清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眶還有些紅,應該是哭過。

  他攬過她的肩膀,扶著她坐到了沙發上:「我聽培訓班的老師說,月娥學的很認真,進步的很快。看來她是個學醫的好苗子。」

  林婉珍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正清,看來你為她鋪的這條路是對的。」

  薛正清嘆息一聲:「要是大哥在就好了。看到月娥這麼上進,他一定會高興的。」

  林婉珍沉默了。

  大哥到現在都沒有音信,這段時間,平反了那麼多人,可就是沒有任何他的消息…

  「婉珍,你別著急,大哥他肯定會回來的。」薛正清見她眼神黯淡下去,連忙安慰道:「我那個同學已經跟我來過信了,說是快了,要不了多久,咱就能見到大哥了。」

  他拉過林婉珍的手,有些抱歉:「這件事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想等著大哥回來給你個驚喜…」

  林婉珍緊緊抓住薛正清的手,激動的手都在抖:「真的?大哥會不會回來跟咱們一起過個團圓年?」

  「有這個可能!」薛正清沒把話說死。

  兩個人說了會兒話,林婉珍進了灶房。

  薛正清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去。

  腦子裡浮現那張照片。

  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蘇文清。

  第二天,縣農機局。

  一輛吉普車駛進了農機局大院,秘書小陳看了旁邊薛正清一眼,輕聲說道:「薛局長,到了。」

  薛正清點點頭,抬頭看著牆上的標語:工業學大慶。

  他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劉副局長看了看車牌,疑惑了一下,趕緊迎了出來:「薛局長,你怎麼來了?」

  薛正清掃了一眼院子,語氣隨意:「衛生局年後要搞下鄉防疫,聽說你們單位也要配合,先來看看情況。」

  「應該的應該的。」劉副局長連連點頭。

  「哦,還有,」薛正清好像剛想起來:「你們局裡有個蘇文清?」


  「有有有,蘇主任。」

  「我跟他有過一面之緣,順便見見。」

  劉副局長領著薛正清,進了蘇文清的辦公室,識趣地說道:「你們聊。」

  蘇文清看見薛正清,明顯的愣了一下,他認出來了,縣醫院門口,婉珍的丈夫。

  上次匆匆一瞥,他並沒有仔細看薛正清,此時不免多看了兩眼:沉穩、儒雅中帶著精幹,還有一種身居高位者的威壓。

  和婉珍挺配!

  同時,薛正清也在打量他:還是那副黑框眼鏡,還是一樣的儒雅,只是儒雅中帶有一些經歷過世事的滄桑。

  他微笑著伸出手:「我是薛正清。」

  薛正清?蘇文清心頭一震,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第一次是水貴跟他提起過,現在,薛正清本尊就在眼前。

  蘇文清伸出手,淺淺握了一下:「你好,我是蘇文清,請坐!」

  薛正清打量了一下這間辦公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簡陋的書架,上面整整齊齊擺滿了機械方面的書。

  「蘇主任,」薛正清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我今天是特意來找你的。」

  蘇文清拿起暖水瓶,正在給薛正清倒水,聞言,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水灑了出來。

  「上次縣醫院,」他看著蘇文清,語氣平淡:「你去看過一個生雙胞胎的產婦,她叫月娥。」

  薛正清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蘇文清沉默了一瞬,把水遞給了薛正清:「是。」

  「你跟月娥認識?」

  蘇文清在薛正清的對面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問題不能隨便答,說不認識,他既然問了,就知道他去看的是月娥。撒謊就是心裡有鬼。

  說認識,怎麼認識的?如果是因為水貴,那也不至於偷偷把東西放在病房門口。

  「我認識月娥她娘。」蘇文清淡淡回道。

  薛正清心裡一喜,蘇文清認識月娥她娘,那是不是知道月娥她娘的事?她還活著嗎?

  但他沒有表露自己的情緒,看著他:「你認識她娘?那她娘?」

  「她娘生她的時候就走了,我是看這孩子可憐,去看看她。」

  「那你怎麼沒進去,而是把東西放在了門口?」薛正清又問。

  蘇文清的心跳加快,他不能說月娥她娘是自己的親姐姐,現在姐夫的事還沒明朗化,這也是為了保護月娥。

  蘇文清沉默了。

  薛正清並沒有追問,只是看著他,目光深沉。

  「蘇主任,」沉默了一會兒,薛正清突然道:「你認識我愛人?」

  這話問的很直接,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又是一陣沉默,蘇文清才點點頭:「認識!」

  他不能說假話,薛正清既然能找到這裡,既然能問出這句話,就一定知道他和林婉珍的關係。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好多年以前的事了,早過去了!」

  「嗯,過去了就好。」薛正清看著他的眼睛,眼睛裡沒有心虛,只有很沉穩的光。

  他又問了一句:「你既然認識月娥娘,肯定也聽說過她爹吧?」

  蘇文清摸不清薛正清今天來到底是想問月娥的事,還是來試探自己和林婉珍的關係,只好含糊回道:「我跟她娘有過幾面之緣,她爹…沒聽她娘提起過。」

  薛正清笑了笑,站了起來:「蘇主任,我今天來就是閒聊幾句,你別放在心上,以後有機會,去衛生局坐坐,我覺得和你挺投緣。」

  說完,他起身告辭。

  蘇文清站在窗戶旁,看著薛正清上了吉普車,離開。

  他又點了一根煙。

  他想起來,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姐姐蘇文蘭說起過。

  難怪他一直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

  那時候姐夫剛出事,姐姐四處奔走。

  有一次回來跟他說,省城有位姓薛的幹部肯幫忙,可惜人家位置不夠高,夠不著。

  後來姐姐就再也沒提過這個人。

  再後來。她難產死了。

  蘇文清把煙掐滅在窗台上。

  十幾年過去了。

  薛正清。

  當年夠不著的人,如今就在縣城,就在他面前,還娶了林婉珍。

  而姐夫,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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