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 章 白費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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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娥和水貴坐著吉普車,車子很快駛進了六隊。

  墨綠色的吉普車碾著黃土路駛來的瞬間,整個六隊又熱鬧了。

  隊裡平時哪兒有小車開進來?在路邊地里幹活的社員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有些好事兒的婦女也跟在車子後面去看熱鬧:都知道這是送月娥回來的吉普車。

  「我的娘哎!真是局長專車親自送回來的!月娥這回是真真正正攀上天大的高枝了!」幾個婦女壓低了聲音,頭挨著頭小聲議論著。

  「你們還不知道吧?」春花擠在人群最前面,酸水都快溢出來了,故作淡定地嗤笑一聲:「那是人家實打實的親姑親姑父,人家命好,你眼紅也沒用。」

  「啥?開吉普車的是她親姑親姑父?」幾個婦女的好奇心徹底被點燃了:「乖乖,月娥啥時候有個開小車的姑父了?」

  「開車的是司機,那個,」春花用手指了指薛正清:「那個派頭十足穿中山裝的看見了不?聽說他是個啥局長,那才是月娥的姑父。」

  她吸溜了一口口水,又指了指林婉珍:「那個女的,就是月娥親姑!」

  「春花,你咋知道的這麼清楚?」幾個女人一邊伸頭看著薛正清和林婉珍,一邊問春花。

  「嘁,隊裡就沒我不知道的事兒!」春花撇撇嘴,繼續眼饞地盯著月娥,長嘆了一聲:「這月娥真是走了狗屎運,不僅生了龍鳳胎,還有當官的親戚…嘖嘖嘖,以前傻的像個二百五,現在倒人五人六起來…這人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可不能小瞧了!」

  眾人議論喧譁,酸的,羨慕的,看熱鬧的,樣樣都有。

  馬老太挎著個籃子,滿臉堆笑地朝著月娥走了過去。

  她早早就梳洗打扮妥當,頭髮抿得油光水滑,身上衣裳乾乾淨淨。

  「哎呀!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馬老太攔在月娥面前,臉上現出慈愛的笑容:「大姑方才還在家裡念叨你,惦記著你咋還沒回來呢,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咱姑侄倆真是心有靈犀!」

  薛正清正彎腰從車上往下拿東西。

  一身挺括的中山裝,身姿挺拔,眉眼深邃,身居高位沉澱出的威嚴氣場,瞬間壓得周遭嘈雜的議論聲都低了幾分。

  他聽見聲音,抬眸,淡淡掃了一眼挎著竹籃一臉慈笑的馬老太。

  那目光銳利通透,仿佛一眼就看穿了馬老太所有刻意的偽裝和小心思。

  馬老太心裡一緊,這目光讓她有種脫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中的感覺。

  她連忙堆起更謙卑的笑,主動上前問好。

  「薛局長,真是勞煩你親自送人回來,我們鄉下人不懂禮數,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薛正清聲音低沉,沒有半分熱絡,公式化應答:「應該的。」

  三個字,疏離、客氣、劃清界限。

  馬老太卻不以為意,臉上的笑容又熱絡了幾分,立刻轉頭看向一旁的林婉珍。

  「這位就是月娥的親姑姑吧?一看就是城裡的善人!我們月娥命苦,從小無依無靠,多虧有這般疼她護她的姑姑,真是孩子的福氣!」

  林婉珍臉上的笑容很淡,維持著基本的素質。

  之前水貴跟她說過月娥的以往,包括這位「大姑」的底細:昔日嫌棄月娥不孕,狠心讓她自己離開馬家,無處可去,住沒門的破倉庫。

  如今她倒是變臉變得很快!

  她心底瞭然,面上卻溫婉得體,不拆穿、不客套,語氣清淡平和。

  「月娥是我晚輩,我護著她是理所應當的。」

  說完,她不再多餘攀談,側身扶住剛下車的月娥,細心護著她虛弱的身子,慢慢朝家裡走去。

  月娥臉色還有些蒼白,溫順的被林婉珍攙扶著,緩緩走著。

  水貴緊隨其後,小心翼翼地抱著雙胞胎,手腳笨拙卻又很是輕柔,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喜悅。

  院門口。

  大黃本來蔫頭耷腦的趴在院門處,遠遠地看見水貴和月娥回來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一雙狗眼盯著看了好幾秒,終於反應過來,撩起四蹄就奔了過來,嘴裡嗚嗚咽咽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一行人進了院子。

  馬老太提著竹籃,趕緊搶先進屋,熟門熟路地領著眾人,將手裡的竹籃往木桌上一放,抬手掀開乾淨的藍布頭巾。


  細白面、攢了許久的土雞蛋、珍藏的紅糖,一一展露出來,都是眼下農家最拿得出手的好東西。

  「月娥,你剛生產完身子虧空,大姑沒啥貴重東西,這些都是家裡攢的,你好好補身子,把月子坐紮實了。」

  月娥抬眼看著她,臉上露出一抹淺笑:「大姑,太麻煩你了。」

  「跟大姑還客氣這個?」老太太擺擺手,輕輕握著月娥的手,慈祥地看著她,眼裡都是疼惜:「你是我親侄女,我不疼你疼誰?」

  一旁抱著孩子的水貴沒說話,眼底情緒複雜得厲害。

  他心裡清清楚楚記得所有舊事。

  記得眼前這位大姑,當初是如何罵月娥是不下蛋的母雞、狠心讓月娥一個人住在隊裡破倉庫的絕情。

  可他也記得月娥發作,他慌亂無助,是有亮連夜開拖拉機,闖關卡,把月娥送到了縣醫院,再晚一步,他這個家就要遭受滅頂之災!

  一邊是雪中送炭的兄弟,一邊是見風使舵、錦上添花的勢利大姑。

  水貴轉頭看向身旁的月娥。

  只見她正由林婉珍扶著,低垂著眉眼,準備躺在早已鋪好的床上。

  床上的被褥床單一看就洗的乾乾淨淨,用米湯漿過的。

  這肯定是金妹洗的!

  他又想起這幾天自己和月娥都不在家,是有亮和金妹一直幫忙打理家裡的一切。

  剛進來時他也看到了,院子裡井井有條,兔子都安靜地在籠子裡吃菜葉子…

  水貴最終沒有給馬老太臉色看,他壓下心底的彆扭,把孩子放在了月娥的身邊,搬來一把椅子:「嬸兒,你坐。」

  馬老太順勢坐了下來,看向了水貴。

  「水貴啊,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娶到了月娥!如今一雙龍鳳胎落地,是天大的好福氣!往後你要是不好好待她,我第一個不依你!」

  水貴點頭道:「我知道。」

  馬老太滿意地點頭,又轉頭望向林婉珍,拍著胸脯打包票。

  「她姑,你儘管放心!月娥在六隊,有我這個大姑照顧著,誰也別想欺負她半分!」

  林婉珍正在跟月娥小聲交代著什麼,聞言淡淡一笑,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有勞大姐費心!」

  馬老太臉上的笑意有些掛不住,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賠笑。

  她起身走到床邊坐下,看了看睡著的嬰兒,感嘆道:「娃娃長的太有福氣了,你看看這眉眼,一看就是個有福的…」

  院門口,薛正清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這座簡陋的農家小院。

  斑駁的土牆、茅草頂、褪色的木門,他眼底沒有一絲一毫地嫌棄。

  水貴走出來,看著薛正清,滿臉的感激之情:「謝謝薛局長送我們回來!」

  「以後別說這種客氣話。」薛正清擺擺手,看了一眼這清貧的小院:「以後有啥困難儘管跟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

  水貴憨厚地笑笑,撓了撓腦袋:「薛局長你放心,我和月娥養的有兔子,我在農機站上班,日子雖然不富有,但我知足了!」

  「好好干!」薛局長讚許地頷首:「你照顧好自己和月娥,我們就先走了。但時間長了,容易落人口實!」

  他抬聲喚道:「婉珍,該回了。」

  「好。」林婉珍應聲,俯身細細叮囑月娥。

  「好好休養身子,放寬心,等你出了月子,我再來看你和兩個孩子。」

  月娥有些捨不得,緊緊攥著她的手,鼻子發酸,眼眶瞬間泛紅。她起身想要送林婉珍:「姑姑,你路上慢些。」

  林婉珍按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言,轉身禮貌的朝著馬老太點頭,出了院子。

  吉普車引擎低鳴,原地掉頭,緩緩駛離六隊,很快消失在村口土路盡頭。

  看到薛正清兩人離開,馬老太臉上的熱絡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她轉頭看向月娥,試探道:「薛局長看著倒是面善,性子是真冷,不愧是當大官的。」

  月娥沒心沒肺地說道:「姑父人挺好的!」

  有亮他娘笑了笑,附和道:「是啊,是啊,看著面善的很…」

  而此刻,院子外面。


  圍觀的社員們還在議論著,孫婆子站在人群中,,佝僂著身子,一雙三角眼盯著水貴家的院門,方才發生的一幕幕,盡數落進她眼底、刻在心裡。

  她親眼看著馬老太拎著滿滿一籃禮品上門討好,卻遭受了冷落。

  高官親戚壓根不買她的帳!

  「你們都看見了吧?老馬婆子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那局長是啥人物?堂堂縣裡大領導,壓根瞧不上她這點小家子氣的巴結,人家理都懶得理她!」

  「當初她天天罵月娥,把月娥攆出來住破倉庫,在水貴被農機站開除時,又把金妹弄回馬家…如今見人家有當大官的親戚,又上趕著巴結…嘖嘖嘖,這人的臉皮可真夠厚的!」

  孫婆子陰一句陽一句的,在人群里大聲說著。

  春花一邊吸溜著口水,一邊隨口附和:「可不是,人家現在是有正經高官親戚的人,哪裡看得上她這遠房大姑?」

  這話引起了孫婆子的共鳴。

  她前幾日賠麥種、當眾丟臉的恨意瞬間翻湧上來,臉色瞬間陰沉到底,咬牙冷笑。

  「她真當月娥還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如今人家有親姑姑、親姑父撐腰,風光無限,還能認她這個昔日踩低她、嫌棄她的大姑?簡直是白日做夢!」

  你一言,我一語,大傢伙兒說的真熱鬧,卻不知她們的身後,有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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