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 章偷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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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山上。

  天剛蒙蒙亮,水貴就起來了。

  他照舊背著背簍,拿著柴刀,順著常走的那條山路往上爬。

  林里露水重,褲腿一會兒就濕了半截。

  大黃今天被允許跟在後面 。它跑幾步停一停,東聞聞西嗅嗅,好不容易出來巡山,它都不知道怎麼撒歡了。

  一人一狗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大黃忽然停下來,豎起耳朵,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水貴也聽到了動靜,他停下來,順著大黃看的方向望過去,前面林子裡影影綽綽的,好像有個黑影一閃。

  他彎下腰,拍了拍大黃的頭,示意它別出聲。

  那黑影又動了一下,彎著腰,在地上摸索著什麼。

  由於天還不太亮,林子裡的光線更不好,所以只模糊看見有個黑影,具體在幹什麼,看不清楚。

  水貴躡手躡腳,一步步接近那個黑影,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探出頭看。

  大黃很通人性,見主人躡手躡腳,它竟然匍匐在地上,慢慢朝前一步一步地挪,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黑影。

  水貴躲在樹後,這才看清,黑影是個男人,三四十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褂子,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幾根細鐵絲,正在系套子。

  旁邊地上扔著一隻已經套住的野兔,還在蹬腿。

  水貴又往旁邊看,不遠處有個野雞窩,窩裡的雞蛋已經被掏空了,還有碎掉的蛋殼。

  水貴的腦子裡突然反應過來:偷獵的。

  他頓時心裡的火氣往上冒。

  這片林子歸他管,這些日子他下的套子被人動過好幾回,他一直沒逮著人。明明知道套的有獵物,卻總是被人截了胡。

  他沒出聲,就那麼躲在樹後頭看著。大黃趴在他的腳邊,也盯著那個人。

  那人系好套子,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那隻野兔拎起來,掂了掂,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他把野兔塞進背簍,眼睛賊溜溜的四處看了一眼,轉身要走。

  「站住!」水貴從樹後頭走出來。

  大黃作勢就要撲上去,被水貴呵斥住,它不服氣地圍著那人轉圈圈,脊背上的毛也炸開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水貴完全相信,只要自己一個動作,大黃就會把那人撲倒。

  聽見聲音,那人嚇得一哆嗦,抬頭看見他,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是誰?」那人結結巴巴地問道,眼睛看向大黃,驚慌失措的想跑,又不敢跑。

  水貴看向他,用下巴挑了挑他背上的背簍:「這話應該我問你。把你背簍的東西放下吧!」

  那人雙手抓住背簍的兩根帶子,往後退了一步,腳絆在樹根上,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子,扭頭就跑。

  大黃「汪」的一聲追上去,咬住他的褲腿不撒嘴。

  那人掙了幾下,掙不開,卻被大黃撲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貴慢慢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跑啥?」

  那人仰著頭看他,臉色煞白,嘴唇直哆嗦:「兄……兄弟,你……你放我一馬……」

  水貴蹲下來,從他背簍里拎出那隻野兔。

  兔子身上還帶著體溫,軟塌塌的,已經死了。

  「這林子裡的東西,不能打。你不知道?我要是把你送到公社,別說這兔子了,你還得扣工分、挨批鬥,說不定還要交罰金。」

  那人聽水貴這麼說,一個大男人,眼淚都快下來了:「我知道……我知道……可實在是沒辦法……」

  水貴看著他:「知道你還明知故犯?」

  情急之下,那人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兄弟,你行行好,饒我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娘病了,躺在床上下不來,想吃口肉,家裡窮得叮噹響,實在沒辦法才上山的……」

  水貴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你娘啥病?」

  那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老毛病了,咳嗽,喘,瘦的皮包骨頭,大夫說要補補身子。可家裡哪有那個條件?隊裡分的糧食緊巴巴的,我們娘兒倆還不夠吃,雞蛋都換鹽了,哪兒來的肉……」

  他說著說著,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水貴見他這個樣子,說的不是假話,於是動了惻隱之心。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那隻野兔又放回那人背簍里,又看了看旁邊那些套子,走過去,一個一個拆了,扔到一邊。

  那人愣了,抬起頭看著他:「兄弟,你…」

  水貴走回來,一把拉起了他,問道:「你叫啥?哪個隊的?」

  那人老老實實答:「劉二柱,山下的。」

  水貴點點頭:「劉二柱,你聽好。這林子裡的東西,按規定不能打。逮著了要送公社,重的還要批鬥。」

  劉二柱的臉又白了:「兄…兄弟,求求你,千萬…千萬不要把我送到公社…我走了,我老娘就沒人管…」

  水貴打斷他的話:「你聽我說完,你娘病了,想吃口肉,這事兒我信。我爹娘死得早,想吃肉的時候,也沒錢買…」

  「以後,想吃的時候,偷偷上來,別讓別人發現!不然的話我不好交差。」

  水貴說完,喚了一聲大黃,朝著那人揮揮手:「走吧。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看見。」

  劉二柱愣住了。

  水貴朝前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撲通」一聲響。

  劉二柱又跪下了!

  水貴回頭看看他:「還愣著幹啥?走啊。」

  劉二柱爬起來,背起背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兄弟,你……你叫啥?往後我劉二柱記著你這份恩情……」

  水貴擺擺手,頭也沒回:「回去好好照顧你娘。」

  大黃又朝著他追了幾步,被水貴喊回來。

  它仰著頭,一雙圓溜溜的狗眼看向水貴,不明白為啥把壞人放走了。

  水貴摸摸它的頭:「走吧,回家。」

  水貴回來的時候,月娥正在灶前燒火。

  看見他空著背簍,她愣了一下:「今兒咋啥也沒弄著?」

  平時水貴總要帶回來一些東西,或幾個野果子,或者幾個蘑菇,要不就是松鼠,再不濟,也撿一些乾柴帶回來。

  水貴沒說話,坐在灶邊,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月娥看出他不對勁,湊過來問:「咋了?」

  水貴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月娥聽完,說道:「水貴哥,你做得對。」

  月娥搬了個小馬扎,挨著他坐下:「他娘病了,想吃口肉,就讓她吃。總好過咱們,連娘都沒有…」

  水貴心裡一酸,攬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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