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 章羅列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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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長蹙了一下眉頭,當時抽水機事件,他也覺得蹊蹺。

  但蹊蹺歸蹊蹺,這事兒總得有人出來背鍋。

  雖然明知道這裡面有情況,但是當時王軍把調查結果說的頭頭是道,縣裡的李主任也極力想快速了結那件事兒。他一個小小的農機站站長,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就沒再主張重新調查。

  蘇文清打開信封,抽出一疊紙,放在了桌子上。

  「第一份,是省機械研究所的鑑定報告。事故齒輪的裂紋,不是自然疲勞,是人為預損。用細銼刀銼過齒根,深度零點三毫米,運行幾十個小時必斷。」

  站長拿起那份鑑定報告,戴上老花鏡看了起來。

  蘇文清又抽出一張:「這第二份,是倉庫的領料記錄。出事前兩個月,有人借過同型號齒輪,還回來的時候,包裝是新的,但裡面那個,被換過了。」

  他把那張紙推過去:「倉庫保管員老趙可以作證。他當時不敢說,怕得罪人。」

  張站長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放下。

  蘇文清又抽出第三張:「第三份,是壓力表的鑑定。表上的指針彈簧明顯被人動過,實際壓力比顯示值低百分之二十。這種手法,一般人不會。但有人會。」

  他把三份證據整整齊齊碼在桌上,然後坐直了身體,看著站長。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只有牆上的掛鍾在走,滴答,滴答。

  站長沒說話,也沒看那些證據。他盯著蘇文清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他嘆了口氣,苦笑道:「蘇技術員,你來我這兒,是想讓我翻案?」

  蘇文清點頭:「吳水貴同志是無辜的。他被開除,背了一身債,家也散了,這事該有個說法。」

  張站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知道王軍他舅舅是誰嗎?」

  「王軍的舅舅和李主任關係極好,而李主任是站長候選人…這中間的厲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水貴是被冤枉的,我也覺得他是個人才。但是蘇技術員,你知道這件事一旦重新重新調查,把這個證據公布出去,要得罪多少人?」

  蘇文清點頭:「我知道。」

  張站長沒再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蘇文清,望著外頭。

  農機站院子裡,有人在修機器,叮叮噹噹的聲音傳了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把那三份證據重新裝進了信封。

  他看著蘇文清,忽然問道:「你跟吳水貴是什麼關係?你為啥要給他出這個頭?」

  張站長看向他,老花鏡片後的眼睛充滿了探究:「你姓蘇,他姓吳,八竿子打不著。你一個縣站的技術員,犯得著為他得罪人?」

  蘇文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人活一世,有些事該做,有些事不該做。王軍這事,不該。」

  張站長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重新把那三份證據又看了一遍,然後疊好,放進信封,推到蘇文清面前。

  蘇文清:「張站長,您這是?」

  張站長看著他:「蘇技術員,這些東西,你收好。」

  蘇文清著急地站起來:「張站長…」

  張站長擺擺手,打斷他:「我沒說不辦。但這事不能急。」

  他指了指椅子:「坐下。」

  蘇文清看著站長,慢慢地坐回去。

  張站長給自己倒了杯水,也給他倒了一杯,推過去:「吳水貴這事,我當初也有責任。調查的時候,只聽了一面之詞。」

  他頓了頓:「但王軍他舅舅在縣裡,直接翻案,打的是他的臉。他一動,這事就大了。」

  張站長繼續說道:「這樣,你給我點時間。我先找王軍談,看他什麼態度。他要是認了,咱從輕發落,讓他給水貴賠禮道歉,恢復水貴的工作。他要是不認……」

  他把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蘇文清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行。我等站長好消息。」說完,他跟站長辭別,並沒有帶走那信封,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張站長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辦公桌子上的那個牛皮紙信封,看了很久…


  王軍心慌了一天,回到家還是恍恍惚惚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蘇文清只是路過,不一定就是衝著他來的。

  可他就是慌。

  晚上吃飯的時候,郝紅梅問他:「你今天咋了?魂不守舍的。」

  王軍端起碗,裝作若無其事地夾菜,吃飯:「沒事!」

  郝紅梅見他又不想說,也沒了再問下去的欲望。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埋頭吃飯。

  吃完飯,王軍坐在院子裡抽菸,一根接一根,抽到天徹底黑了,也沒想出個子丑寅卯出來。

  乾脆不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回屋睡覺。

  躺在床上,王軍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他回想過了,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應該是天衣無縫,不可能有人發現的。

  但他心裡還是不踏實。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他舅舅。

  王軍舅舅聽完他的話,臉色也變了:「你說蘇文清去找張站長了?」

  王軍點點頭:「我見他去農機站直接進了站長辦公室,在裡面呆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你慌個啥?還沒咋著呢,你就沉不住氣了?」王軍舅舅斥責道:「當初你干那些事兒的時候,我就勸過你,你何嘗聽過我半句?現在來找我給你擦屁股了?」

  王軍皺著眉,耷拉著臉委屈巴巴地說道:「我只是猜測,不是想著提前預防著的嗎?」

  「你再仔細想想,當時留下什麼蛛絲馬跡沒有?」王軍舅舅再次看向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外甥。

  「舅舅 ,我確定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王軍信心滿滿。

  王軍舅舅白了他一眼:「聽你這話就不靠譜,任何事只要你做了,肯定會留下一些痕跡…你呀你呀…」

  他恨鐵不成鋼地用手點著他:「遲早被你害死!」

  他來回踱了幾步,突然說道:「你知道這個蘇文清是誰嗎?」

  王軍搖搖頭。

  李副站長嘆了口氣:「他姐夫,就是那個沈靖之,也就是你當時說的那個什麼月娥她爹,老蘇是她舅舅。」

  王軍愣住了:「啥?蘇文清是月娥舅舅?」

  王軍舅舅點頭:「我聽說他當年並不是右派,之所以對外宣稱死亡、判定為右派,都是一個幌子,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他真正的身份目前還不清楚,總而言之,是咱惹不起的人物!」

  李副站長看著他:「你前兩天說那個月娥和被開除的那個吳什麼來著,結婚了?」

  王軍還沒消化舅舅給他帶來的消息,機械地點頭:「是。」

  王軍舅舅嘆了口氣:「小軍,這事我保不了你。你自己惹的禍,自己想辦法。我現在自己還一屁股爛事兒,愁的睡不著呢!」

  王軍急了:「舅!你不能不管我!」

  李副站長擺擺手:「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你趕緊回去,該幹啥幹啥,別讓人看出啥來。」

  王軍從舅舅家出來,站在街上,半天沒動。

  街上人來人往,太陽明晃晃的,可他只覺得一陣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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