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 章歷盡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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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時節已進冬天,可男人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絨衣,外面套了一件粗布褂子,腳上是一雙單鞋,卻已是千瘡百孔。

  旁邊的小孩兒頭髮亂糟糟的,也看不出是男孩還是女孩,身上的衣服同樣單薄,凍的瑟瑟發抖。

  孩子睜著一雙怯生生的眼睛,緊緊貼在男人的懷裡,驚恐地瞪著進來的三個人。

  男人見到老太太身後的金妹,臉上浮現出一絲驚喜。他抬腿下床,趿拉著鞋喊了一聲:「金妹…」

  金妹對他的呼喚置若罔聞,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男人懷裡的孩子。

  「三丫兒?」金妹的眼淚涌了出來,她擠到老太太的前面,朝著床鋪撲了過去。

  「我的三丫兒…」金妹顫聲叫著,一把推開男人,伸手就要抱床上的小孩。

  小女孩嚇的雙手抓著男人的衣服,身體緊貼著男人,見金妹撲來,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金妹撲到床前,一把推開男人,把那髒兮兮的小丫頭摟進了懷裡:「三丫兒,我是娘啊,我的三丫兒…」

  三丫兒嚇得哇哇大哭,嘴裡嘰里咕嚕的說著什麼,雙手揮舞著,雙腳亂蹬,拼命扭動著身體,朝著男人懷裡掙扎。

  男人站起身,從金妹懷裡接過三丫兒,柔聲哄道:「三丫兒不要怕,這是你娘,你不是鬧著要娘嗎?快讓娘抱抱!」

  「她不是我娘,她不是我娘…」三丫兒哭著,嘴裡一直說著這句話。

  金妹紅著眼眶,伸出手還要去抱三丫兒。三丫兒緊緊摟著男人的脖子,哭喊著道:「我不讓她抱…我不讓她抱…」

  金妹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看著三丫兒:「三丫兒,讓娘抱抱…娘給你帶了吃的…」

  金妹說著,從懷裡掏出了玉米面餅子,舉到了三丫兒的面前:「你看,娘給你帶了吃的…」

  三丫兒看見黃澄澄的玉米面餅子,眼睛一亮,頓時不哭了,伸手就要去接。

  金妹趁機道:「三丫兒,到娘這裡來,娘餵給你吃…」

  三丫兒看看玉米面餅子,看看金妹,最後看向了男人:「爹,我能吃嗎?」

  男人點點頭:「乖丫兒,那是你娘,當然能吃了。」

  金妹又伸出手要抱三丫兒。三丫兒猶豫了一下,慢慢把身體從男人的懷裡靠向金妹。

  金妹一把摟過女兒,眼淚嘩啦啦的:「三丫兒餓了是不是?快吃,娘這裡還有很多…」

  三丫兒一手拿兩個玉米面餅子,看看金妹,伸出一隻手,身子朝男人這邊探了過來:「爹,給你吃…」

  男人湊近了女兒,三丫兒趕緊把手裡的餅子塞到段大勇的嘴裡:「爹吃…」

  金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三丫兒,眼淚又流了下來:孩子又乖又懂事,她心裡還是高興的!

  老太太看到這一幕,嘆息了一聲:「好孩子,還想著她爹…」

  「你就是金妹在湘南的男人吧,你這次老遠找過來,是啥意思?」老太太看向了邋遢男人。

  男人朝她點了點頭:「大娘,我叫段大勇,是金妹的男人,我這次來,就是想把她接回去,孩子們天天盼著她娘…」

  老太太就著馬燈的光亮,仔細打量了段大勇幾眼,雖然臉上髒兮兮的,但五官還是看得清楚:「嗯,有點像。」

  老太太腦子裡想起了小寶,小寶還真是像他爹,那眼睛那鼻子那眉毛,簡直一模一樣。

  就是嘴不像,小寶的嘴長得像金妹。

  「你要把她接回去,這個恐怕不行。她現在是我兒媳婦,而且肚子裡已經有了我馬家的種。無論如何,這個孩子我們都是要的。」老太太走到了床尾,坐了下來。

  老太太的話,段大勇也聽懂了。剛得知金妹又找了一個男人,段大勇的臉上並沒有吃驚的表情。

  這一切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一個女人流落在外幾年不回家,不是出事了,那肯定就是又找了!

  「大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金妹是我的女人,我們已經有了三個孩子,你總不希望看著我三個孩子,沒有娘吧?」段大勇看向了老太太。

  「是你的女人不假,可她在你們家,你們是咋對待她的?你天天打她,都快把她打死了,她還不能跑?你這是要把她接回去繼續打嗎?不是在你們家待不下去,她咋會跑出來?不管她以前跟你是啥關係,但現在是我馬家的人,我不會允許你再把她帶回去,跟著你遭罪!」老太太義正辭嚴。


  「金妹,你是這樣跟別人說我的?我天天打你?」男人聽了老太太的話,苦笑著看向了金妹。

  「你沒有打過我嗎?我在你家過的啥日子,你心裡沒數?」從金妹進來,她的目光就沒有在段大勇身上停留過。

  此時,她終於看了他一眼,但卻咄咄逼人。

  見幾個人的臉色不好看,正在吃餅子的三丫兒在金妹懷裡又扭動了起來,聲音焦急地說道:「爹,咱們快走…三丫兒怕…」

  段大勇湊近金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三丫兒的背,安撫道:「三丫兒不怕,爹在…」

  安撫好了三丫兒,段大勇並沒有理會金妹的反問,而是直視著馬老太太:「嬸兒,我和金妹是夫妻,家裡三個孩子,每天鬧著要娘,我懷裡這個是最小的,金妹走的時候她才一歲多…我娘嫌棄又是個女娃娃,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嬸兒,你能忍心看她沒娘嗎?」

  老太太沉著臉,沒說話。

  見他們都不說話,段大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金妹寫回老家的信,是寄到我岳父家的。這些年,雖然金妹不在家,但我也經常去岳父家看看,所以才拿到了地址。」

  「看到信的第二天,我就偷偷地出了門,想儘快把金妹找回來,於是我沿路討飯。後來有人告訴我可以扒火車,這樣快一些。我就想方設法到了最近的鐵路線,扒上了一輛貨車,眼看就到地方了,卻被鐵路警察逮住,我又被遣返回了原籍…」

  段大勇的眼眶有些紅,他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回到家之後,大隊說我私自外出,扣了我全部的工分,又被批鬥…一番下來,我的身體扛不住了,在床上躺了六七天…」

  「後來一段時間,我老老實實上工,想找機會再出來找金妹。這次出來,三丫兒又哭又鬧,要跟著我一起出來找她娘…這一路上,我們爺兒倆東躲西藏,吃盡了苦頭,才找到了這裡…」

  段大勇說到這裡,一個大男人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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