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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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硬撐了十九個小時。

  從第一家醫院失守,到東部三座城市同時宣布交通管制失效,馬德里的緊急會議幾乎沒有停過。

  軍方說還能壓。

  內政部說必須先穩住民眾。

  衛生部門則一遍遍強調,這不是常規傳染病,醫院已經不是救人的地方,而是新的爆點。

  等到第四條高速被逃亡車流堵死,第一支憲兵增援隊在收費站附近徹底失聯,馬德里終於把那份壓了半夜的求援信號發了出去。

  收件名單很長。

  聯合國。

  北約。

  歐盟。

  世界衛生組織。

  以及所有仍然願意接收緊急頻道的國家。

  名單上唯獨沒有保護傘。

  鏡頭前,西班牙首相的臉色已經不像前一天那樣強硬。

  他身後的國旗還在。

  軍方人員還在。

  衛生大臣、內政大臣、國防參謀長,也全都坐在他兩側。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間發布廳的氣氛已經變了。

  從憤怒到慌。

  「西班牙正在遭遇一場前所未有的公共衛生災難。」

  「我們請求國際社會提供醫療、軍事、撤離、隔離和物資援助。」

  「我們請求北約盟友立刻啟動聯合應急機制。」

  「我們請求歐盟成員國開放救援通道,協調難民分流與邊境醫療篩查。」

  他說到這裡,喉結動了一下。

  桌面下面,他的手指已經緊緊扣住了講稿邊緣。

  「我們正在盡最大努力維持國內秩序。」

  「但目前,部分城市的醫院、警察局和交通樞紐,已經出現嚴重失控。」

  「我們需要幫助。」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發布廳里那些西班牙記者先安靜了一秒。

  然後,快門聲才像驟雨一樣響起來。

  他們終於聽懂了。

  不是譴責。

  不是制裁。

  不是外交抗議。

  西班牙真的頂不住了。

  同一時間,西班牙東部的幾條城市道路上,已經沒有誰還在等官方確認。

  醫院門口的救護車翻在路邊。

  有人抱著孩子往外跑。

  有人搶了一輛貨車,直接撞開收費站往北沖。

  警察在路口舉槍,喊到嗓子都啞了,可車流沒有停。

  更遠的街區里,不斷有人從樓里衝出來。

  有些人還像人。

  有些人已經不像了。

  社交平台上,偷拍視頻一段接一段往外冒。

  一處急診室里,病人從病床上爬起來,撲倒護士。

  一輛地鐵里,乘客擠在車廂盡頭,另一頭有十幾個人一邊撞玻璃一邊張嘴嘶吼。

  一條商業街上,兩個警察把彈匣打空,最後只能轉身逃跑。

  鏡頭晃得厲害。

  尖叫聲、槍聲、玻璃碎裂聲混在一起。

  那種東西,全世界都已經見過。

  霓虹見過。

  釜山見過。

  紐奧良見過。

  現在,輪到西班牙了。

  黑州主控區里,紅後把西班牙求援直播和各路偷拍視頻同時掛在主屏上。

  薇拉看了幾秒,問:

  「他們還是沒向我們求援?」

  「沒有。」紅後回答,「西班牙公開求援對象為聯合國、北約、歐盟及各主權國家。保護傘集團未被列為正式請求對象。」

  葉楓坐在後方,聽見這句,笑了一下。

  「骨頭還挺硬。」

  威斯克站在一側。


  「他們不是骨頭硬。」

  「是知道一旦向保護傘低頭,就等於承認前面的指控全是笑話。」

  薇拉冷冷道:

  「那就讓他們繼續維持體面。」

  葉楓抬了下手。

  「回一句。」

  「語氣客氣點。」

  「別像我們在幸災樂禍。」

  紅後很快生成了一份公開回復。

  薇拉看完後,只改了兩處措辭,便讓公關系統正式發布。

  保護傘集團官網、全球合作終端、幾個大型媒體平台,同時彈出了那條聲明。

  保護傘集團注意到西班牙境內正在發生嚴重公共衛生災難。

  對此,我們深表遺憾。

  但保護傘集團不是世界政府,也不是北約成員,更沒有義務進入公開敵視保護傘的區域承擔不可控軍事與生化風險。

  霓虹非法研究及擴散造成的全球性災難,已經遠超常規醫療體系處理能力。

  保護傘目前只能優先保障自身員工、員工家屬、盟友與正式合作區域安全。

  我們無法阻止一切。

  也幫不到每一個人。

  如果必須尋找責任來源,請回到災難最初擴散的地方。

  怪霓虹。

  聲明不長不短。

  也很冷。

  沒有辱罵。

  沒有威脅。

  甚至沒有提西班牙前幾天那些指控。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難受。

  因為保護傘說得像一份普通商業回復。

  不在服務範圍內。

  不承擔責任。

  不派人。

  美國白宮會議室里,山姆議員也看見了這份聲明。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咖啡杯慢慢放下。

  坐在他對面的幾名官員臉色都不太好。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他們真的一點都不打算管?」

  山姆抬眼看了那人一下。

  「西班牙前幾天剛指控保護傘是恐怖組織。」

  「現在想讓保護傘進去救他們?」

  「你覺得保護傘像慈善機構嗎?」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軍方代表把西班牙地圖推了出來。

  「西班牙目前最麻煩的不是單點爆發。」

  「是人流已經開始北上。」

  「加泰隆尼亞方向的公路壓力最大。」

  「如果法國邊境頂不住,整個歐洲大陸會被拖進去。」

  另一名官員問:

  「美國能做什麼?」

  軍方代表停了一下。

  「我們可以提供衛星情報、空運物資、遠程監控和撤僑協助。」

  「但不建議派地面部隊進入西班牙城市。」

  「紐奧良的報告你們都看過了。」

  「沒有保護傘那種重火力和特殊武器,我們進去不是救援,是把我們的士兵送去地獄。」

  總統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那就不派。」

  「美國本土防線優先。」

  「所有從西班牙、葡萄牙、法國南部轉入美國的航線,立刻升級篩查。」

  「任何疑似高熱、咬傷、抓傷、精神異常人員,全部隔離。」

  這一次,沒有人再說什麼人權。

  大家都知道。

  人權救不了被咬穿喉嚨的人。

  倫敦那邊,英國的反應更快。

  首相府地下應急會議室里,地圖上第一時間被圈出來的不是馬德里。

  而是直布羅陀。

  那塊嵌在西班牙南端的英國海外領地,此刻像一枚釘子一樣扎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它不是離西班牙近。

  它的北面就是西班牙本土,和拉利內阿市只隔著一道陸路口岸。

  平時幾分鐘能過的邊檢,現在就是英國在歐洲南端最薄的一層皮。

  國防大臣的聲音很硬。

  「直布羅陀駐軍進入最高警戒。」

  「港口封閉。」

  「所有從西班牙方向進入的人員,一律不得放行。」

  「哪怕是英國護照,也必須隔離。」

  有人皺眉。

  「會不會太激進?」

  國防大臣直接把釜山作戰記錄里一段畫面切了出來。

  畫面里,一名被咬的士兵只撐了不到多久,隨後在病床上抽搐、嘶吼,最後不得不用子彈結束。

  會議室徹底安靜。

  首相看著那段視頻,臉色發白。

  「照他說的做。」

  「英國本土機場、港口,全部升級。」

  「西班牙方向的私人船隻,不得靠岸。」

  「海峽、港區、直布羅陀,任何位置都不能出問題。」

  德國柏林的會議開得更慢。

  不是他們不怕。

  而是每一個決定都牽扯太多。

  英國緊張的是直布羅陀那個貼著西班牙南端的口子。

  法國面對的,則是西班牙北上的陸路正門。

  德國離西班牙還隔著法國,可一旦法國南部被難民潮和感染者撕開,德國就是歐洲腹地的下一道門。

  接收難民。

  出動軍隊。

  派醫療隊。

  開放鐵路。

  支援法國邊境。

  每一條都有人贊成,也有人反對。

  德國軍方代表把文件夾合上,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

  「諸位,如果你們還在用普通難民危機的思路討論西班牙,那我們很快就會失去討論資格。」

  有人臉色難看。

  「你是什麼意思?」

  軍方代表指著屏幕上的視頻。

  「這些不是普通難民。」

  「混在裡面的感染者,會撕開我們的醫院、防線和城市。」

  「我們可以提供後勤。」

  「可以提供物資。」

  「可以支援法國。」

  「但必須先封邊境、封航線、封鐵路。」

  「先讓德國活下來,再談救人。」

  這句話很難聽。

  卻沒人能反駁。

  於是德國的第一批決定,很快發了出去。

  邊境篩查升級。

  軍隊待命。

  醫療車隊準備,但暫不進入西班牙。

  所有從西班牙、法國南部進入德國的交通線,開始分級管制。

  巴黎的會議,則沒有那麼多緩衝。

  因為法國沒有隔著海峽。

  也沒有隔著半個歐洲。

  西班牙就在南邊。

  庇里牛斯山脈擋得住風雪。

  擋不住人。

  法國內政部長站在地圖前,手裡的筆重重敲在兩個位置。

  西邊,伊倫到昂代。

  東邊,拉洪克拉到勒佩爾蒂。

  尤其是東邊。

  從巴塞隆納、赫羅納一路北上的車輛,只要沿著AP-7高速往前沖,最後都會擠到那條邊境通道上。

  法國這邊接上的,就是A9。

  那是西班牙進入法國南部最直接、最繁忙的一條陸路動脈之一。

  現在,那條動脈正在發燙。

  法國總理盯著地圖。

  「我們能封住嗎?」


  軍方將領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他才說:

  「如果只是普通難民潮,可以。」

  「如果裡面混入感染者,而且人群已經失控。」

  「那就不是封鎖。」

  「是戰鬥。」

  內政部長臉色一沉。

  「憲兵、警察、軍隊全部上。」

  「裝甲車封路。」

  「機槍位上高處。」

  「無人機先飛。」

  「所有入境人員必須停在緩衝區接受篩查。」

  「不聽命令衝線的,先警告。」

  軍方將領看了他一眼。

  「警告之後呢?」

  會議室里沉默了一下。

  總理閉了閉眼。

  「之後,按戰時邊境處置。」

  這句話說出來,所有人都明白了。

  法國沒有選擇。

  當天傍晚,拉洪克拉方向的車流已經徹底堵死。

  黃昏落在庇里牛斯山腳。

  一眼望過去,全是車燈。

  轎車。

  貨車。

  客車。

  拖著行李箱的人。

  抱著寵物的人。

  背著老人往前擠的人。

  還有滿臉是血、卻被人群推著繼續往前走的人。

  法國邊境這一側,勒佩爾蒂口岸前已經拉起了三道防線。

  第一道是拒馬和鐵絲網。

  第二道是裝甲車。

  第三道,是穿著防護裝備的憲兵和士兵。

  擴音器一遍遍用西班牙語和法語喊話。

  「停止前進!」

  「所有人員停在緩衝區!」

  「等待篩查!」

  「衝擊邊境將被視為敵對行為!」

  前面的人聽見了。

  可後面的人聽不見。

  更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推。

  有人哭喊。

  有人跪地。

  有人把孩子高高舉起來,求法國士兵放他們過去。

  一個年輕的法國士兵站在裝甲車旁邊,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

  他的呼吸很重。

  面罩里全是白霧。

  他看見一個西班牙女人抱著孩子衝到鐵絲網前,哭著喊救命。

  也看見女人身後,一個男人低著頭,走路姿勢越來越怪。

  那男人的肩膀在抽。

  手指彎曲。

  嘴角往下滴著暗紅色的血。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提醒,那個男人忽然撲向前面的女人。

  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尖叫聲瞬間炸開。

  人群像被點燃一樣亂了。

  更多人開始往前沖。

  鐵絲網被壓得咯吱作響。

  有人摔倒。

  有人被踩在腳下。

  法國擴音器里的警告聲還在響。

  可已經沒人聽得見了。

  邊境指揮官站在臨時塔台上,臉色鐵青。

  他舉起望遠鏡,看見緩衝區里接連有幾個人撲向身邊的人。

  他也看見第一道鐵絲網正在被推倒。

  副官急聲道:

  「長官!」

  指揮官握著無線電,手背青筋暴起。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他閉了一下眼。

  「警告射擊。」

  機槍先對著天空打了一梭子。

  槍聲像撕開黃昏的鐵鏈。

  人群短暫一滯。

  但下一秒,更大的推擠從後方湧上來。

  第一道鐵絲網倒了。

  幾個已經完全不像人的感染者踩著倒下的人往前爬。

  指揮官終於咬牙。

  「實彈。」

  年輕士兵聽見命令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瞄準的不是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而是她身後那個滿嘴是血、正要撲向第二個人的男人。

  他扣下扳機。

  砰。

  法國邊境的第一槍,響了。

  那個男人的頭猛地往後一仰,倒在血泊里。

  而這一槍之後,整條勒佩爾蒂防線,像被同一隻手按下了開關。

  槍聲一排排響起。

  黃昏徹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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