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你命不該絕(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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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輪屍潮真正退下去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釜山港外沿那條線,從白天打到夜裡,整整又撐過了一輪。

  這一輪,南韓還是死了人。

  可和前面那種靠命去堵、靠屍體去墊的慘相比,這一次已經算得上是贏得很清楚了。

  炎魔壓開了屍潮。

  塵埃之光和死亡騎士釘死了變異體。

  南韓地面部隊再上去補槍、清線、拖屍、拉傷員。

  等最後一批還在抽搐的東西都被補死以後,前沿陣地上很多人坐下去的時候,腿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可沒人敢徹底放鬆。

  因為大家現在都明白了。

  這不是打一場仗就能完的事。

  這是戰爭。

  是人和那場病、那種病毒、那些已經不再算人的東西之間的戰爭。

  金相煥被咬的消息,也就是在這一輪剛打完以後,被最快的軍線一路送進了總統府。

  朴載勛看完那份簡報的時候,手指都僵了一下。

  他足足沉默了十幾秒,才低聲問了一句。

  「確認了?」

  旁邊秘書聲音發啞。

  「確認了。」

  「左小臂咬傷,現場很多人都看見了。」

  朴載勛閉上眼,慢慢吐了一口氣。

  他不是不知道會有這一天。

  從東京變成死城開始,他就知道南韓這邊遲早要有人拿命去堵那條線。

  可他沒想到,先被咬的會是金相煥。

  這個人跟了南韓軍方那麼多年,不是最會說話的,也不是最會表態的。

  可真到了這種時候,最先站在掩體上不退的,也是他。

  「給前線回線。」

  「我親自……」

  朴載勛的話才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這種時候再打電話過去,說什麼都沒用。

  能不能活,不在嘴上。

  在那條線後面,到底還有沒有辦法。

  前線。

  金相煥沒急著去醫療帳篷。

  他先把身上的防彈背心解下來,扔到一邊,右手還能動,就自己把染黑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傷口很深。

  邊緣已經發烏。

  周圍的皮肉也開始往上起那種不太正常的灰色。

  跟東京回傳錄像里那些剛開始轉變的樣子,一模一樣。

  周圍站著的幾個南韓軍官臉都白了。

  副官想說話,張了好幾次嘴,最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金相煥反而最平靜。

  他把袖口卷好,像是只在確認自己還剩多少時間。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還沒來得及離開的謝蓋爾和那幾名保護傘士兵,站得筆直,抬手敬了一個禮。

  「感謝各位盟軍的支援。」

  「如果沒有你們,今天釜山這條線就已經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已經開始有點發灰。

  但聲音還是穩的。

  「我想,我的命大概就到這裡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看看我的兵。」

  「然後給自己一槍。」

  「我不能變成那種東西,再去禍害我的國民。」

  這話說完,周圍連風聲都像輕了一點。

  南韓那幾個軍官眼圈一下全紅了。

  可沒人敢勸。

  因為他們自己也明白,如果換成他們,這可能就是最乾淨的結局。

  謝蓋爾看著他,沒立刻說話。

  他不是沒見過這種場面。

  可這個南韓將軍,從第一天到今天,確實沒丟過份,也沒丟過人。

  就在這時候,旁邊一直沒出聲的卡洛斯忽然抬了抬手。


  「有煙麼?」

  金相煥愣了一下,還是從戰術口袋裡摸出一根已經有點壓彎的煙遞了過去。

  卡洛斯接過來,點著,吸了一口,皺了皺眉。

  「法克。」

  「這玩意沒boss給我的好抽。」

  旁邊幾個南韓軍官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這種場面,這種時候,這個外國人居然先嫌煙差。

  可卡洛斯像完全沒覺得不合適似的,又吸了一口,這才側過頭看了謝蓋爾一眼。

  「謝蓋爾。」

  「我覺得這傢伙還行。」

  「救他一命吧。」

  謝蓋爾看著金相煥那條傷臂,又想起葉楓出發前那句「如果那邊真出現值得救的人,再用」,最後只點了一下頭。

  「行。」

  「算他值。」

  這話一落,周圍那幾名南韓軍官都像沒聽明白。

  副官眼睛都睜大了。

  「什麼?」

  卡洛斯把煙扔在地上,用靴子碾滅,隨後從旁邊那隻低溫箱裡拿出了一支銀灰色針劑。

  夜裡燈光打在上面,整支針像裹著一層很冷的光。

  他把針劑在指間轉了一下,看著金相煥,咧嘴笑了笑。

  「金將軍。」

  「你這傢伙運氣不錯。」

  「我們從黑州帶了血清。」

  「這東西也許能救你一命。」

  「也許會讓你立刻去見上帝。」

  「你敢不敢試?」

  金相煥先看了那支針一眼,又看向卡洛斯。

  然後,他像是連半秒都沒考慮,又一次立正敬禮。

  「感謝。」

  「我沒有什麼不敢的。」

  「賭輸了,我認。」

  「贏了,證明我命不該絕。」

  卡洛斯聽完,偏了偏頭。

  「我喜歡你這種人。」

  旁邊臨時醫療組立刻被叫了過來。

  可那支針,最後還是卡洛斯自己給他打的。

  因為保護傘的人帶來的東西,外人不配碰。

  針頭推進去的時候,金相煥臉色沒變。

  可真正把液體推完以後,他整個人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開始放電了一樣。

  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副官連忙衝上去想扶,卻被謝蓋爾一句話喝住。

  「別碰他。」

  「後退。」

  金相煥半跪在地上,整張臉很快就開始發燙、發紅,緊接著又發白。

  周圍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南韓士兵甚至已經悄悄把槍握緊了。

  不是想殺保護傘的人。

  是如果他們將軍下一秒真的翻眼撲人,他們至少得先把槍抬起來。

  可五秒。

  十秒。

  二十秒。

  那條黑線衝到肘彎附近以後,居然慢慢停住了。

  再然後,是極慢極慢地往回縮。

  金相煥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呼吸粗得嚇人,額頭和脖子全是冷汗。

  可他的眼神,沒散。

  沒有那種發灰的呆滯,也沒有錄像里那些感染者轉變前的瘋光。

  卡洛斯蹲下來,看了他兩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

  「你這條命,暫時算是保住了。」

  金相煥的副官當場就沒忍住,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旁邊兩個南韓軍官也一起站直,對著那支已經空了的針劑和那幾個保護傘的人狠狠干敬了一個禮。

  這一次,不是因為外交通報,不是因為盟軍面子。


  是因為他們親眼看見了,自己將軍從鬼門關前被拉了回來。

  加密終端那頭,消息也第一時間送進了總統府。

  朴載勛聽完以後,整個人靠回椅背,半天都沒說話。

  最後只很輕地問了一句。

  「活下來了?」

  秘書聲音里都帶著喘。

  「是。」

  「保護傘那邊說,血清起效了。」

  朴載勛抬手捂住臉,笑不像笑,哭不像哭,過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那就好……」

  「那就好。」

  前線陣地上,金相煥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去了臨時醫療帳篷。

  他走到一半的時候,還掙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金相煥的副官一邊扶著他,一邊紅著眼笑罵。

  「將軍,您剛剛都差點去見祖宗了,現在就別逞強了。」

  金相煥聽完,居然還真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短。

  但終究是笑了。

  謝蓋爾站在原地,看著那頂醫療帳篷的門帘落下,才轉身重新看向海線。

  屍體還堆在外面。

  戰火還在燒。

  海風裡還是一股爛肉和鹽水的臭味。

  第一輪頂住了。

  第二輪也頂住了。

  可這玩意只要源頭不死,後面就永遠還會有第三輪、第四輪。

  卡洛斯走過來,重新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怎麼樣?」

  謝蓋爾沒回頭。

  「這是第一次用血清,成功了。」

  「這支血清沒浪費。」

  卡洛斯吐出一口煙,咧嘴笑了一下。

  「那就行。」

  謝蓋爾抬眼看向遠處那片還在翻湧的海面。

  「通知後方。」

  「金相煥活下來了。」

  「另外再告訴他們。」

  「釜山這條線,今晚還能亮。」

  可就在這句話剛說完沒多久,紅後的提示又一次跳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海線。

  是釜山更靠北的一處舊鐵路貨場。

  熱源點一下亮了十幾個。

  沒有屍潮那麼密。

  可每一個,都比普通感染者的體徵高得多。

  謝蓋爾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秒,眼神一下冷了。

  海上頂住了。

  可城裡面,新的東西,開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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