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這裡不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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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扇門後面那兩聲撞擊落下去以後,整條舊走廊都像安靜了一層。

  那隻貼在觀察窗後的暗黃色眼睛沒有退。

  也沒有再往前擠。

  它就那麼隔著裂開的灰膜,安安靜靜地看著三號狗,像在看一個闖到門口、卻還沒有真跨進來的外來者。

  謝蓋爾盯著屏幕,先做的不是壓人往裡沖。

  「四號,取右壁樣本。」

  「三號,退半步,燈別撤。」

  四號狗立刻貼著門邊往右滑,前端那根細長取樣探針伸出去,輕輕刮下一小片結在觀察窗外側的灰白膜層。

  三號狗則微微往後退開,把光穩穩壓在走廊里。

  門後的第二聲撞擊之後,後面那東西沒再繼續敲。

  可那隻眼睛也一直沒走。

  指揮車中控屏右上角,那塊從黑州一級分析室同步過來的分屏里,阿什福德忽然壓低了聲音。

  「它在判斷。」

  伊利亞下意識抬頭,看向那塊亮著阿什福德側臉的分屏。

  「判斷什麼?」

  「判斷光。」

  「判斷我們會不會進去。」

  阿什福德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也可能是在判斷,它應不應該出來。」

  這句話一出來,指揮車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謝蓋爾沒有再給它更多機會。

  「收樣本。」

  「退。」

  這一次,連四號狗都沒再往前多探一厘米。

  膜層樣本、門框邊緣鏽層、走廊鋼格板上那塊顏色發暗的殘留物、觀察窗外側一小片沉積層,加上之前從塌口外圈拿到的灰白殼片,被四隻機械狗分兩輪帶了出來。

  三號狗最後一個退過門檻。

  就在它整機退出去的一瞬間,走廊盡頭那扇寫著 DECONTAMINATION(消殺) 的門後面,又傳來了一聲很輕的碰撞。

  咚。

  像是某種提醒。

  也像是不耐煩。

  謝蓋爾這次連頭都沒抬。

  「封門外圈。」

  「地面信標、冷光點和震動線全部留。」

  「今天到這兒。」

  四十分鐘後,K-27 外圈的所有設備開始回收。

  裝甲車先走。

  重燈後撤。

  機械狗一台台跳回車斗。

  只有三根埋進雪層和石縫裡的微型震動針留了下來,順著光纖和中繼樁,把最細的動靜一點一點送回車裡。

  伊利亞看著那道重新暗下去的門,終於問出了從昨晚開始就壓在喉嚨里的那句話:

  「你們不進去?」

  謝蓋爾正在摘手套。

  「進。」

  「但不是今天。」

  「這種地方,第一天看門,第二天認路,第三天才輪得到人進去。」

  阿納托利臉色還有點白。

  「門後那東西怎麼辦?」

  謝蓋爾抬眼看了他一下。

  「它要是真想出來,昨天晚上就出來了。」

  「它既然沒出來,就說明它也在守規矩。」

  「那我們就按我們的規矩來。」

  這話說得很冷。

  可偏偏讓人挑不出毛病。

  因為從頭到尾,保護傘這邊沒有一個人亂。

  回莊園的路上,謝蓋爾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直到傍晚,黑州那邊的一級分析報告先一步到了。

  長桌重新鋪開。

  這一次,除了灰白殼片,還多了四隻剛從 K-27 門口帶回來的封存盒。

  阿什福德第一個開盒。

  顯微圖很快打上牆。


  最上面那張,是觀察窗外側刮下來的灰白膜層。

  第二張,是走廊鋼格板上那塊發暗殘留物。

  第三張,是門框邊緣一層黑得發藍的鏽蝕粉。

  第四張,才是昨天那塊灰白殼片。

  阿什福德看著幾組圖,先把一句話說死了。

  「K-27不是天然洞裡長出來的東西。」

  「裡面的活性層,和設施本身發生過長期共生。」

  他說完,把第二頁翻了出來。

  那是一張從門框背面刮下來的漆層圖。

  最表面的英文警示層下面,還有更老的一層編號漆。

  顏色已經掉得差不多了。

  可通過偏振補光,還是把幾個字母和年份勉強提了出來。

  1948

  FIELD BIOLOGICAL ADAPTATION UNIT(野外生物適應單元)

  房間裡靜了一秒。

  馬庫斯先抬起了頭。

  「戰後。」

  阿什福德點頭。

  「至少這道門是戰後建的。」

  「不是二戰時期野戰坑道的直接遺留。」

  「但也不是近代礦井附屬層。」

  他又把另一份掃描調了出來。

  那是從走廊右側一塊倒下去的金屬牌背面提出來的半截舊文檔。

  紙早就硬了。

  字跡也斷得厲害。

  可關鍵幾行還在。

  Post-war adaptation study(戰後適應性研究)

  low-temperature dormancy(低溫休眠)

  hostile tissue preservation(惡劣環境下的組織保存)

  subterranean biological response(地下生物反應)

  阿什福德看著那幾行字,低聲念了出來。

  「戰後適應性研究。」

  「低溫休眠。」

  「敵對環境下的組織保存。」

  「地下生物反應。」

  伊利亞看不懂英文。

  阿納托利卻能看懂。

  他看完以後,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在研究休眠。」

  「還有組織保存。」

  「不止。」馬庫斯盯著那幾行字,聲音慢了下來,「他們是在研究,極端環境下,組織怎麼在不完全死去的情況下,拖得更久。」

  阿什福德點頭接上:

  「更直白一點。」

  「戰後那幫人發現了 K-27 下面這種地下活性層。」

  「它能讓東西不正常地慢下來。」

  「於是他們在這裡建了一座小型設施,想把這種『慢下來』變成可控技術。」

  「休眠、保存、拖延衰敗、延長可逆窗口。」

  「這就是他們研究的方向。」

  馬爾科夫一直沒說話。

  直到這時候,他才慢慢問了一句:

  「那他們後來為什麼沒把東西帶走?」

  阿什福德把最後一張圖打了出來。

  那是走廊鋼格板發暗殘留物的成分分析。

  除了已經失活的舊有機殘留,還混著一種極少量的金屬粉末和消殺藥劑結晶。

  「因為他們失控了。」

  「門後的第二道 DECONTAMINATION(消殺)不是擺著好看的。」

  「這地方建起來以後,他們顯然把裡面的東西引進過設施,想做分層觀察和保存測試。」

  「可從殘留分布來看,後來至少發生過一次緊急封閉。」

  「而且封閉失敗了一半。」


  「有人退到了第二道門後。」

  「外面這一層,被留下了。」

  房間裡又安靜了幾秒。

  這一次,連伊利亞都聽懂了。

  戰後。

  英文設施。

  研究休眠和保存。

  然後失控。

  再然後,整個地方被埋進地下,連同外面那些白化東西一起,睡到了今天。

  馬庫斯把那幾張圖連著看了好幾遍,才慢慢伸手,點了點灰白殼片的纖維結構。

  「先做實驗。」

  「不要動太大。」

  「我只要知道,它對太陽階梯計劃到底有沒有用。」

  黑州,一級實驗區。

  當晚就重新亮了燈。

  從 K-27 帶回來的四批樣本被拆成了最小測試組。

  灰白殼片上的活纖維,被提成了一小段低活性組織絲。

  觀察窗外側那層灰膜,則被分離出兩種不同的表層結構。

  一組進無菌隔離箱。

  一組進低溫活性箱。

  走廊鋼格板上的殘留物,最後被證明是某種老式保存液長期蒸發後的沉積層,裡面混著極少量已經幹掉的地下活性因子。

  整整六個小時,沒人離開實驗區。

  阿什福德盯著第一輪細胞活性曲線。

  馬庫斯盯著另一邊的損傷組織樣本。

  凌晨兩點,第一份結果出來的時候,阿什福德連眼鏡都沒來得及摘。

  「有用。」

  他只說了兩個字。

  可整個實驗區的人都抬起了頭。

  「哪一部分?」馬庫斯立刻問。

  阿什福德把屏幕一轉。

  「灰膜。」

  「不是殼片,是觀察窗外側那層灰膜。」

  「它對細胞本身的增益不強,但對『拖住衰敗』的效果非常明顯。」

  「它能把已經開始惡化的樣本先壓慢。」

  「不是逆轉。」

  「是延緩。」

  「而且是結構性的延緩,不是單純把它凍住。」

  馬庫斯的眼神一下就沉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太陽階梯計劃現在最缺的,不只是活性。

  是窗口。

  很多樣本、很多組織、很多逆轉反應,不是做不出來。

  是剛出現一點反應,很快就掉下去。

  如果這層灰膜真能把「掉下去」的速度壓慢,那就等於給他們多出了一段最值錢的時間。

  而時間,就是整個計劃現在最缺的東西。

  馬庫斯轉頭又看向另一邊。

  「殼片呢?」

  阿什福德皺了皺眉。

  「更危險。」

  「但也更強。」

  「殼片裡的活纖維能短時間提高局部組織的反應強度,可它太不穩定了,像還帶著地下那套『回信』特徵。」

  「用得不好,會把整個反應帶偏。」

  馬庫斯盯著那組數據,沉默了十幾秒,最後只說了一句:

  「灰膜留太陽階梯主線。」

  「殼片單開副線。」

  「先別急著碰活體。」

  消息傳回俄國莊園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謝蓋爾剛從外面巡完一圈回來,靴底還帶著雪。

  威斯克的加密視頻已經掛在牆上。

  馬爾科夫、伊利亞、阿納托利都在。

  阿什福德只把結果說得很短。

  「K-27 對保護傘有幫助。」

  「而且不是普通幫助。」

  「這裡面至少有兩條線值得繼續挖。」


  「第一條,延緩衰敗的灰膜。」

  「第二條,更強但也更危險的活纖維。」

  「所以這地方,我們不會丟。」

  馬爾科夫的呼吸明顯重了一點。

  「那就繼續。」

  「繼續,但不是死磕。」這一次是威斯克開的口,「K-27 已經證明它值錢了。」

  「接下來,外圈掃蕩、分層建模、機械狗先行、樣本批量回收。」

  「人只在必要的時候下。」

  「我們是來拿東西,不是來給這一個坑送人。」

  他說完,目光掃過屋裡那幾個老傢伙。

  「太陽階梯計劃後面還有很多門。」

  「K-27 只是第一扇。」

  「你們要是覺得一扇門就夠了,可以現在退出。」

  沒有人接這句話。

  因為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保護傘不會把命和時間全耗在一個地方。

  它會把 K-27 變成資源點。

  然後繼續開下一扇門。

  當天中午,新的命令就發了下去。

  K-27 外圈由謝蓋爾帶隊,進入持續掃蕩模式。

  不是血洗。

  是分層剝離。

  把能拿的門框樣本、灰膜樣本、外圈殼片、舊設施碎片和剩餘檔案,一批一批送回黑州。

  同時,馬爾科夫那邊繼續翻舊線。

  伊利亞負責把能查到的戰後英文設施記錄全從北線舊庫里摳出來。

  阿納托利則被迫把自己壓箱底那些和礦井、古地層、舊軍事設施有關的坐標都拿上桌。

  三天後,黑州評估室的牆上,已經不止掛著 K-27 這一處坐標了。

  最左邊那處西伯利亞凍土帶舊井道,是馬爾科夫把北線一整批封了很多年的舊勘探檔案掀開以後,親手送上來的。

  東非裂谷那處塌陷鹽穴,則是謝蓋爾順著黑州舊殖民礦勘線和幾份本地部族口述地圖,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南美高原那處沒有完整公開過的地下湖洞系統,是伯恩家族拿一條舊科考財團的暗線換回來的。

  就連凱恩那邊,也已經開始翻北美舊醫療基金會和冷凍樣本庫,只是新的點還沒來得及送上桌。

  紅點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

  馬庫斯站在那張圖前,抬手點了一下 K-27。

  「這裡給了我們窗口。」

  然後,他又點向另一處剛亮起來的紅點。

  「下一扇門,也該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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