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先把家書寫了(70催更加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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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輸機進入平流層以後,機艙里的震動反而更明顯了。

  紅燈一直亮著。

  幾十名武裝士兵分坐在機艙兩側,背後的鋼板被引擎震得發悶。每個人胸口都掛著保護傘的紅白傘標誌,腳邊壓著繩索包、彈藥箱、封存箱和熱像設備,誰都沒有說話。

  謝蓋爾從機艙前段一路走到後段,腳步不快,目光一排一排掃過去。

  他是老軍人。

  這種氣氛他太熟了。

  真正要命的任務,起飛以後反而不會有人亂喊。越是安靜,越說明這幫人心裡都清楚,今晚去的地方,不是普通山地,不是普通清剿,更不是打一輪炮、掃一遍洞口就能收工的地方。

  走到中段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都把手頭東西放一下。」

  機艙里沒有雜音。

  幾十雙眼睛一起抬了起來。

  謝蓋爾伸手,從旁邊裝備箱上拿起一摞防水信封,直接往最近那排人手裡丟了過去。

  「一人一份。」

  有人接住了,下意識看了一眼,愣住了。

  「長官,這是……」

  「家書。」

  謝蓋爾聲音不高,機艙里卻一下更安靜了。

  他站在那裡,背後是還在震動的機身,臉上沒有半點嚇唬人的意思。

  「這次出任務,可能不是打仗。」

  「至少,不只是打仗。」

  「檔案你們都看過簡版。下面有沒有活物,有沒有舊時代留下來的東西,有沒有比子彈更麻煩的東西,誰都不知道。」

  「所以先把家書寫了。」

  機艙里還是沒人說話。

  只有一個年輕點的士兵咧了咧嘴,像是想把氣氛弄鬆一點。

  「長官,現在寫,是不是有點不吉利?」

  謝蓋爾看了他一眼。

  「不吉利的是你下去以後還覺得自己一定回得來。」

  那士兵嘴角一僵,老老實實閉上了。

  謝蓋爾繼續往下說:

  「寫給誰都行。父母,老婆,孩子,兄弟。」

  「寫完以後封起來,名字寫外面,交給你們各自的搭檔。」

  「誰回不來,活著的人負責把信送回去。」

  「送不到的,我親自送。」

  最後一句落下來,機艙里那種一直壓著的緊繃感,反而徹底實了。

  沒有人再覺得這是句場面話。

  因為謝蓋爾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先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黑色防水信封,扯開,抽出紙,低頭寫了起來。

  就寫了兩行。

  然後折好,封住,在信封上寫了一個名字,遞給了身邊的副官。

  「我這份,你拿著。」

  副官接過來,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這一下,機艙里所有人都動了。

  有人低頭寫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

  有人握著筆停了幾秒,才慢慢下筆。

  還有人盯著空白紙面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寫了短短一句。

  `媽,我這趟要是沒回去,先別哭,撫恤金夠你養老。`

  另一邊,有個年紀大些的士兵寫得很慢。

  寫完以後,他把信封折了三遍,鄭重塞進旁邊搭檔胸前的小袋裡。

  「別弄丟。」

  搭檔低頭拍了拍胸口。

  「你自己回去拿。」

  機艙里低低笑了兩聲。

  笑聲很短,馬上又散了。

  謝蓋爾等他們把信都分好,才重新開口。

  「現在聽清楚任務規則。」

  他抬手指了指機艙前方固定著的那塊戰術板。

  「第一,我們是第一批武裝偵察,不是科研隊。」

  「我們的任務只有四個。」


  「清路。」

  「定位。」

  「封口。」

  「把能完整帶走的東西帶走。」

  「第二,任何人不准脫離雙人編組。你看到東西,不管是活的死的,像人的不像人的,先報,後動。」

  「第三,未經我允許,不准朝樣本區打爆炸物,不准用火焰噴射,不准拿重火力往裡洗。」

  「誰把下面最值錢的東西打成碎渣,我先收拾誰。」

  有幾個人下意識點了點頭。

  謝蓋爾的目光繼續壓著往前走。

  「第四。」

  「如果通訊斷了,先回信標,不要逞英雄。」

  「下面真有東西,我們再強也不是去跟未知的東西比膽子大的。」

  「我們是去把門打開,讓後面的人知道,裡面到底值不值得繼續下。」

  他說完以後,機艙里沒有人應聲。

  但那種整齊的沉默,比喊口號更有用。

  因為每個人都聽懂了。

  這不是一次搶功的任務。

  這是一次進門之前,先拿命去試門後面有什麼的任務。

  運輸機在三十分鐘後開始下降。

  機艙里的紅燈終於暗了一格,艙壁上的高度數字跟著往下跳。

  一名機組人員快步走過來,把耳麥遞給謝蓋爾。

  「長官,前方氣流開始亂了,十分鐘後接地。」

  謝蓋爾把耳麥扣上,往前走了幾步,透過舷窗往外看。

  下面是連成一片的黑。

  黑得像沒有盡頭。

  只有遠處山脊上偶爾掠過一層冰白色的冷光,像風把雪從石頭上刮起來以後,在夜裡短暫反了一下。

  再往前,一條臨時跑道被燈帶勉強勾了出來。

  那是馬爾科夫的人和保護傘先遣工兵提前兩天搶出來的落點。

  跑道盡頭之外,就是檔案里那片連地圖上都沒有完整標註出來的山地。

  K-27在更深處。

  運輸機落地的時候,整個機身狠狠震了一下。

  有人被安全帶勒得悶哼了一聲。

  謝蓋爾站得很穩,直到機身徹底停下來,艙門開始往下放,他才把槍背回肩上。

  「第一隊,跟我。」

  「第二隊,護工程組。」

  「第三隊守機,不准離燈線太遠。」

  「動作。」

  寒風一下灌了進來。

  不是黑州那種乾熱風。

  而是帶著雪粒和石頭味的硬風。

  艙門一打開,地上的照明車、裝甲卡車和便攜燈塔的白光就一起壓了上來,把整片簡易停機區照得一片慘白。

  遠處是起伏發黑的山。

  近處是被雪和沙子磨得發灰的混凝土斷面。

  再往前,還有一截被埋了一半的舊軌道,軌道盡頭斜斜插著一塊生鏽的金屬牌,上面的字母早就被風雪打得看不清了,只剩一條紅漆斜槓還掛在鐵皮上,像舊時代沒來得及擦掉的警告。

  謝蓋爾一下飛機,就先把外圍看了一遍。

  沒有多餘的聲音。

  沒有鳥。

  沒有蟲。

  甚至連風穿過石縫的回音都很散。

  一個太安靜的地方,往往比吵鬧更讓老兵討厭。

  因為安靜說明這裡沒什麼東西願意待。

  或者說,原本待在這裡的東西,把別的都趕走了。

  「無人機。」

  「先放兩架。」

  命令下去,後方立刻有人把摺疊旋翼無人機取了出來。

  電機嗡鳴聲很快升起。

  兩架無人機一前一後飛上半空,白色探照燈往前切出去,在山口裡來回掃動。

  頭盔屏幕上很快同步回傳了第一輪畫面。


  一條下坡路。

  很舊。

  兩側有被炸斷的混凝土加固牆。

  牆體內側殘留著早就干硬發黑的拉索痕跡。

  再往下,是一個被半塌山體壓住的寬口坑道入口。

  入口外面立著三根歪掉的金屬樁。

  其中一根上面,還纏著一截已經褪成灰白色的警示布。

  工程組組長低聲道:

  「這地方以前肯定有人長期駐紮。」

  謝蓋爾沒回,只是伸手把一份列印出來的舊檔案照片調了出來。

  照片上的角度,和現在無人機拍回來的山口幾乎能對上七成。

  說明地方沒錯。

  「繼續放。」

  「別急著低飛。」

  兩架無人機又往裡壓了幾十米。

  畫面開始輕微跳動。

  信號條閃了兩下。

  一名操作員皺起眉。

  「長官,裡面磁場好像有問題。」

  「切備用鏈。」

  「已經切了,還在抖。」

  謝蓋爾盯著屏幕,沒催。

  下一秒,左側那架無人機忽然一沉,像是被一股很怪的氣流從下面往上一頂,鏡頭猛地晃了一下。

  畫面跟著一閃。

  等重新穩住的時候,機艙里有個人低低罵了一句。

  因為鏡頭掃過坑道上方裂開的山壁時,所有人都看見了同一樣東西。

  不是人。

  也不像普通岩層。

  那是一大片貼在石頭上的灰白色膜層。

  像苔,也像幹掉的樹脂。

  可它不是死的。

  至少從鏡頭掃過去的那一秒看,它邊緣那一圈極細的纖維,像是被燈光驚了一下,極輕極輕地往裡縮了縮。

  操作員呼吸一頓。

  「那玩意動了。」

  工程組的人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

  謝蓋爾直接抬手把人攔住。

  「別靠。」

  他話音剛落,右側那架無人機的熱像畫面里,坑道更深處又亮起了幾個很淡的影子。

  不熱。

  甚至接近冰冷。

  可它們不是靜止的。

  它們在往上挪。

  速度很慢。

  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坑道深處那面看不見底的石壁,一點一點往光的方向爬。

  機艙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有人喉結滾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長官……那是什麼?」

  謝蓋爾盯著畫面,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做了一件事。

  把槍從肩上摘了下來,往前推了一下保險。

  「第一隊前壓到坡口。」

  「第二隊原地架燈。」

  「工程組後退十五米。」

  「無人機不要再靠近。」

  命令一層層下去,隊伍立刻動了。

  幾十秒後,第一隊已經貼到了坑道上方那片塌口邊緣。

  燈線往前架了起來。

  白光照進了坑道里。

  這一照,所有人的後背都跟著涼了一下。

  因為那幾個往上爬的影子,終於被照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細長。

  慘白。

  不像獸,也不像人。

  更像是被地下幾百年不見光的環境硬生生抽掉了顏色以後,剩下來的一層會動的筋骨。

  其中一個東西像是被強光刺激到了,猛地頓了一下。

  下一秒,它整塊身體竟然沿著幾乎垂直的岩面往旁邊一彈,瞬間沒進了更深的黑里。


  速度快得根本不像那種慢吞吞爬上來的樣子。

  頻道里立刻亂了一瞬。

  「王德發!」

  「右壁右壁!」

  「別開槍!」

  謝蓋爾一聲壓了過去。

  「穩住!」

  聲音落下去,所有人才硬生生把要扣下去的扳機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前面的黑。

  幾秒後,坑道里重新安靜了。

  像剛才那一下,只是所有人的錯覺。

  可頭盔屏幕上那幾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冷影,還在。

  而且這一次,比剛才更多了。

  謝蓋爾慢慢吸了一口氣。

  耳機里,也就在這時響起了威斯克的聲音。

  「情況。」

  謝蓋爾盯著坑口,聲音壓得很低。

  「K-27門口不是空的。」

  「我們剛到,它們就醒了。」

  頻道那頭靜了半秒。

  威斯克只回了一句:

  「別讓它們跑了。」

  謝蓋爾沒有說話。

  因為就在他把視線重新拉回坑道的那一刻,最前面那盞重型探燈照到的岩壁上,突然出現了一隻慘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五指很長。

  關節外面包著一層像樹脂又像礦殼的東西。

  它就那麼緩慢地,從黑暗裡搭了出來。

  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石頭另一邊,準備真正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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