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範圍惡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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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川的第二批,不是早上來的。

  是天剛亮以後,一下壓上來的。

  六點四十,第一家醫院的急診大廳就開始排長隊。

  七點零五,第二家合作醫院發出臨時擴容申請。

  七點二十,仁川港外那處臨時觀察點的床位數字第一次變紅。

  七點四十,三江醫療控股中心的值班系統里,異常預警從個位數一下跳到了兩位數。

  沒有人再把這當成一陣風聲。

  因為同一時間響起來的,已經不只是醫院電話了。

  還有救護調度。

  還有港區安保。

  還有地方系統內部那種壓得很低、但誰都聽得出來不對勁的催報聲。

  上午八點整,第一份正式匯總擺到尹書妍桌上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沉默了兩秒。

  仁川方向,新增異常四十七例。

  其中重症傾向十一例。

  三例已經沒救回來。

  紙張最下面,還有一行剛剛補上去的小字。

  首爾西南方向,兩家醫院開始出現相似報送。

  尹書妍把那份簡報慢慢放回桌上,抬頭看向會議室里的人。

  這一次,誰都沒再說什麼「先看看」「先等等」。

  因為局已經不是看出來的。

  是壓過來的。

  「仁川現在什麼狀態?」她問。

  醫院協調負責人喉結滾了一下。

  「急診開始分流。」

  「觀察點滿了?」

  「第一批快滿了,第二批臨時點已經在開。」

  冷鏈平台主管也接了一句:

  「原本給醫院預留的幾條線,已經不夠用了。現在不是送不送得進去的問題,是接收端自己先亂了。有人怕擔責,有人怕接了以後壓不住,還有幾家醫院已經在私下問,能不能先把一部分人往外轉。」

  尹書妍聽完,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往外轉?」

  「對。」

  「轉哪?」

  那人沒敢立刻接。

  因為誰都知道,這時候所謂「往外轉」,說白了就是想把自己從第一線摘出去。

  尹泰勛坐在主位,從頭到尾只聽。

  直到這時,他才把手裡的筆放下。

  「從現在開始,三江旗下和合作體系內,所有醫院、觀察點、冷鏈、車輛、安保,統一切成戰時調度。」

  會議室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沒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因為「戰時調度」這四個字一出來,意思就已經很清楚了。

  這不是普通危機應對。

  是整套系統都要開始先保自己。

  尹泰勛看著桌上的簡報,聲音不高,卻壓得極實。

  「第一,非必要門診壓縮,能停的停。」

  「第二,集團高層、核心員工、核心實驗線、關鍵後勤和他們直系家屬,分批收攏到三江自己的封閉點。」

  「第三,外包、臨時工、合作方,從現在開始全部重新篩。誰能留,誰不能留,今天之內給我名單。」

  「第四,三江現有的防護、過濾、應急物資、備用車輛、封存倉和內部安保,優先保自己體系。」

  「先保我們自己的人別散。」

  最後這句話一落,會議室里那股氣一下就沉到底了。

  因為這才是最真實的財團邏輯。

  不是先救誰。

  是先保自己這條船別沉。

  尹書妍坐在左手邊,沒有反對。

  她甚至覺得,這時候再講那些漂亮話,只會顯得可笑。

  如果三江自己的醫院、觀察點和人先亂了,後面別說站到前台。

  連自己都顧不住。

  「還有。」尹泰勛抬眼看向她,「保護傘那邊,不要斷。」


  「第一批不夠,第二批、第三批繼續送。」

  「病理、影像、採樣、接觸路徑、時間線,全部送。」

  「從現在開始,三江前台穩局,保護傘後台做判斷。」

  「誰先拿結果,誰就先活。」

  二十分鐘後,葉楓收到了新一輪匯總。

  這一次,不再是「幾例異常」。

  而是一整頁明顯開始失控的數字。

  仁川新增四十七例。

  三例死亡。

  首爾西南方向開始報送。

  第二批臨時觀察點啟用。

  醫院系統進入分流。

  冷鏈節點出現擁塞。

  他把材料看完以後,只說了四個字:

  「來得夠快。」

  馬庫斯正在黑州實驗區等這份東西。

  屏幕接通以後,他先看見的不是葉楓的臉,而是那頁剛傳過去的數據。

  他掃了一遍,眼神立刻沉了。

  「已經開始成片了。」

  「還沒完全成片。」葉楓語氣很平,「但夠把南韓醫院系統先砸出裂縫了。」

  馬庫斯點了點頭。

  「這對我們反而是壞消息。」

  「怎麼說?」

  「因為這意味著,現有樣本還不夠。」馬庫斯看著屏幕上剛剛鋪開的記錄,「現在我手裡的東西,足夠判斷這不是普通異常,也足夠判斷局面在往上走。」

  「但還遠遠不夠拿結果。」

  「我需要更多連續樣本、更多階段病理、更多穩定觀察數據。」

  「而且最好別只來自仁川。」

  葉楓對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

  「所以你現在要的,不是結論。」

  「對。」馬庫斯抬起頭,「我要的是研究條件。」

  「三江得繼續把醫院、觀察點、採樣隊伍和送檢鏈收穩。只要它們一亂,後面送到我這邊的東西就全是碎的。」

  葉楓「嗯」了一聲。

  「我去壓他們。」

  掛斷通訊以後,他直接撥給了尹書妍。

  電話接通得很快。

  「你那邊現在最缺什麼?」

  尹書妍那邊明顯還在走路,背景里全是腳步聲和壓著聲音的匯報。

  「人手、床位、穩定的內部秩序。」

  「還有?」

  「還有下面醫院自己別亂。」尹書妍聲音很沉,「現在最麻煩的不是病例本身,是有人已經開始怕了。有人想少報,有人想往外推,有人想先保自己醫院不掛責任。」

  葉楓聽完,語氣一點沒變。

  「那就別給他們自己選。」

  「什麼意思?」

  「從現在開始,三江體系內,醫院怎麼收、樣本怎麼送、病理怎麼編號、觀察點怎麼分層,全部統一。」

  「誰敢自己改口徑,誰就直接踢出體系。」

  「這時候還想著各保各的,只會死得更快。」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尹書妍當然知道他說得對。

  可這話只有葉楓能說得這麼冷。

  也只有現在,才壓得住。

  「我明白了。」她吸了口氣,「我現在就讓總部發統一令。」

  「還有一件事。」葉楓說,「你父親既然已經開始收自己人,那就收徹底一點。」

  「把能做研究的人、能做採樣的人、能做送檢的人,先從外圍切出來。」

  「先保他們別倒。」

  「保護傘現在還拿不出東西,但我們至少不能讓研究鏈先斷。」

  尹書妍這次沒有任何遲疑。

  「好。」

  中午之前,三江總部的三道內部命令一起發了下去。

  第一道,醫療系統統一上報。


  第二道,冷鏈、觀察點、封存倉統一調度。

  第三道,集團核心人員、核心家屬、關鍵崗位人員,開始分批進入封閉管理。

  消息沒有對外公開。

  可只要是三江內部的人,都知道氣氛已經變了。

  原本還能維持體面的辦公室里,今天所有人說話都明顯壓低了。

  原本還在開會、簽字、看項目的人,也開始被一批批叫走。

  有人被要求去內部住宿點。

  有人被要求暫停外出。

  還有人一回頭,發現原本可以隨意進出的幾棟樓,門口已經多了安保和篩查。

  這不是演習。

  三江是真的開始收自己人了。

  與此同時,保護傘那邊也沒閒著。

  但它沒站出來說任何話。

  舊金山、東海岸、俄國線和黑州基地,只同步收到了一條內部提醒:

  東亞方向異常升級。

  非必要往來暫停。

  涉及醫院體系、冷鏈系統、觀察點和環境防護的關聯人員,進入一級限制。

  從現在開始,先保自己人。

  就這幾句。

  沒有解釋。

  也沒有安撫。

  因為葉楓從來不靠這些東西維持秩序。

  命令夠清楚,就夠了。

  下午一點,華國那邊的風向也開始變了。

  沒有公開消息。

  但幾個和東亞來往最深的系統,內部防範明顯提了一檔。

  跨境異常回傳要求壓縮到了小時級。

  幾條冷鏈口岸的臨時覆核頻率也在上調。

  蘇遠山沒有直接給葉楓打電話。

  只通過專線發來一句很短的話:

  南韓方向,開始成片。

  華國已經在攔。

  葉楓看完,把那條消息關掉,轉手發給了威斯克。

  內容同樣很短。

  外圈再收緊一層。

  到了下午三點,南韓的局勢終於徹底壓不住了。

  仁川四家醫院同時擴容。

  一處臨時觀察點被迫加開第二批床位。

  首爾西南方向的報送從兩家變成了五家。

  釜山那邊也第一次出現了相似上報。

  最關鍵的是,死亡數字不再停在三。

  最新一輪簡報送到尹書妍手上時,她看著上面的數字,半天沒動。

  十一。

  只是半天,已經十一。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旁邊一名高管壓著聲音開口:

  「書妍,這已經不是仁川的問題了。」

  「我知道。」

  「那我們現在——」

  「繼續收。」尹書妍把那份簡報合上,聲音很穩,「醫院、觀察點、採樣隊伍、冷鏈、內部住宿點,能收的全收。」

  「外面現在亂不亂,不是我們先管的事。」

  「先把三江自己的盤子抓住。」

  說完這句,她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另外,第二批病理和樣本,立刻送保護傘。」

  「今天晚上,我要馬庫斯那邊看到首爾和釜山的東西。」

  傍晚,黑州實驗區。

  馬庫斯已經在實驗台前站了整整四個小時。

  第一批、第二批送來的病理和樣本已經全部掛上去了。

  仁川、首爾西南、釜山。

  三組不同區域的材料被並在同一張大圖里。

  燈光很白。

  屏幕上的編號一排排往下滾。

  他看得很快,也很安靜。


  旁邊的人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直到最新一批記錄導入完成,馬庫斯才終於抬手,把屏幕定在那張剛剛拼出來的分布圖上。

  葉楓的通訊剛好接進來。

  「結果呢?」

  「還沒有結果。」馬庫斯回答得很直接。

  「但有判斷了。」

  「說。」

  馬庫斯盯著那張圖,聲音不高,卻很沉。

  「這不是一個城市的問題。」

  「也不是只靠仁川一批東西就能解釋的問題。」

  「它已經開始往面上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葉楓沒有再追問。

  因為這句話,已經夠了。

  夜裡九點,仁川的雨終於停了。

  可港區、醫院和臨時觀察點外面的燈,卻一盞都沒暗。

  救護車還在進。

  人還在送。

  篩查線還在一批批往後拉。

  而三江總部那邊,新的內部名單也已經開始下發。

  誰進封閉點。

  誰留在崗位。

  誰從外圍切出去。

  誰優先保護。

  所有東西,都開始按新的秩序重排。

  就在這個時候,尹書妍的私人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醫院。

  也不是總部。

  而是艾達王那邊轉過來的一條短訊。

  內容只有一句:

  霓虹那邊有人開始刪舊記錄了。

  尹書妍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南韓這邊已經壓不住了。

  而霓虹那邊,開始準備把手洗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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